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车库有直达二楼的电梯,裴颂将鹿柠之抱起来，进入电梯里。鹿柠之全身酸软，孕期的身体在经历一场临时标记后格外疲惫,她伸手按了二楼按键，腹中传来一声咕咕叫。

  裴颂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温存：“那你想吃什么？”

  “哼，你做的比我家的厨师好。”鹿柠之娇蛮地抬手捏着她的鼻子。

  显然大小姐因着车play生气了，裴颂悻悻地闭嘴。

  回到二楼卧室，她小心翼翼地将鹿柠之放在柔软的床沿,拿起全屋智能平板,指尖轻点，将空调温度调至适宜。

  “那你出去。”鹿柠之脸颊微红,孕期身体的变化让她在裴颂面前更添一丝羞赧。裴颂摇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声音放得更软：“我刚才那么折腾你,那我就罚我,帮你洗澡好吗？这是女朋友的担当。”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又一次色胆包天？

  鹿柠之别过脸说：“你去隔壁洗。”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鹿柠之赤足站在防滑垫上，仰起纤细的天鹅颈，任由水珠滑过细腻的肌肤。

  她手中揉搓出细腻的泡沫，认真擦拭着身体。氤氲的雾气爬上磨砂玻璃门，空气里无声流淌着她清雅的玫瑰信息素,馥郁而惑人。

  “滴滴。”智能浴霸的声音响起。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关掉了水,扯过宽大的浴巾裹住玲珑有致的身体。镜面覆盖着一层白雾,她伸手抹开一片水渍,映出潮红未褪的脸颊，眸光落在肩头。

  而那里印着一排若隐若现的齿痕，在瓷白的肌肤上留下暧昧欢好的信号。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她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发梢的水滴。

  “咔嚓。”

  浴室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凉的气流。

  鹿柠之随意夹在胸口处的浴巾倏然滑落。她视线低垂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替她捡起落地的浴巾。

  裴颂抬眼视线向上，浓郁而熟悉的玫瑰信息素瞬间充盈鼻腔。浴室里的热气尚未散去，水汽氤氲，朦胧的光影中，一个身姿窈窕、长发如瀑的身影静静立在她面前，目光灼灼。

  “.……抱歉。”裴颂的声音有些低哑。美人出浴，肌肤胜雪，惊鸿一瞥的风情足以摄人心魄。

  “还不快出去。”

  裴颂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转过身，额头就碰到了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浴室之中格外清晰，鼻尖下有些水汽湿润的触感.……

  裴颂捂着额头，几乎是狼狈地逃出去，她穿着鹿柠之给她准备好的睡衣。她从一面全身镜中发现，她居然流鼻血了。

  鹿柠之重新裹好浴巾，走出浴室，水珠落在地板上，她随意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全身镜钱的裴颂，“你那边的抽屉里有戴森的吹风机，给我拿出来。”

  裴颂动作顿住。

  鹿柠之抬头看向裴颂，见她站在镜子前捂着鼻子，指缝间引诱血色，她微微蹙眉，“吹风机给我拿过来，还有坐下。”

  裴颂乖巧地拿着吹风机坐下，鹿柠之转身从一旁拿出医疗箱，拿出棉球熟练地塞进她的鼻子里。裴颂看着眉目如画，水汽浸润过的眼眸仿佛蕴着万千星辰，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让裴颂呼吸微窒，几乎看痴了。

  然而，鼻血再次汹涌澎湃，瞬间染红了刚塞好的棉球。

  “.……”鹿柠之嫌弃地将染红的棉球丢掉，又塞进了新的，又拿出一个冰袋，带着点惩罚意味“啪”按在裴颂撞红的额头上，语气凉凉道：“裴颂，你真的好虚。”

  额头的冰凉和鼻子的堵塞，让裴颂找回一丝理智，“我帮你吹头发。”

  “好。”

  吹风机缓缓启动，温暖的气流拂过银灰色长发，在一片低沉的噪音里，鹿柠之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责备，反而是一种确定，“热搜的事情，是你搞的？”

  知道鹿潋昊有私生女的。

  已知人群，裴颂，鹿家姐妹，鹿夫人，鹿潋昊，鹿潋昊的女儿。

  敢把这事捅到热搜，又闹得沸沸扬扬，让鹿氏集团的公关压了两个小时都压不下去的。

  只能是裴颂搞出来的热搜。

  裴颂握着吹风机，目光落在鹿柠之的后脑勺，灵巧的双手分开她的发丝，露出刚刚标记的腺体，她坦然承认着，却带着一丝委屈，“是我搞的，哼，谁让鹿潋昊先惹我的。”

  她那语气里，分明是你若惹我，我定不让你好过的睚眦必较，

  “他惹你？”鹿柠之疑惑了一声，立即心领神会。她微微侧头，发丝扫过裴颂的手背，“你爷爷的心脏病突发，是他搞出来的。”

  虽说裴老爷子作恶多端，吃点苦头，那也是咎由自取。

  但是，裴家和鹿家已经算是姻亲关系。

  ……

  鹿家书房

  裴颂捧着燕窝盅，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轻轻吹了吹，递到鹿柠之唇边：“柠之，尝尝这个。”

  鹿柠之的手边放着一杯翠绿色的果汁，羽衣甘蓝混合着猕猴桃和橙子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这是她特意为流鼻血的裴颂准备的特调。

  裴颂向来对羽衣甘蓝避之不及。

  “裴颂，”鹿柠之眯起眼睛，指尖在玻璃杯上轻敲三下，“我数到三，你必须喝完它。”

  裴颂立即皱起鼻子，露出小狗般可怜兮兮的表情，侧过脸，白皙的脸颊凑近鹿柠之，眼神湿漉漉地带着撒娇，还故意用鼻尖蹭了蹭鹿柠之的颈窝，“那你先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喝。”

  鹿冷之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看着姐姐和裴领旁若无人地你依我依，那黏糊劲儿简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她搓了搓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终于忍无可忍，“噫~~”

  她“噌”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裴颂和鹿柠之愕然的目光中，鹿冷之面无表情地一手抄起那盅燕窝，一手端起那杯翠绿的果汁，仰头就给自己灌了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喝完之后，二小姐霸气地将杯盅放回茶几上，拿起旁边的湿巾狠狠擦了擦嘴，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嗝——矫情什么呀！吃个东西喂来喂去，喝个果汁亲来亲去。”

  裴颂说道：“你不怕拉肚子。”

  鹿柠之瞥了她一眼，“你不要小看我们鹿二小姐的钢铁胃。”

  鹿柠之那是照书养，鹿泠之就是照猪养。

  “够了！你们俩别一副阴阳怪气，腻腻歪歪，这里不是你们俩的蜜月套房！家里开会呢，严肃点行不行？！”

  鹿二小姐很不爽，家里开小会，裴颂凭啥参与。凭什么她要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这对腻死人的情侣，她只想掀桌，哼！休想在她眼皮底子下肆无忌惮撒狗粮。

  家里今年的第一次开会，罕见地到了五个人，四个鹿家人，一个裴颂。当然，鹿总，鹿夫人看到两人穿着同款睡衣，裴颂还顶着棉球过来，跟鹿柠之手牵手，一副柠之保护我的柔弱姿态。

  那两人已经不想去管裴颂和鹿柠之又在一起的事。

  管不动，管不了了。

  鹿总坐在书桌后，轻咳一声，“热搜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关于阿昊有孩子的事情？你们三个人怎么知道的？”

  裴颂便将自己送给鹿柠之一只机器狗，结果机器狗误入花园，听到了那一天鹿夫人和鹿潋昊的对话。裴颂和鹿柠之当然不会说，两人一开始就觉得鹿潋昊可疑，想要做局。

  鹿总便将眸光落在鹿夫人身上，鹿夫人只好说道：“就是我被查出来怀柠之的时候，公公婆婆给阿昊催婚，阿昊醉酒找我聊天，他不小心说漏嘴的。”

  裴颂和鹿柠之相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一下想法。

  鹿潋昊的孩子，一定不是鹿潋昊的正常交往的omega所生。无论是富，还是穷，否则以鹿家的地位和媒体的敏锐，这些年怎么没有传出来一些绯闻。

  鹿夫人想起来了：“阿昊还说，那孩子的omega妈妈是京城某集团的小姐。”

  裴颂微微倾身，“那么很有可能，鹿潋昊捐了alpha信息素，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占用。而且他属于优良alpha信息素，应该价格会很高。捐alpha信息素者和受孕omega属于互盲状态。”

  鹿柠之接口说道：“小叔的孩子，26岁，现下就在云城。我们鹿家也算是有头有脸，但是小叔的孩子，不吵不闹不来我们面前晃，她一定从小家庭富足，刚好吻合妈妈说的，她来自京城某集团的家庭。”

  “而她的omega妈妈愿意去做试管，这位omega也一定很爱那个不能生育的alpha伴侣。也许她有长期定居云城的想法。”

  如此鹿潋昊的升迁就解释通了。

  因孩子在京城，他就去京城总院做外科主任，如今又回云城做院长。

  鹿总的目光最后落在女儿鹿泠之身上。向来开会就沉默的鹿泠之正低头玩着自己的发梢，感受到四道灼热的视线，她茫然地抬起头。

  鹿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泠之，你在京城上大学时，也混过那些二代圈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谁？或者，你见过谁……和你长得很像？”

  “.……”鹿泠之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在四道目光的聚焦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有，当然有啊。”

  鹿总，鹿夫人，鹿柠之，裴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只听鹿泠之眨了眨清澈的卡姿兰大眼睛，一脸纯真，甚至有点小骄傲：“他们都说.……我有明星相。但是，妈妈妈咪不让我进娱乐圈捞钱。”

  其实那句原话是你长得跟一个明星很像。

  鹿柠之嘴角抽搐，裴颂的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咳嗽，差点就要憋不住笑了。鹿总和鹿夫人则是一脸“我到底对一个爱钱的人在期待什么？”的空白期待。

  至于没人联想到裴颖？

  在裴颂看来，裴颖一直挂在嘴边的是，她很快就要回京城了。

  鹿家俩口子压根就不知道裴颖的身世之谜，鹿家姐妹是知道裴颖的身世，但是鹿柠之描述的孩子从小生活在京城，而裴颖是在云城生活快十年，然后在回京城生活。

  鹿总揉了揉眉心，她将矛头重新对准裴颂，“裴颂，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事情扯出去？”

  裴颂将一份毒理证明拿了出来，这还是裴老爷子当时在鹿家宴会上昏倒，裴夫人留了心眼带走了当时裴老爷子喝过的东西。果然从上面检测出药物成分，促进血液快速流动，让人兴奋。

  鹿总快速扫过报告，眉头紧锁，“那你也不能证明，这就是阿昊干的。你爷爷树敌众多，有人嫁祸鹿家也不是不可能。就算是阿昊做的，你爷爷没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一点，裴颂一直没想通关键。

  但是，敢在鹿家下手的，也没几个人。她总觉得少了点关键。鹿潋昊怎么会猜到爷爷和裴颖那天晚上吵架？

  “请鹿总相信，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我怀疑鹿潋昊勾结人贩子桑父，拐卖柠之。因此才有最初人贩子明明要判二十年，最后他被判了七八年。而他也发现了鹿潋昊有一个女儿，他在威胁鹿潋昊。”

  “在鹿潋昊眼里，知道她有女儿的。也就他本人，他的女儿，鹿夫人，人贩子。而我爆料的时候，用的是男音。”

  人贩子被火烧死，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

  人贩子是真的知道鹿潋昊有一个女儿，之前拿过这事情威胁鹿潋昊。

  不过，裴颂还有一个最阴暗的想法。她看到的世界是黑白色，她想如果被烧死再加上高层坠落，大概是落个灰飞烟灭。警局提取DNA，大概很困难。

  谁知道死的是不是人贩子？……

  郊外别墅

  浓稠的夜色如化不开的墨汁，将荒野吞噬殆尽。一辆黑色保时捷偏离公路，碾过疯长的荒草，最终停在一栋被遗忘的别墅前。

  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白大褂下摆随风轻扬，他绕到车后，从后备箱拎出一个铝制密码箱和一个行李袋，皮革手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推开布满铁锈的门，走过杂草丛生的花园，尘土和陈年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光源是靠着一台古老的发电机进行的。

  “咔嗒”一声，密码箱在斑驳的圆桌上弹开。成捆的百元新钞在灯光下泛着贪婪的光泽，鹿潋昊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指尖轻轻抚过钞票边缘，“五百万，现金。”

  阴影中传来轮椅的电机声。

  桑父从黑暗里现身，脸色惨白如纸，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当他看到行李袋里倒出的各色补品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鹿潋昊会这么好心？

  鹿潋昊的视线扫过那条断腿，“这些营养剂足够你恢复到行动自如。”

  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桑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呢？”

  “啪！”

  五张照片如扑克牌般甩在钞票旁。桑父警惕地瞥了眼鹿潋昊，才伸手拿起。

  他眯着眼辨认：其中三张脸孔他认识裴老爷子，裴颂，还有.……鹿柠之。另外两张是陌生的面孔，也是两个有点像的姐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你要干什么？！”

  鹿潋昊没有直接回答。他俯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划过照片，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手术方案，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离开之前，你不想为自己报仇吗？你被抓住，你落到如今的下场，是裴颂和鹿柠之干的。”

  他直起身，白大褂在灯光下泛着惨白：“你就不想报仇？你不恨她们吗？”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毕竟是她们要把你送进去的。”

  桑父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冷汗：“那我被抓怎么办？”

  “我不是给了你两张照片，挑一个做替罪羊。”鹿潋昊推过一个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展览中心的3D平面图和安保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