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重新完成标记
作者:白芥子
清早,李彦文再来敲谢择星的房门,见他终于打起了精神,放下心。
“要去吃早餐吗?”
谢择星说:“我叫了客房服务送餐。”
这么多天他好像终于从混沌不清的状态里走出来,也有了胃口。知道了傅凛川还活着也许马上就能见到他,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镇定,不再被那些极度负面致郁的情绪困扰。
李彦文问他是不是已经买了去柏林的机票,要不要自己陪着一起去。
谢择星拒绝了:“下午三点起飞,我自己去就行,我在那边有个朋友,已经联系了他会去机场接我,李医生,这段时间谢谢你。”
李彦文有些担忧,但知道劝不住。
傅凛川失踪这些天他眼见着谢择星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日复一日地枯萎。他们一个出了事另一个或许也活不下去,在经历过一次次的生与死之后,这样浓度的爱情绝非嘴上说说的无病呻吟,他们是真的在为彼此而活着。
这一认知让李彦文倍感震撼,也不免羡慕。
他递了一样东西给谢择星:“这是你的吧?包裹寄到他们联络处办公室我拿回来的,本来要随物资运输一起送去基地那边,后来没来得及。”
谢择星伸手接过,是他之前在网上买的准备送给傅凛川还人情的那块机械表,等了这么久终于收到了,却是现在这样的光景。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将东西收了起来。
“能在走之前拿到买的东西,也算是个好兆头。无论怎样,你去了那边多保重。”
李彦文最后郑重叮嘱,那些劝说的话没再说出口。
谢择星再次跟他道谢。
之后吃早餐时,谢择星滑开早起去楼下买的新手机,明煦回复消息跟他确认飞机落地时间,他将完整航班信息发过去。
再又打开了多日没看的邮箱,里面除了一些报社杂志社的回函,还有一封前两天收到的陌生邮件。
发件人是他当初在巴黎租住的那套公寓房东老太太的孙女,说老太太上个月去世了,他后一任租客离开时寄放在老太太那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处理,她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听老太太说他们认识,所以发信来问问。
谢择星想起傅凛川说过的后来租下了他在巴黎住过的那套公寓,猜到那应该是傅凛川留下的东西。
他回复邮件,请对方将东西寄给自己,留了明煦在柏林的地址。
晚九点,航班飞抵柏林。
谢择星在接机口见到了明煦和他的Alpha。
时隔一年多再见,明煦拉着他上下打量,只觉他又瘦了不少:“……你还真像是逃难回来的。”
谢择星勉强挤出个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关于傅凛川的事,他之前说得语焉不详,上车后明煦便直接问起他:“死鬼被带来了这边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也跟你一起在阿什林,怎么会失踪被带来了这里?”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谢择星有些头疼,大致说了一遍,也没有隐瞒关于腺体改造的那些。
明煦听得混乱又震惊:“所以你真的被改造过?能被Alpha标记?”
谢择星直接承认了:“嗯。”
“……啊。”
半日,明煦自惊愕中回神:“既然你是唯一一个被成功改造过的Alpha,他们想抓你做研究,那你还来这里自投罗网?”
谢择星平静道:“我就是来自投罗网的。”
他没有说更多的,从落地这里起,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等着那些人上门,带他去见傅凛川。
第二天傍晚,他先等来了来自巴黎的包裹。
收到东西后他直接拆开,是一个半高的纸箱,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封封的信。
谢择星有些意外,拿起一封,看到信封上他自己的名字,愣住。
他将这些信倒出来,上千封信,无一例外全是写给他的。
谢择星意识到什么,指尖微微发颤,捡起一封拆开,傅凛川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择星,今天是平安夜,我被移送到监狱了,以后应该会一直待在这里。
庭审之前我总在想你会不会出现,我想你来又不想你来,你来了我可以再亲眼看到你,但如果又要揭你的伤疤还是算了。最后你没来,我好像猜到了这个结果,你签了谅解书和我两清,我们以后是不是真的再没有可能了?
我被判了六年半,没有上诉,是我罪有应得。六年半不长也不短,等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彻底忘了我?忘了也好,只要我还记得你就够了。
2023.12.24】
信不长,多年以前傅凛川在狱中写给他没有寄出的剖白信,他到现在才有机会看到。
谢择星尝到心脏收紧抽痛的不适感,缓了许久,再拿起一封。
【才半个月,时间真漫长,我总觉得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一辈子。监狱的看管比看守所更严格有序,我每天过的都是按部就班的日子,很规律也很平淡。
择星,我很想你,在这里唯一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刻,都是在想你。可我知道你应该是不想见我的,最近还是会经常做噩梦,在梦里也总看见你在哭,我都快忘了你以前笑起来是什么样,我真是作孽。
再这样下去我大概会发疯,我是不是应该振作起来做点别的?
2024.1.12】
【这段时间我开始看书了,监狱的图书室里资料太少,联网也有严格限制,想要查文献有些困难,我已经向上申请,看能不能通融。我想把之前没写完的那篇关于腺体退化逆转治疗研究的文章捡起来,但临床数据这方面不知道要怎么办,也许只能先发理论研究文章,让别人去试验了。
你以前说希望这个病症能有真正有效的治疗手段,我也希望,如果真的能成功,你看到了会不会稍微对我心软一点?
2024.3.6】
【今天有个好消息,有人愿意为我做临床志愿者,似乎是个很有身份背景的大佬,我或许可以破例出去帮他做这个手术,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会好好把握。
择星,距离上一次见到你好像有半年多了,你应该不知道,那时你从藏北回来被叫去公安局重新做笔录,我在走廊上远远看到了你。那是最后一次我们见面,虽然只是我单方面看见了你,希望不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还是很想你,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想而不得的滋味,是我应该受的。
2024.6.12】
【我的减刑裁定书下来了,因为突破了腺体退化逆转治疗的瓶颈,被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这次一共减了二十个月,后续在狱中表现好,还有二次减刑的机会。
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无论坐多久的牢都是应该的,但我也真的很想早日出去见到你。这段时间偶尔头疼发作,在监狱医院里做了个检查,我脑子里当初车祸留下的血块还没散,估计很难自行散掉了,现在只能暂时先观察。
择星,我有点怕,我怕还没等到我出去,脑子里的炸弹就会爆炸,我没有机会再看你一眼。
2025.8.9】
【昨天徐寂来探监,他说跟何悄要结婚了,挺好的,当初我做的混账事至少没有酿造悲剧。
我问他你会不会去参加婚礼,他没有回答我,这些年我每次问到关于你的事情他一概不搭理我,可我总是不死心,明知道什么都听不到还是想问。
我不想羡慕他,但我承认我确实很羡慕,羡慕他可以跟爱的人在一起,而我连想这些的资格都没有。
择星,我是不是特别糟糕失败?我这样一个人,你还会理我吗?
2026.6.23】
谢择星又开始流泪,傅凛川在信里说不记得了他笑着的模样,却偏要一次又一次将他弄哭。
他也不想这么软弱矫情,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四年傅凛川几乎每天都在给他写信,在他被痛苦抑郁纠缠、无望挣扎的时候,罪魁祸首的那个人过得也一点不比他好。傅凛川折磨了他这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是同样的一直在折磨傅凛川。
这些信他看了一整夜。
窗外天色转暗又转亮,天光熹微时,他拿起最后一封信拆开。
【择星,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日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从这里出去,之后或许不会再给你写信。这样的方式我坚持了四年,但是好像没什么用,这些信我不敢寄给你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寄,写出来的这些东西不过是我自我哄骗而已。
不知道从这里走出去后能去哪里找你,更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但我不想放弃,还是想走向你。做错了的我会改,不知道怎么正确去爱你我会学,你之前想送我没有送出的戒指我一直留着,我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烂人,但看在我真的爱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2027.10.26】
谢择星再一次的泣不成声。
片刻后明煦来敲他的房门:“择星,楼下来了两辆车,好几个人,不是这里的居民,已经上楼来了,你做好准备。”
谢择星回神,强迫自己迅速收拾了心情,将信装回箱子里收好。
他去洗了一把脸,滑开手机将昨天准备好的东西设置了定时发布,做完这些他最后和明煦说:“帮我个忙。”
敲门声响起,谢择星让明煦他们回房,自己去开门。
门外是四五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邀请谢择星跟他们走一趟,语气很不客气,甚至没有自报家门。
谢择星知道他们腰间一定都有枪,本也没打算反抗:“走吧。”
他上车时,一条视频同时在互联网最大社交平台上发布,迅速引爆全网。
视频里是谢择星用英语做出的一段自白陈述,他向世人坦诚了自己接受过腺体改造的事实。
“我的男朋友他和我一样是Alpha,他是腺体退化逆转治疗手术的提出者,他也是最先成功做出Alpha腺体改造手术的人,而我是世界上目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成功改造了的Alpha。接受改造手术后我的腺体α激素值降低并维持在一个特定的水平值,难以再标记Omega,但相反能被Alpha标记,我的男朋友之后也成功标记了我。
“这项研究和手术在我们国家是被明令禁止的非法行为,我男朋友为此付出过沉重的法律代价。这些年他收到过世界各地研究所不断抛出的橄榄枝,但他不愿再触碰这些一直在拒绝,直到最近,他被邀请入德国诺维泽实验室分享成功经验,而我也将与他同去。我们很高兴能跟这样的顶尖研究所合作,后续有机会也愿意无偿向所有人分享研究成果。
“腺体改造涉及术前的信息素融合诱导剂注射,和术中的一系列操作,关于这些我男朋友之后或会撰写论文发表。最后我想说的是,这项研究在很多国家都不合法,无论是Alpha改造为Omega,还是反之,首先不能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其次,也需要凭借自愿原则,腺体改造是为了帮助有需要的人,不能成为犯罪的帮凶和工具。”
谢择星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里,远离城市中心地带,通过层层关卡和盘查,他最后进入的地方是一处守备森严的研究所实验室。
能接触到的除了端着枪的安保,便是那些公事公办大多面无表情的研究人员。
整整三天,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被傅凛川关在地下室的那些日子,每日除了躺在手术台上被人抽血接受各种检查,再没有别的。
但这一次,他是自愿的。
三天后,终于有更高级别的人来见他。
棕发褐眼的男人自称是这个实验项目的负责人,赞叹道:“我们仔细检查过你的腺体,确实如你所说,你是非常完美的成功品,你没有骗我们。
“你也很聪明,来这里之前在网上发布那样的言论,将我们的实验室高高架起。想得到你们的人很多,现在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让我们没办法对你和傅做出违背你们意愿的事情。你们一旦在我们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我们后续可能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上升到外交事件,这真是让人不愉快。”
谢择星冷静说:“他将融合诱导剂配比给了你们,你们已经比别人快了一步,你们要的无非是他留下为你们卖命,但他不愿意,又何必强求?我可以保证他之后也不会为其他人继续做这些研究,你们大可以放心。”
对方却问:“如果是为你们自己国家呢?”
谢择星道:“我说过的,这种研究在我们国家不合法,也不可能合法,我更愿意他去进一步研究腺体退化症的治疗手段,帮助更多的人。”
男人并不信这一套,转而向他抛出种种利益诱惑。
谢择星心知这些东西他们一定也在傅凛川面前提过,傅凛川不为所动,他更是毫无兴趣。
“你们应该早问过我男朋友,如果他答应了你们,你们也不必再来问我,我的答案也一样,我们不需要这些。”
男人盯着他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利益撬不动的人,只有给的不够多,不够让你们满意而已。”
谢择星摇头:“你们是从阿什林将他带来的,应该知道我们如果真的贪图物质利益,从一开始就不会去那种地方。”
对方又问:“名望、声誉、地位这些呢?”
谢择星淡道:“百年之后一样都是带不走的东西。”
僵持片刻,对方终于掠过这个话题:“你说你被他标记过,但我们检查后发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谢择星诚实回答:“我后来去除了标记。”
“那真是叫人遗憾,”对方道,“我们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们的条件,重新完成标记后配合我们再做检查,记住是彻底标记。”
“……”谢择星沉默了一瞬,点头,“好。”
傅凛川:听我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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