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余子期
林听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醒来时,看着屋子里半陌生半熟悉的场景,朦胧的思绪逐渐清明, 他想起来自己昨日被带回了正殿, 还睡了龙床。
指尖压了压床褥,仿佛还能闻到裴行简身上的檀香味。
心口像是煨了一团火。
他试探地喊一声:“庆公公?”
外面立马传来回声:“奴才在。”
林听掀开被子起床,这时庆子也带着宫人端着水盆等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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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漱完就去了重华殿。
踏进殿内, 就见裴行简已经坐在御案前看折子了,林听左看右看, 只有赵德海在一旁守着, 没看到昨日那个蒙面人,不免好奇:“昨日那人呢?”
裴行简抬起头来,审了一夜, 此时眼底还蕴着熬夜后的薄红。
“腿打折, 送回夜郎使团了。”
林听不免担忧:“就这么送回去了?不再多审一审?”
裴行简放下折子道:“那侍卫倒是忠心,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只说一切是他自作主张,和耶诗卓没半点关系。”
林听来时就已经猜到审问过程不会这么顺利。
“会不会耶诗卓否认那黑衣人是他的侍卫?” 想到这几天夜郎使团的态度,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比起不要脸,夜郎使团简直是纯火炉青。
裴行简淡声:“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不认, 只是恐怕所有罪责都会让侍卫一人承担。”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林听。
感受到裴行简灼热的视线,林听问:“怎么了?” 低头时,发顶两撮毛搭了下来。
裴行简心口起伏:“昨夜吓着了?” 他忍了忍, 指尖抬起将碍眼的发丝拂到耳后。
经过大半年的时间, 林听碎短的发丝都长了一截,似乎可以试着扎起来。
林听想了想,“嗯, 还行。” 又偏头看了眼裴行简,补了一句:“跟圣上那日差不多。”
跟前陷入一阵沉默,良久,裴行简似是叹息一声:“夜郎这几年一直不安分,如今派出使团更多是想试探我大墉实力,等这几日谈判结束就让他们离开。”
“要赶走他们?” 林听垂眸,夜郎使团来这儿算是客人,把他们赶走会不会有点不太礼貌?
裴行简似是看透了他想法,安抚地在头顶毛上摸了摸,“无妨,朕担心他们还会对你做什么。”
宽厚的大掌在头顶摩挲,林听被激得脖子往里缩。
他记得昨日的梦里,好像也有这个场景……
“林卿怎么脸红了?”
林听猛然收回思绪,拍拍脸,“啊,屋内地龙热的。” 快冷静下来呀!
这时赵德海进门禀报:“圣上,夜郎四皇子在殿外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认罪来了。
“宣。”
耶诗卓一进殿门就看到站在大墉皇帝身旁的林听,顿时咬咬牙,眼神不岔地盯着他。
就是这个人害他折损了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林听被盯得头皮发麻,往裴行简身后捎了捎。
顺带不客气地盯回去,再盯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裴行简不动声色直起身,将林听挡住,面色沉冷:“四皇子来找朕何事?”
耶诗卓对上大墉皇帝的眼神,忍不住抖了一下。
大墉这位新帝登基虽不满三年,但他也曾听闻这位新帝性格暴戾,从小患上头疾,杀人如麻。
数年前就是这个人,打得他们夜郎喘不过气来。
之后大墉皇帝染上头疾,寻遍天下名医都治不好,他们本以为终于迎来了转机,精心布局,甚至不惜牺牲皇子,挑拨臣子和皇帝的关系,就为了能灭掉大墉。
却没想到大墉皇帝的头疾竟然好了。
此时的新帝面容肃穆,眼神深沉,仿佛一眼就能将他看穿。
耶诗卓骤然紧张起来。
若非必要,他根本不愿意独自面对大墉皇帝。
“本王一早起来就听人说本王的侍卫被皇帝陛下打折了腿丢回来,一问才知是之前在宴会时见本王对你们大墉的这位林大人感兴趣,又几次求见都被拦在门外,那侍卫爱主心切,这才私自去林府上想把林大人请出来跟本王见一面。”
林听一脸不岔,“我屋顶上的瓦片都被掀起来,你那侍卫刀锋都亮出来了还叫请呢,你咋不说他是莫名其妙掉进我屋里的。”
耶诗卓笑脸僵了一瞬,稍微倾身:“还请林大人赎罪,是本王没管教好自己的侍卫,这才让他擅作主张闯了林听。”
这话说的,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裴行简脸色低沉,眼中像是蓄着怒火。
耶诗卓见状,更加确定了林听对这位大墉皇帝的意义不一般,继续说:“不如这样,本王做主替侍卫赔罪,赔林大人一箱金银珠宝如何?”
听到跟钱挂钩的,林听登时将头探出来,“给我看看。”
耶诗卓拍手,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大箱子进门。他打开箱盖,只见满满一摞金银珠串,将一整个箱子都塞满了。
林听看得眼睛都直了。
耶诗卓咬死了是侍卫不懂事做的手脚,已经处置了侍卫,又要给他们赔一箱金银珠宝。
林听早有心理准备,反正那人没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从夜郎身上敲一笔回来。
耶诗卓显出了诚意,裴行简也不好再为难他们,只能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让耶诗卓走了。
等人走了,林听抱着那一箱子高兴得都合不拢嘴,他这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要不说那些歪门邪道的人怎么喜欢碰瓷儿呢,来钱是真快呀。
裴行简看林听笑得一脸灿烂,像是根本没把昨日的危险放在心上。薄唇抿了一下,捏着眉心开口:“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林听不解:“啊?他们不都赔罪了嘛。” 好歹耶诗卓道了歉,比面对阿秋耍无赖时的样子好多了。
但他看裴行简眼眉间压着怒火,手掌攥紧,似乎很生气。
便问:“皇上,你很生气吗?” 是因为他吗?
裴行简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他们伤了你,朕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林听疑惑:“难道皇上还有办法报复回去?”
裴行简冷笑一声,让天玄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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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听下值回府上,就见张吉急匆匆赶过来说:“那夜郎的四皇子下午去醉仙楼里喝酒,调戏舞姬时不小心从二楼摔了下去,腿都折了,连□□那个地方也狠狠砸了一下,都把夜郎四皇子疼晕了。”
张吉将那画面形容得极其悲惨,林听听完整个过程也不免心惊:“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张吉说:“刚才我去醉仙楼买烤鸭刚好看到,那夜郎四皇子下身被撞得不轻,都流血了,只怕是以后都不能人道了。”
林听听得浑身舒畅,啧啧:“也是他恶有恶报。”
张吉一早醒来就知道了昨夜夜郎干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爽快:“这种人就该狠狠收拾了。”
林听心情愉悦地进了自己院子,一进门就见屋顶上立着一溜的人,正拿着瓦片修补那空缺的圆洞。
而可怜的卓和青山被挤到狭小的脊线上,站成一排。尽管如此,这俩天玄卫仍旧蹲得标准,仿佛不受外界影响。
林听瞅了两眼,他家现在不仅有守门石,还有守屋人了。
卓和青山见他回来,纷纷跳下来,“林大人。”
林听往上瞧了两眼:“这是从哪儿请来的工匠,这技术还挺好。”
卓回答:“回大人,是圣上命卑职去营造司抓了几个工匠带过来。”
原来是皇家御用工匠,如今却被派来给他修房顶。
林听又见他们往上敷了一层白色的浆糊,“那又是什么?”
卓回道:“圣上吩咐了,要将林大人屋顶上的瓦片重铺一遍,还要将每片瓦都牢牢黏上。”
林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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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被夜郎暗卫潜入房内后,连着几日,裴行简都派了工匠来,一会儿修房顶,一会而加固窗台,几日过去,林听眼见着他的房子被翻新了一遍。
这几日夜郎倒是安静,有时他跑到御前,就听说耶诗卓寻遍了京城大夫,裴行简为表关心,还派了几个宫里的太医去,回来后一个个摇着头,
“夜郎四皇子已经废了。”
“不能人道了。”
此后几日,耶诗卓躺在床上,两方谈判时夜郎没了主心骨,自然乱了阵脚,被大墉文臣找准漏洞一骨碌掀了个底朝天。
林听不知道朝堂上的情况,只能每日在重华殿听那些大臣们谈论。
隐隐了解到如今夜郎已经处于下风。
就这么风雨飘摇地过了几日。
两方终于达成了协议,承认阿秋是夜郎国失散多年的二皇子,认了阿秋所做的事,并同意依附大墉,每年向大墉上贡。
而后夜郎使团上书,不日就要离京。
彼时林听正在给裴行简研磨,看到折子后有些震惊:“他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这才待了几天。
裴行简扫了眼折子,交给鸿胪寺卿,对林听说:“耶诗卓不能人道的消息已经传到夜郎,如今夜郎膝下几个孩子中,只有耶诗朗这个废太子能跟现太子抗衡,他们不得不将人带回去。”
林听担忧道:“臣觉得耶诗朗这人心思深沉,就这么放他回去会不会反过来对付我们?”
裴行简倒是平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夜郎国王年岁已高,几子夺嫡必然元气大伤。”
林听明白了,等夜郎皇室打得头破血流之时,他们再出手收割。
夜郎使团在三日后离京。
为表友好,裴行简带着文武百官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开。
林听瞧着他们离开的样子,颇有种来时风光无限,走时狼狈不堪的凄凉。
直至旌旗远去,众人才准备下楼。
一旁的言丞相感慨,“如今內患已除,外忧已解,倒是显出一副四海升平的景象。”
林听心口一颤,看了眼裴行简。
对方触到他的目光,迎过来。
林听突然想起来,他之前是不是立了个flag:要退休来着?
还有与杨公明约定的那件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裴行简牵了下他手,柔声道:“走吧。”
外面风大,吹得林听发丝凌乱。
裴行简替他裹紧了身上的厚毛披风,将搭在脸上的发丝拂去。
身旁风声赫赫,林听跟着裴行简下了城楼。
裴行简问他:“回林府还是去宫里。”
林听想了想,他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林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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