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赵珩那道月牙疤
作者:伎乐天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气又羞:“你……你自己没手吗,让张济换!”
“本王手臂酸麻,动弹不得。”赵珩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动了动那条“动弹不得”的右臂,眉头适时地蹙起,一副“我很虚弱我很疼”的模样。
张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我:“……”赵珩你个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他苍白却带着一丝恶劣笑意的唇角,再看看张济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拿捏得死死的憋屈感涌了上来。
行!解就解!谁怕谁!又不是没看过!老娘就当……就当给一头受伤的倔驴擦药了!
我咬着后槽牙,视死如归地走到床边。手指颤抖着,伸向他盖在丑袍子下的、衣襟微敞的胸膛……
指尖刚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边缘,就感觉他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是头驴,这是头驴……然后,掀开了那件散发着怪味的丑衣服。
张济那老头儿,简直精得跟鬼一样,立马把调好的黑乎乎药膏往我手里一塞,自己抱着药箱子,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帐帘子“啪嗒”一声落下来,彻底把我和这尊煞神关在了一块儿。
我捏着那坨冰凉黏腻的药膏,感觉手里像捧着块烧红的炭。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我伸出食指,狠狠挖了一大坨,屏着呼吸,尽量不去看那些狰狞的伤疤,凭着感觉就往他肋下那道颜色最深、边缘还红肿着的撕裂伤上糊。
指尖下的皮肤滚烫,带着生命搏动的韧劲儿。我胡乱抹着,动作又急又重,只想快点完事儿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嘶……”赵珩的呼吸猛地一窒,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疼啊?”我手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痛楚,还有一丝……被我笨手笨脚弄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忍耐。
“王妃这手法,”他薄唇微启,声音带着点磨牙的意味,“是在给本王上药,还是……刮骨疗毒?”
我被他噎得脸皮发烫,梗着脖子嘴硬:“爱治不治!嫌我手重,你自己来啊!”说着就要把药膏往他手里塞。
他那只被我压麻的右胳膊象征性地抬了抬,又无力地垂落回床上,只掀起眼皮,凉飕飕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本王残了,你看着办。
行!赵珩你狠!
我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只能重新挖了一大坨药膏,泄愤似的往他伤口上按,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缓了些。
指尖下那道斜贯肋下的撕裂伤疤,狰狞得像干涸河床的裂缝,边缘泛着陈旧的深褐色,中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显然是刚才挣扎时又崩开了些许。
我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沿着那凹凸不平的纹理涂抹。动作放轻了,心里那点憋屈的火气却烧得更旺,只能靠腹诽缓解:狗男人,皮糙肉厚,活该!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他紧实的胸膛,掠过那些熟悉的刀箭旧痕。忽然,在靠近他右胸下方的位置,一道不太起眼的疤痕攫住了我的视线。
那道疤很特别。不像其他疤痕那样直来直去或狰狞撕裂,它形状规整,像一道小小的、微微凹陷的月牙。颜色比周围的疤痕浅淡一些,边缘平滑,显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
位置……有点刁钻,不像战场上的伤,倒像是……被什么小而尖锐的东西,刻意地、用力地刺进去过。
我的手指顿住了,悬在那道月牙疤上方。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书里那些冰冷的文字片段:
“赵珩,先皇后嫡幼子。皇后早逝,幼时于深宫之中,孤僻寡言,常受年长皇子排挤欺凌……”
“五皇子赵琮性‘温厚’,三皇子赵琅‘聪颖’,然于嫡幼弟,皆视若眼中钉……”
“宫人私下传,小殿下曾于御花园被推入结薄冰的莲池,险丧命,亦曾于无人处,遭人以银簪刺肋,流血盈襟……”
银簪刺肋……流血盈襟……
那道小小的、规整的月牙形疤痕,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赵珩的脸。
他闭着眼,眉头习惯性地微蹙,那张总是冷硬如冰雕的脸上,此刻只有重伤后的虚弱和隐忍的痛楚。褪去了平日的煞气,竟透出一种近乎易碎的脆弱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陌生的疼。
狗男人……原来小时候,过得这么惨。被亲哥哥们当玩意儿似的欺负,他这一身伤疤,除了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功勋,还有多少是来自这吃人的皇宫,来自那些所谓的血脉至亲。
“看够了?”赵珩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道心口旁的浅疤上,我飞快地缩回手。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心疼他?我心疼这个克扣我毒酒、随时想掐死我的狗男人?我脑子也被毒气熏坏了吧!
为了掩饰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我恶声恶气地开口,几乎是脱口而出:“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觉得,你那几个好哥哥,小时候下手可真够狠的,真不是个东西!”
话音落下,帐内死寂。
我低着头,胡乱地把剩下的药膏往他腹侧那道扭曲的撕裂伤上抹,动作又变得粗暴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抹掉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没有预想中的反唇相讥,也没有冰冷的呵斥。
赵珩……沉默了。
那沉默,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头顶的目光,不再是审视或嘲讽,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探究。
我硬着头皮,就是不抬头,手指用力地按压着他腹侧的伤疤边缘,仿佛在跟什么较劲。
“齐妙。”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带着疲惫和一丝极淡的酸涩,“你如何得知……是他们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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