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二人分别时魏丰羽主动提出明天下午的约会，游临归本想答应，突然想到自己和小婉还有约定，‘好’字的口型都做出来了，硬生生憋回去。

  “不行。”游临归无奈，“我已经有约了。”

  魏丰羽佯装受伤：“你不能为了我推掉和别人的约定吗？我难道在心中不是最重要的吗？不是第一位吗？”

  三个连续的问号直击游临归的心尖，差点砸得他透不过气，好似受到巨大的道德谴责。

  可这件事他必须隐瞒。

  “你当然是最重要的，也是第一位。”游临归先安抚他，“但是这个约定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我们的约会也很重要…”魏丰羽闷闷不乐。

  游临归于心不忍，踮起脚，拽着他的手臂轻啄他的脸颊：“这样可以吗？拜托了！”

  “哦…”魏丰羽怔怔呆笑，“可，可以…那对方是男的女的？”

  “女孩子。”

  “女生？！”他顿时警铃大作，“她的性格如何，长得漂不漂亮？”

  游临归思索：“性格倒是挺好的，比我刚认识她那会儿要更开朗一点。长相的话，我对女生的长相有点脸盲，她应该是漂亮的吧。”

  魏丰羽眉头已经拧成疙瘩，听到游临归夸赞更不是个滋味，酸溜溜地说：“漂亮的女生约你出去干什么？逛街？看电影？”

  “都不是啦。”游临归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是之前我托她办点事，明天去敲定最后的细节，办完事就回来。”

  “什么事还得特意约女生去办？”魏丰羽追问。

  他知道游临归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但占有欲作祟，忍不住去遐想，以至于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护食心切的大狗，警惕性几乎要溢出来。

  “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虽然我没有女孩子心细，但我可有空了，能使劲磨。”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当然要找专业的来呀。”游临归笑道。

  “专业的事？”魏丰羽视线在游临归脸上打好几个转，“什么东西还要专业人员？”

  “你别问那么多了！”游临归催促他离开，“总而言之，我给你报备了，你不要随便乱吃醋，知道了吗。”

  “我什么时候乱吃醋过？！”魏丰羽不服气。

  游临归见他如此倔强，没忍住也开始翻旧账：“海城那会儿不就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质问我，把我都抓疼了！”

  “我那叫乱吃醋吗？戚呈那狗人就是对你有意思啊！我这叫合理保护！”

  “我知道戚呈对我有意思，但你也不能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呀，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我那不是急得嘛…”魏丰羽声音顿时低了八度，像护食护到一半被饲养员一个大逼斗打清醒了，“你当时从那里出来，我脑子一下子就蒙了，我受不了。”

  受不了游临归和另一个人相谈甚欢，甚至拥抱、接吻的场面。

  游临归看着他眼底突然上涌的慌乱，无奈又好笑。

  怎么感觉魏丰羽比自己还要焦虑这段感情。

  “好了，不吵了，我给你道歉。”

  “不要，你不要和我道歉，你没错，是我那会儿太害怕了。”

  “你在害怕什么？”游临归哭笑不得，“我答应了你的追求，怎么可能再去和别人卿卿我我？”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可是、可是…”魏丰羽停顿一瞬，“可是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拉住游临归的手：“魏丰琳说我们之间差距很大，她说‘如果我顽固自封不求上进与别人竞争会落后一截’。”

  “你信了啊？”游临归试探问道，他还是才知道姐弟二人有这一茬。

  “我当然是…一开始没信…”魏丰羽说，“后来和你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我慢慢信了。”

  游临归社交圈小，不代表外面的人不愿意和他社交。

  相反，游临归很受欢迎，长得漂亮，性格温和没有棱角，有热爱的事业与喜好。

  这样近乎完美的人，想要认识比‘魏丰羽’还要优秀的人不是手到擒来？

  魏丰羽：“虽然你总是说我观鸟和摄影做得好，但我还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要真和那些大神比，我就像路边的小强，谁都能踩一脚。”

  “谁教你这么损自己的？”游临归挣扎抽出手，一拳落在他的肩膀，“你最近是不是没看你的频道？你拍的小肥啾上了热门。”

  “是吗？我确实很久没上去看了…”魏丰羽说。

  他为了杜绝数据焦虑，早就把通知关了，平日除了传视频，也不会上去多看一眼D站。

  游临归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直在关注我？

  “临归，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视频？”魏丰羽欣喜。

  游临归点头：“当然，你发的每一个我都有看，你的自媒体做起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也有能力，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是小强，你是哈士奇。”

  “我不能是人吗…”他弱弱反驳。

  游临归噗嗤一笑：“可以啊，只是比喻而已，又没让你真的当狗。”

  “那我，其实也可以当狗的…”

  魏丰羽说的很小声，但游临归还是听到了，也没继续纠结他左右脑互搏的言论。

  “我以为只有我对这段感情焦虑，没想到你也会。”

  “我那不是焦虑，是在乎！和你不一样的，你的焦虑是因为我没给够安全感。所以还是我的问题。”

  游临归朝他胳膊拧了一把：“魏丰羽，我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你的脑回路了，安全感是相互给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他话音落下，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做到这一点。

  “咳咳，反正我不要太焦虑，你也不要太焦虑，你很好，我很喜欢。懂吗？”

  “懂，可是…”

  “诶呀不要可是了，赶紧走啦。”

  “那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不可以！”

  “呜…好吧。”

  。

  第二天下午，游临归将小绵羊停在指定停车位。

  他照着小碗给的导航找到那家珠宝店，在商场的2楼。面积不是很大，但足够光鲜亮丽，是十分高端现代的店铺。

  小婉在不远处向他热情的招手。

  “游哥这！”

  游临归快步走过去，小婉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设计图纸：“游哥，你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

  游临归接过平板，左右反覆观设计图。不愧是设计专业出身的大学生，画得就是比他这个门外户好上十万八千里。

  两只戒指的线条简洁流畅，戒面没有多余装饰，只是侧面镌刻层层羽毛纹路，内环刻印二人名字的缩写。

  “我觉得特别好。”游临归夸赞道，“应该不用改了，你要不要拿给姑姑看看？”

  毕竟设计图和真正开始制作又是两码事。

  小婉走进珠宝店感慨：“当然啦，不过没想到完美主义的游哥竟然会对我的设计图如此满意，我真是受宠若惊！”

  “你真是…”游临归无奈，“我到底哪里像完美主义了。”

  “哪里都像！”

  小婉说完，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又很快被挂断。

  没一会儿，休息室里走出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米白西装套裙。

  “姑姑，这！”

  小婉姑姑做了一个嘘声手势，示意她安静一点。

  “设计图我看看。”她直入正题。

  游临归递过平板，对方目光落在设计图上，原本平和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从戒面的弧度到羽毛纹路的间距，以及内环刻字的字体大小都仔细核对一遍。

  “小婉，设计图不错，进步了。”

  “YES！”小婉激动地比了个耶，又赶紧收敛表情，“还是姑姑指导的好。”

  “少来。”小婉姑姑笑着瞪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游临归身上，“您就是游先生吧，我姓许，您的想法很不错，但戒指毕竟是长期佩戴的饰品，羽毛纹路难免会藏污纳垢，您看看要不要再改一改？”

  游临归一愣，又重新看了一下设计图上密集的羽毛纹路。

  确实诶，纹路之间的间隙留得很窄，就算不是日常佩戴，时间一长也容易积灰，更别提魏丰羽那厮肯定会爱不释手，甚至洗澡也戴着。

  “您觉得怎么改比较合适？”

  “您看。”

  许女士抽出平板上的电容笔，只是在设计图上随意勾画几笔，原本密集的羽毛纹路顿时疏朗，它保留主羽轴的清晰混度，将次级羽枝减少，并且末端液化做圆润收峰，戒指整体更加通透许多。

  “厉害。”游临归叹为观止。

  许女士轻笑：“过奖，基本操作。到时我们的师傅会将戒圈内侧打磨成圆弧，会更加贴合您和您的伴侣的指骨。”

  许女士收起电容笔，抽出一张登记表：“不用客气。您填一下这个表格，我去拿银料样品。”

  游临归接过登记表，填写到指围尺寸时，他笔尖一顿，叫来正在看袖扣的小婉。

  “小婉，这个指围怎么填写好？”

  小婉循声凑近，十指张开，右手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圈，圈在无名指第三个指节：“这样测一下？”

  “……”游临归放下笔，无奈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没有准确的数字…”

  他的指节大概52MM，魏丰羽的手掌比他大不止一点，甚至指头也很粗。

  游临归不由地想起魏丰羽昨日的反常行为。

  不会吧…难道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也想给自己送情侣对戒？

  这么巧合吗…

  小婉见他盯着个表格发愣，收回手提醒道：“游哥你是不知道哥夫的指围尺寸吗？”

  “啊，”游临归回过神，一时没太注意对方的称呼，“是，但是我知道自己的。”

  “现在回去测肯定也来不及了…而且还会有暴露的风险…”小婉努力思考，“要不预估一下？你们肯定经常牵手吧？留意过他的手指吗！”

  游临归看着她逐渐‘邪恶’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撇过脸：“牵手倒是…不是这回事，留意到时留意过。”

  他回想魏丰羽握住方向盘时的手，以及二人多次十指相扣的触感，不确定道：“应该比我宽半厘米…？”

  小婉掏出手机换算：“半厘米就是五毫米，哦——你填表是52MM对吧，那哥夫的指围就是56MM！”

  “56MM吗…会不会有点小？”游临归说，他对数字没什么概念。

  “我爸的手也才57呢，56绝对合适。”小婉拍拍胸脯保证，“再说了，姑姑这里可以免费微调，就算大了小了，拿着收据过来敲两下就好啦，不用担心。”

  “也是。”游临归不再纠结，在表格落下‘56mm’的数字。

  正巧许女士拿着样品出来，将丝绒托盘放在玻璃柜台上。

  “游先生，是925银、18K白金和铂金的样品，您可以触摸感受一下质感和重量。”她介绍道。

  游临归挨个都拿起来掂量一下，但他对金属也不太明白，只好转头问小婉：“你觉得哪种更合适？”

  “铂金！”她不假思索，“铂金材质贵，但胜在硬度高，永不褪色，寓意爱情恒久，很适合你们！”

  爱情恒久…

  游临归重新抚摸铂金样品。

  “那就选铂金吧。”

  “您很有眼光。”许女士笑道，按下圆珠笔勾选材质，“内侧的刻字字体，您想选衬线体还是无衬线体？衬线体更典雅，无衬线体更利落…”

  做好一切定制的工作，许女士开出收据，按照定尾模式收取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游临归接过收据折好，看了一眼手机，正巧下午六点半，魏丰羽也开始发来信息轰炸。

  昨日晚上游临归特地嘱咐，在六点半前不准找他，包括微信聊天。

  【A小羽毛（男友版）：临归，六点半了，我来了！】

  【A小羽毛（男友版）：事情办完了吗？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可怜/可怜】

  【A小羽毛（男友版）：我定了餐厅，是你喜欢吃的淮菜】

  【A小羽毛（男友版）：来吗来吗，回我啊TT，半天见不到你我要死掉了】

  游临归看着显示屏上一连串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这人嘴上说着不闹，实则把 “六点半” 这个时间点记得比谁都牢，怕不是从起床就开始守点。

  【游临归：你现在在哪。】

  【A小羽毛（男友版）：[位置共享]】

  啊…竟然在这个商场三楼？还挺巧合。

  “是哥夫的消息？”小婉捂着嘴凑热闹，“哇塞，这消息密度，哥夫还挺黏人啊，好幸福呀。”

  “你真是…”游临归熄屏，才注意到小婉的称呼，无奈又好笑。“你怎么叫他哥夫？这是什么称呼。”

  她耸耸肩：“那叫什么？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哥夫正正好，既不疏离也不亲近。”

  游临归无奈地摇摇头，刚想回覆魏丰羽的消息，手机又震动起来。

  【A小羽毛（男友版）：临归！我好像看到你了！】

  【A小羽毛（男友版）：你是不是在二楼？】

  游临归一愣，抬头环顾四周，果然在珠宝店斜对面的扶梯口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高大身影。

  魏丰羽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带着一只黑色口罩，双手插兜，远远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混混。

  游临归：“……”

  再嚼个口香糖吹出泡泡真就是经典中的经典了。

  小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噗嗤笑出声：“哇哦，游哥，楼上有个潮男好像在看我们这边诶？”

  游临归沉默，掏出手机快速打字。

  【游临归：魏丰羽，你别下来。】

  消息刚发出去，就见那个‘潮男’收回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连帽衫的帽子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游临归：“？？？？？”

  不是说好别下来吗！

  “游哥，”小婉惊恐地拉了下他的袖子，“他朝我们这边跑过来了！！！”

  游临归头皮一麻，下意识想把 小婉往身后护，突然又转念一想，自己明明已经跟对方报备过了，现在这样躲躲藏藏算什么？

  他稳住心神，松开护着小婉的手，反而迎着魏丰羽的方向往前走了半步。

  魏丰羽跑到他面前时收不住脚，差点撞到他身上，慌忙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连呼吸都带着点乱。

  “你怎么不躲？”

  “我躲什么呀。”游临归抱胸，“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叫你别下来！”

  魏丰羽被他问得一怔：“我就是突然发现你在这…忍不住想来见你…”

  “就几步路而已。”游临归无奈，随即又想到什么，追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该不会已经知道自己在偷偷准备戒指吧？

  不会吧！

  怎么这么倒霉！

  “就是刚刚来的，但是餐厅我很早就定了！”魏丰羽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跟踪你！”

  游临归默默按下他的小拇指，说：“你发誓的手势都错了。”

  “我们家都这么发誓的。”

  “那你们家的规矩还真特别。”游临归被他逗笑，紧绷的神经松了大半，“行了，我没说你跟踪我。”

  魏丰羽看着他的笑颜，也跟着笑了一声，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女生：“她就是那个…漂亮女生？”

  倒是长得挺清纯的…有点眼熟…

  嘶…这女生不是论坛虚心请教扡插，结果获得合照的那位学妹吗？！！

  游临归只好向魏丰羽介绍：“你可以叫她小婉，是我朋友，也是我的学妹。”

  “是请教你扡插技巧那个学妹？”他问道。

  游临归意外：“她是请教过我，你怎么知道的？”

  没记错的话这件事都过去好几年了，魏丰羽是怎么知道的，看起来还像知道挺久似的。

  “我…”魏丰羽眼神飘忽，“就是之前刷学校论坛看到的，说有个学妹请教你扡插，还晒了合照。”

  他当时看到照片，后槽牙都快要碎了，私密相册里还存有他剪裁只保留游临归一人的照片呢。

  游临归眯起眼：“你的学校论坛？”

  魏丰羽灰溜溜地说：“你、你的。”

  “陈年旧事都给你翻出来了。”游临归扶额，转头看小婉傻傻呆站着，满头雾水，朝她面前挥手，“小婉？你怎么也发呆？”

  “啊！”小婉猛地回神，“我只是觉得哥夫声音有点耳熟，但总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耳熟？”魏丰羽挑眉，“我们应该没见过。”

  他记性不算差，要是见过这么清秀的女生，肯定会有印象。

  小婉冥思苦想，忽然一拍掌：“你是那个！观鸟人间体！”

  游临归：“！！！”

  魏丰羽：“！！！！”

  “等等等等！”魏丰羽突然被人喊网名莫名羞耻，“你哪位啊？”

  “我是你的粉丝！老粉！我关注的几个观鸟博主就你拍万林湿地！”小婉激动地说，“我还被你艾特过，你让我别嘟嘟嘟！诶呀，没想到你说的那个美人…”

  “别说！”魏丰羽出言制止，余光瞄到认真倾听还有点好奇的游临归，嘴角止不住抽搐，生怕这姑娘继续抖出什么大料。

  “别说，别说！”

  小婉比了个‘OK’，心领神会：“我懂我懂，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游哥，后续事宜我们微信聊！”

  小婉说完，冲游临归挤了挤眼睛，又朝魏丰羽挥挥手，转身快步溜进了旁边的电梯，生怕再多待一秒就要撞破什么秘密。

  “啊？”游临归望着小婉离开的背影，一头雾水。

  什么美人啊，怎么不把话说完…

  “临归，我们去吃饭？”魏丰羽看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

  “吃饭归吃饭。”游临归和他并肩前行，“刚刚小婉说的什么美人，你怎么打断她说话。”

  “没什么，哪里有美人啊哈哈…”魏丰羽打着马虎眼。

  “你又敷衍我，魏丰羽。”

  “我怎么会敷衍你，这这种事情没什么值得知道的。”

  “可是我挺想知道的诶，你还有粉丝群，也拉我进群嘛。”

  “这…”魏丰羽犹豫，群里全是发癫发疯文学，还是不要让游临归受到污染好了，“粉丝群我解散了！我闲管理起来太麻烦。”

  游临归低头摆弄手机：“可是我去搜能搜到，你看，管理员通过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