第34章 雪落
作者:北风习习
梁眷攥着手机心里止不住的纠结, 收到礼物之后该怎么做?就算是普通朋友,最起码也该打个电话表达一下感谢吧?但是这么晚打电话会不会太突兀了?
自两个人加上微信这么久以来,也只是简单的聊上几句, 还从未打过电话。
又犹犹豫豫了有一阵,直到许思妍洗完澡出来,梁眷才颤着手拨通电话。
听筒里是微信默认的铃声,熟悉的旋律传进耳朵里, 梁眷的心里乱作一团,接通之后的第一句该说什么?先说感谢还是先问候?
心里纠结的问题还没思索出个答案, 耳边的旋律戛然而止——陆鹤南根本没接电话。
梁眷悻悻的放下手机, 打电话之前她竟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脚步一旋,手刚握在阳台门把手上,手机屏幕登时又亮了起来。
“喂?”梁眷的嗓子突然干涩无比,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露怯。
那边的环境实在过分嘈杂,吵吵嚷嚷的,不时还响起几声争论。梁眷怕自己的声音太小,陆鹤南没有听见, 刚清了清嗓子想再说一遍, 就听见听筒里又传来那熟悉的清冷声。
“刚刚在开会, 手机静音了, 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陆鹤南向来有条不紊的语调里, 在这一刻竟难得显现出几分慌张。
梁眷心里一热, 他这算不算是在跟自己解释没能第一时间接听电话的原因。
“没关系, 我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梁眷紧紧抓着身前的栏杆,也不顾栏杆在寒夜里凉的透骨, 只奢望这凉意能让自己在陆鹤南面前淡定些,再淡定些。
“没有要紧的事最好, 证明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陆鹤南似乎是走到了僻静处,那些嘈杂被远远甩在通话声音以外,彼此的声音在电波的传递下,也显得更加真切起来。
“我什么时候遇到过麻烦?”梁眷鼓起腮帮子,小声辩解。明明你才是我最大的麻烦。
听到小姑娘的娇嗔,陆鹤南发出轻微的哂笑声。他来容城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
身后的会议室里,仍是你来我往的喋喋不休,两方的人唇枪舌战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商讨出个所以然来。屋内的氛围剑拔弩张,若要用两个字来形容,只能是焦灼。
但听筒里梁眷清浅的呼吸声,仿佛能将他从那些烦心事中剥离开。
能忙里偷闲的温存一时片刻,也是极好的。
“生日快乐。”
陆鹤南回过身,不再看身后会议室里的那一片狼藉,专心沉浸在此刻难得的温软。哪怕只能听到她虚无缥缈的声音,也是慰藉。
“你已经祝福过了。”梁眷指那张手写贺卡。
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看来是已经收到礼物了。”
“喜欢吗?”陆鹤南又问。
喜欢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但微风拂面酒劲上头的梁眷却突然傲娇,故意刁难起陆鹤南:“我有说不喜欢的权利吗?”
“当然。”陆鹤南语气虽无奈,但回答得斩钉截铁,“你要是不喜欢,等再见面,我再送给你一份别的。”
“那我手里这份呢?”
陆鹤南长舒一口气,语气散漫又坦诚:“那份是为了成全我自己的私心。”
聪慧如梁眷,陆鹤南相信她听懂了自己的潜台词。还能有什么别的私心?情侣对表——想跟你凑成一对的私心。
当天夜里,梁眷因为陆鹤南的那句“我自己的私心”而彻夜无眠。
明明是个适合放松的周末,梁眷却偏偏在早上六点半准时睁开眼,翻来覆去了一阵,还是没生出丝毫困意。
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简单洗漱了下,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利落地穿鞋出门。这个点,华清的食堂刚刚开始供应早晨。
今天北城气温骤降,梁眷吃了没看天气预报的亏,甫一出门,就被冷冽的寒风狠狠来了一个下马威。
她瑟缩了下,然后不自觉地把脸缩在衣领里。好在食堂离她的宿舍楼不算太远,小跑着过去,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
早晨七点钟的华清,算不上冷清。虽然是个周末,但通往各个教学楼和图书馆的路上,已经涌现许多自愿上早自习的学生。
梁眷吃完走出食堂的时候,正赶上食堂的第一波人潮。在人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食堂门口,最适合偶遇。
果不其然,梁眷维持着笑僵的脸,在一连跟三四波人打过招呼后,又和成晋寝室的四个人结结实实的打了个照面。
梁眷心里坦荡,自认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同于成晋的扭扭捏捏,她扯着和煦的笑容,就朝那四人的方向踱步。
这四个人,梁眷都认识,但真正熟悉的只有关莱的男朋友顾哲宇和成晋两人而已。在简单打过招呼后,其他两个人就先成晋和顾哲宇一步迈入食堂。
食堂门口的僻静角落里,只剩知道成晋表白全貌的三人互相面面相觑。
“梁眷,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早?关莱怎么没跟你一起?”顾哲宇瞅着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轻咳两声,装模作样的拿关莱当话题,率先开口。
梁眷扬了扬手里的早饭,随口胡诌了个借口:“想吃早饭了呗,所以起得早,你家关莱估计这时候还没起呢!”
“我家关莱可不喜欢吃豆浆油条啊!”顾哲宇笑着打量了一眼梁眷手里的塑料袋,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梁眷啐了一口,笑骂:“放心,买了她喜欢的小米粥和蒸饺!”
顾哲宇和梁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以关莱为中心,把脑海中能搜罗到的话题都提了一遍。眼见话都要唠干了,成晋却仍呆呆地杵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时间总能抚平一切,朋友一场,梁眷愿意给成晋这个时间。
她叹了口气,视线从成晋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顾哲宇脸上,轻声道:“我先走了,改天……”
后半句客套的邀约还没说完,就被成晋沉声打断。
“梁眷,那天晚上,对不起。”成晋直勾勾地盯着梁眷看,眼中各种晦涩难懂的复杂情绪来回交织。
表白那晚他虽是喝醉了,但却没有断片。自己说了什么鬼话,做了什么蠢事,在清醒之后,都一一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这句对不起,他该说,谁让他做了混蛋事,让梁眷下不来台了。跟梁眷表白虽在他的计划之内,但定在那天实施确实是临时起意。
准确的说,是临时起意在陆鹤南面前,同梁眷表白。
梁眷不清楚成晋心里的龌龊,还在为拒绝了他而感到抱歉。她一脸单纯真挚的安慰成晋:“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若真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
她的话就此顿住,再说,只怕又要旧事重提。
“没有影响到你和他吧?”成晋垂着头,不死心地咬牙又问了一句。
“什么?”梁眷怔忪了片刻,反应过来他是在指陆鹤南后又甜甜的笑开,“怎么会呢?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梁眷原是一片好心,她怕成晋心里更加愧疚,才故意隐去了陆鹤南对那束玫瑰耿耿于怀的事。
可这话落在成晋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男人之间的公平较量,却没想到,原来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做对手。因为他从没在梁眷的心里获得过一席之地,所以连竞争的资格,他都不配拥有。
成晋的肩膀颓败地落下去,站在他旁边的顾哲宇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忙打岔对梁眷说:“你是不是还得回寝室啊,那你先回去吧,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等一下!”
梁眷刚要迈步,却突然被成晋沉声叫住,然后下意识停了下来,偏头等成晋的下文。
“听说他送了你一份非常贵重的生日礼物。”成晋扬起头,眼神中划过一丝鄙夷与玩味。
陆鹤南送梁眷礼物这件事做的极其隐蔽,为了不给她添不必要的麻烦,连贺卡上的署名都是陆三。
华清校园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只有梁眷的两个室友而已。而顾哲宇是关莱的男朋友,恋爱期间无秘密,所以他知道这件事情也不奇怪。成晋又和顾哲宇是一个寝室的……
梁眷抬眼看向顾哲宇,后者正一脸愧疚的望着她:“对不起梁眷,是我在寝室里多嘴了。”
“没事,反正都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梁眷口吻极淡,神色也很平和,她没有感觉到被冒犯。毕竟陆鹤南送礼送的光明正大,她收的也光明正大,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还想说什么,一块说了吧。”
成晋讥笑道:“是因为他有权有势,所以你才高看他一眼对吗?”
“成晋!你是不是疯了!”顾哲宇扯着成晋的胳膊,不由得低吼。这一声动静不小,引得路过的许多人侧目观望。
成晋狠狠甩开顾哲宇的手,一向和煦的脸在此刻有些狰狞,他迫切的想要否定梁眷的一切,以此来挽回自己散落一地的自尊。
“还有呢?”梁眷语气依旧淡淡的,眉梢上挑,示意成晋接着说下去。
梁眷波澜不惊的样子彻底击垮成晋的最后一道心里防线,整个人也彻底失控,那些积压在心里,因为顾及体面而从未说出口的话,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他是能送你昂贵的礼物,讨你欢心!随便一出手就能解决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解决不了的麻烦!他高高在上,想要的东西不用争取,就唾手可得!”
“可那又如何呢?他们那样的人不过就是把你当成个玩物,还是巴巴送上门,不用负责的那种!”
梁眷静静的听他说完这一切,从始至终表情没有一丝崩坏。她看着成晋,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成晋,你看轻我了。”
撂下这句话后,梁眷再没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地离开。
成晋看着梁眷远去的背影,才开始后悔。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整个人抖得如筛糠一般,连指尖都在发颤。
可惜覆水难收,他终究变成了一个爱而不得便诋毁的小人。
和成晋大吵一架后,梁眷的生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每天按部就班的照常上课,去图书馆仔细。闲暇时,再通过微信和陆鹤南聊上两句。
算日子,她和陆鹤南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晚上九点,梁眷熄灭手机屏幕,刚想背着包走出图书馆,手机却又突然亮起来。是移动通讯和新闻头条纷纷发来的提醒——这周五,也就是平安夜那天,北城暴雪将至。
北城这场迟了近一个月的初雪,终于要来了。
平安夜当天,梁眷满课。一天下来,奔波在三四个教室之间,梁眷却始终选择教室里靠窗边的位置。但是从早到晚,天高云阔,哪有一丝要下雪的迹象?
当天的最后一节课,是一位年轻老师的中外文学欣赏。老师年轻没有什么经验,压不住场子,学生们苦熬了一天早已人心涣散,连梁眷都有些走神。
随着教室里男生们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梁眷也抬起头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向窗外。
雪花洋洋洒洒的自天空向下飘落,在这漆黑的夜里,昏暗路灯的照耀下,白与黑的交合更添几分孤寂。起初那雪花还只是伶仃几片,然后毫无预兆的越下越急,不过几分钟外面的青石板路面上就已是白皑皑一片。
让众人盼了许久的北城初雪,终于来了。
看见飘雪的那一刻,梁眷心里想的却是:下雪了,他此刻在干什么呢?
这课终究是上不成了,见还有二十分钟打铃下课,年轻老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颓败地挥手,示意大家下课。
甫一走到没有遮挡的室外,飞雪也径直扑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梁眷抬手去接新飘落下来的雪花,可还没等她看清雪花的形状,那朵晶莹就已在手心里融化。
梁眷心里一阵怅然,心不在焉的跟在关莱身后挪步,再一抬头直视前方时,才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竟出现在五米开外的树下。
风雪无情飘摇,他的眉眼、肩头、全身上下都覆上了一层薄雪,不知道他究竟在北城的雪夜里站了多久,以至于几乎快和这白茫茫的世界融为一体。
那人明显也看到了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冷清乏味的脸上荡漾出丝丝笑意。
正赶上下课,人潮如织的教学楼门口不时有女生朝陆鹤南看去。可他逆着人群,脚步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的直奔梁眷而来。
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冷黑夜里,好像连风雪都格外偏爱他。飘扬纷飞的大雪落在别人身上是狼狈,可落在他的肩上,却平添了一份清冷矜贵。
直到陆鹤南站在自己身前,颀长的身影将她包裹住。梁眷才敢相信眼下的一切不是她臆想出来的梦境,是真真切切正在发生的现实。
“你怎么来了?”一开口,梁眷惊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没出息的发颤。
陆鹤南在梁眷面前站定,薄唇勾起一点弧度,口吻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宠溺:“因为有人说我不能错过北城的大雪,所以我就来了。”
北城的大雪早已是全国预警,大部分线路的飞机高铁也从今天下午开始停运。这一路上必定是风尘仆仆,绝没有他所说的那么轻松简单。
即使他刻意将声音语气放的轻松舒缓,梁眷还是一下子听出他的倦怠。
谁会千里迢迢,不顾风雪,来赴她随口一提的初雪之约?
梁眷心口一疼,再扬起头时眼眶都有些通红,她带着哭腔,像是在咄咄逼人的逼问。
“陆鹤南,你是不是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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