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总裁办公室

  “坐,秦总监。”鹿柠之示意秦清欢坐在自己的面前，秦清欢受宠若惊，“鹿小姐,你找我什么事情？”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口，小裴总不在，这让她更加疑惑。鹿小姐来找她这个设计总监太不寻常了。

  鹿柠之将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秦清欢一看便是之前鹿氏集团发给她的offer。

  “我想问一下，秦总监为什么要拒绝我的offer？”鹿柠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据我所知,裴氏集团给出的薪资，跟我给出的差不多。论实力,资源和平台还是鹿氏集团更胜一筹。我们给的职位还是同等的。”

  秦清欢整理了一下思绪,这位大小姐的气场挺强的，她斟酌地开口,“鹿小姐,您的集团以基建为主，设计部云集了各大院校的顶级人才，是行业翘楚。正因如此，我想要占有一席之地，恐怕很难，而我本人不喜欢内卷。”

  秦清欢的语气带着一丝对目标的向往，“而我选择了裴氏集团，是我看过小裴总的一场演说,她要创造一种陪伴型机器人的构想，科技与人文关怀的融入,建立情绪价值。更有温度,更贴近人心的设计,我很喜欢这种想法，我选择了裴氏集团。”

  鹿柠之忽然想到了裴颂的病，长年的孤独与家族的高压，她确实需要一款陪伴型机器人。她端起秘书送来的温水，她点点头，“理念相投，确实很重要。”

  但她话锋一转，落在秦清欢的脸上，说出了让秦清欢震惊的话：“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亲自发offer？”

  秦清欢茫然地摇摇头，这是她的困惑之一。她当初收到这一份offer，看到上面有鹿柠之的名字。她想自己何德何能劳烦鹿家继承人亲自发offer。

  鹿柠之解露出一抹真诚的淡笑，“你给我画过一副素描，你画得很温馨，很柔软。我很喜欢你的风格。你没有追求技法的炫目，而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宁静，与光影的结合。”

  秦清欢愣住，她没想到一次偶然的街头画画，居然有如此契机。

  “我找你来有两个事情。”鹿柠之收敛笑容，将秦清欢从震惊中拉回现实，“第一诚邀秦总监来我鹿氏，待遇什么的，会是裴氏的双倍。第二，你若是目前没打算跳槽，我委托你来设计一个小型游乐场，还有一间婴儿房，我会以市场价格来购买。这也是我来裴氏集团的原因之一。”

  秦清欢没想到鹿柠之会给双倍待遇，这着实吸引她。她现在很需要钱，很急迫，答应这个要求很快便能改变她的处境。

  还有一件事，如果在她家里的那一位，真的是时盛集团的舒怀瑾。舒怀瑾是过来抢裴氏集团的，鹿小姐大概率会跟小裴总站统一战线。万一被她们知道，她收留了舒怀瑾，她就会失去这一份高薪工作，甚至带来更可怕的麻烦。

  “鹿小姐，此事容我考虑考虑。”

  鹿柠之似乎不意外她的犹豫，她点点头，“当然可以，你该慎重考虑。你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还有，你如果在这里受欺负，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替你做主的。”

  “谢谢。”

  “那就加个微信吧。”

  “好。”

  ……

  董事长办公室

  裴颂来到办公室，裴老太爷坐在紫檀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拄着乌木拐杖，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可一世的权威，“你什么时候跟鹿家丫头结婚？”

  她倒是想马上结婚，可鹿柠之不同意。

  她闹着要跟别人订婚。

  “我们最近闹了点不愉快。”裴颂半真半假地哄着裴老太爷，脸上维持着得体，声音柔和像极了乖巧的孩子，“不过我会马上哄好她的。”

  “哼！你可拉倒吧。”裴老太爷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哄不好就哄不好，还找什么借口，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连一个omega都哄不好。”爷爷刻薄的话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呵！”裴颂自然不怕她爷爷，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她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瞟了老太爷一眼，直接回怼一句，“没用？我就算在没用，也比你的心头好裴光宗那个废物强上百倍。让所有人都知道忙着陷害自家妹妹，来夺取继承人。您说，他说话都不避着人，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裴颂的话精准地戳中裴老爷子的痛楚。

  听到这一句，裴老爷子脸色一变，手背上青筋暴起，将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声音，“你有出息，出息到搞大人肚子还不认账。人家拿着亲子鉴定跑到董事会来闹事，裴家的脸被你丢尽了。裴颂，你来告诉我，这叫做出息？！”

  他不介意在裴颂的心上在捅一刀，讥嘲着：“人家压根就想去A留娃。你还真给顶级alpha丢脸，连个小丫头都拿捏不了。”

  很显然，裴颂和裴老爷子还真是亲祖孙。

  一脉相承，吵架都直戳对方的痛楚，绝对不内耗。对抗路爷孙。

  裴颂的眼神更冷，她轻笑着，优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那你不出门不就好了。我帮你把互联网都拔了。那些人难不成还来敲家里的门，指着鼻子骂您，说您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孙女。柠之，如果是一个好拿捏的人，怎么配得上她今日的胆识。如果她好拿捏，被我一哄就好，她也入不了您的眼。您会同意她的那一番操作，我就是喜欢她这份胆识，这份霸气，这份令我着迷的气质。”

  裴老太爷被裴颂的坦诚给噎到了。

  她的孙女素来眼高于顶，从来不会承认omega比alpha厉害。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爷子的胸膛起伏，浑浊的眼睛像极了老虎盯着裴颂，他审视着他眼中叛逆，桀骜不驯的孙女。过了半晌，他的怒火似乎沉淀了下去。

  “你妈妈跟我说了。包括你的精神病。”

  裴颂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怪不得她联系不到妈妈，原来是被爷爷软禁起来。只不过，她习惯了对她爷爷演戏，谁知道是不是爷爷诈她，她轻笑一声，“我妈妈怎么说？”

  “PTSD和心因性全色盲。”老爷子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眼神锐利地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表，只是裴颂给他的表情，一如老爷子看了十多年的表情。

  我不认，我没有，您说谁呢。

  这个病跟我有关系吗？

  “你这一双漂亮的眸子，居然只能看到黑白色。我不知道，你和鹿柠之如何打得配合？但我肯定。”老爷子在她脸上扫过，“鹿柠之一定帮你瞒着鹿总和鹿夫人。鹿柠之对你果然是痴情。你马上给我哄好她，娶她进门。我可以不计较你这些年对我的隐瞒。我也保证，光宗以后不会再威胁你的地位。”

  你当然不计较。

  因为你再也找不到比柠之更好的联姻对象。

  “只是我有要求。”老爷子话锋一转，拐杖再次点了点地，发出警告道，“光宗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堂兄。就让他做个吃喝玩乐的富三代。至于，裴颖把时盛集团招过来，简直就是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幸亏时盛集团的舒怀瑾，今天没来，估计就是彻底的失踪了。呵！真是报应不爽。”他喘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笑容，“在我没有咽气之前，你不许跟舒家有一点来往。不许将集团的资源喂给裴颖，听清楚了吗？”

  裴颂只觉得一股荒谬怒火直冲头顶，裴光宗是他和白月光的孙子，公然陷害自己和裴颜，结果老爷子轻飘飘地一句，就是做个富贵富三代。

  而裴颖把时盛集团叫过来给自己站台，甚至裴颖和舒怀瑾人都没来，爷爷就大发雷霆。裴颖就被骂做白眼狼，压根就没把她当做孙女。

  “你为什么恨舒家人你有的一切是舒家给的。您这是过河拆桥。”裴颂几乎脱口而出，声音也有她自己从未觉察的尖锐。

  “裴颂，我告诉你。老子没有能力的话，只是靠舒家这个血包，也没有如今的裴氏集团。要不是老子，你的机器人会成为跟时盛集团比肩的存在吗？老子在教你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剥削别人，别人就会剥削你。”裴老太爷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那种被戳中痛楚，深不见底的阴骘，浑浊的眼睛就要迸射出火花。

  爷爷说得无不道理，可想到裴颖，爷爷居然那么对裴颖。

  “裴颖，就因她是普通的alpha，她不是你孙女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你问我为什么？裴颂，我也要问你一句为什么？”裴老太爷佝偻的身形爆发出压迫感，“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得了这种病？你把我当你爷爷了吗？你是不是一直认为你奶奶坠楼的事情与我有关？我可以告诉你，你奶奶就是一个十足十的疯子，她要用她的死来离间我们祖孙。让你来恨我，懂吗？”

  ……

  等到裴颂从爷爷那边出来，她就遇见了刚好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的鹿柠之。裴颂走上去，握住鹿柠之的手，她温柔地问道：“柠之，那么快就要走？”

  “对啊。”鹿柠之理所应当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微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已经办完事情，我为什么不回家？”

  鹿柠之并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电梯走去。那挺直的背影，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决绝。裴颂转头喊她，“柠之，我送你下楼。”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鹿柠之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不用了。”鹿柠之的声音从即将关闭的门缝里传出来，清晰又疏离，“小裴总，日理万机。不用陪我。”

  在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裴颂的手突然扒住冰冷的金属门，电梯门感应到了阻力，再次打开。鹿柠之站在中央，并没有为这变故感到惊讶。

  有些人就很固执，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说了也没用，那何必多说浪费口舌，反正多虐你几次你就老实了。她只是微微侧头，一道眸光扫向她，包含了千言万语，也是无声的警告。

  裴颂的心在胸腔内狂跳，她强迫自己无视那道眸光。她站在电梯里，看到电梯上的标志，可以容纳15人的空间，她却觉得空间狭小拥挤。

  “抱歉。”她低声说，更像是为了刚才莽撞的行为。

  鹿柠之看着不断变小的数字，“随便。我懂。”

  我懂！

  我懂你想跟我待一起，无论我说再多拒绝的话也没用。

  电梯门彻底关上，金属光泽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忽然，鹿柠之的手机发出一声。裴颂的余光瞟向鹿柠之的手机，原来是沈长歌的信息。

  【沈长歌：我在裴氏集团楼下。】

  鹿柠之显然是注意到了身旁那灼热的眸光，她并没有扭捏，遮掩，反而是极其自然地解锁屏幕。

  这是她的朋友，她的手机，她和裴颂是什么关系？她不需要在照顾裴颂的情绪，裴颂发现锁定屏的壁纸换了，不是两人在晚霞下的亲吻，而是鹿柠之换回了原来的壁纸。

  她快速回复，仿佛在做一件寻常小事。

  【鹿柠之：我马上就下来。】

  鹿柠之发送成功后，收起手机。她只是微微侧头，那姿态高傲地传递着一种信息：这就是我拒绝的原因。我不说你不乐意，说了你又不高兴。

  裴颂抿了抿唇，偏头看向另一处，她极力维持着平静的面具，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如果是在高中时期，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的。

  鹿柠之会把手机给她，让她自由发挥。她的那一句常用：滚滚滚滚滚。

  她就会抱抱她，跟她说，“小公主不要掉金豆子。我会陪你，我只陪你一个人。”甚至撒娇的意味摇一摇她的手臂，用软糯的声音道歉，“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独属于她的偏爱和安全感。

  就算她是桑宁之的时候，明艳动人的桑宁之也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这一边，任由她宣誓主权，最后来一句赶跑情敌，“我不认识她。”

  可现在.……

  电梯门“叮”的声音，门打开。

  裴颂心想，那么快就到一楼了吗？她深深地凝视着鹿柠之的背影。

  鹿柠之丝毫没有停留，轻快地走了出去，朝着大门方向。而裴颂随即走了出去，跟在鹿柠之的身后。她这才注意到鹿柠之的发型半扎发，微卷的长发像是推开了水面的涟漪。

  裴颂很快看到沈长歌站在那里，她忽然觉得她是一个全色盲也不错。至少，沈长歌穿得在好看，在花里胡哨，在她眼里就是黑色，她可以骗骗自己。

  论时尚这一块，自己无人能及。

  论容貌这一块，云城无人比得上自己。

  鹿柠之在看到沈长歌的那一刻，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沈长歌向前走了几步，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手里的包接过去。

  鹿柠之带着一丝歉意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原本约好是11：00，结果拖到了12：00。

  “我刚到。”沈长歌声音宠溺，将目光落在鹿柠之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爱意，“如果，柠之你抱歉的话，那我陪你午饭。”

  两人的互动自然又熟稔，带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沈长歌的动作恰到好处，并非是普通情敌那种，而是更让裴颂感受危机。让几步之外的裴颂惴惴不安。

  “等一下。”裴颂走到鹿柠之面前，鹿柠之依然是大小姐独特的温和：“怎么了？”

  可她脸上则是，看，电梯里真没骗你。我说了不让你送，你偏要送。现在你自己看到了，可不是你自找的，满意了吗？那是一种混合着嫌弃，和早就告诉你的冷漠。

  裴颂的心在一点点抽痛，她望着鹿柠之脚上的那一双细高跟。很快，裴颂的总助从另一间电梯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裴颂将袋子递给她，鹿柠之发现里面是一双平底鞋。

  跟她在上面穿的那双拖鞋是同个牌子。

  鹿柠之接过后，“谢谢。”

  裴颂看着沈长歌贴心地拉开玻璃门，两人并肩走向停在一旁的轿车，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像极了亲密的恋人。沈长歌为鹿柠之打开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扶她进去，之后车子驶入车流，直至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任何色彩。

  裴颂一直站着，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可她如坠冰窟。沈长歌沉静柔和的目光，鹿柠之卸下防备的轻松，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鹿柠之已经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