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想不想出口恶气

  “云姿和她不一样，她皮糙肉厚能吃苦，云姿是身体娇弱的文化人，这个家里，总得有个人收拾！”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她从原配妻子变成了妾，而孙云姿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哭过闹过，歇斯底里的质问丈夫，他们明明是两家父母做主许下的婚事，她也给公公婆婆尽过孝道。
  那些年，丈夫要读书，公婆身体不好，家里全靠她支撑打点，怎么到头来，她反而成了不被承认的那个。
  丈夫一脸鄙夷看着她：“当初是我年少不更事，迫于长辈之命娶了你。
  秦玉环，时代不同了，我需要的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需要什么，能跟我产生思想共鸣的灵魂伴侣。
  而不是一天到晚只会问，你想吃啥，你啥时候回来这些琐事的小脚妇人！”
  那一句小脚妇人，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徐伯文，当初我放了脚，是你说，你不会娶一个粗鄙大脚妇人进门的。
  明明当初是你说，不能接受大脚，为啥到今天，我又成了那个让你厌恶的封建糟粕？”
  徐伯文眼神越发轻视：“这就是你和云姿的不同，她的父母也让她裹脚，但她拼死反抗。
  父母不让她读书，她能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机会，让自己读书。
  秦玉环，为什么你总是要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不是自力更生，靠自己奋斗呢！
  算了，你这样愚昧无知的女人，跟你怎么说，你也不会懂，看在你替我生育两个儿子的份上，我就不赶你走了。
  云姿她要追求更好的未来，不打算生孩子，以后，她会把你的孩子当亲生骨肉，也希望你不要得寸进尺处处针对她!”
  苏江黎听到这里，已经火冒三丈高，这特么还是人么！
  “奶奶，解放后，对于你们这样的关系，重新定义，你为什么没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不用考虑，那个渣男肯定是选择孙云姿了。
  秦玉环眼底泪光闪烁：“姑娘啊，母子连心，我舍不下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两个孩子啊！”
  苏江黎递了纸给她：“所以，为了两个孩子， 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徐家当牛做马，伺候徐伯文和孙云姿？”
  秦玉环一脸茫然道：“不然，我又该能咋办呢，那年头，我一个女人离了他，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我.....我能咋办？”
  苏江黎沉默。
  后世的年轻人，总是指责这个时候的女人太过卑微懦弱，对于压迫逆来顺受，全然没一点骨气与血性。
  哪怕遇到的男人再坏再过分，她们也会咬牙一辈子熬过去，宁愿被打死，或是自己寻短见，跳河喝药上吊，也绝不对豁出去，给自己争取一个自由。
  真处于那个时候就会知道，不是她们不想反抗，是长久以来的压迫，让她们无力也无法反抗。
  就像秦奶奶，她要是离开徐伯文，她除了再嫁别无选择。
  在她看来，与其再嫁去给别人养孩子，还不如跟着徐伯文，辛苦虽是辛苦了些，好歹可以天天看见自己的亲骨肉，也不至于全然没指望。
  “秦奶奶，你既然为了孩子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又在儿女都大了，选择跟他彻底分开呢？”
  秦玉环手抖了一下，眼泪不争气顺着眼窝滑落。
  “我从前忍着是为了儿女，可如今，连他们也不能理解我，把我当个佣人在家里呼来喝去，半点尊严都没有。
  以前我觉得这些都能忍受，毕竟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我看了苏记者你写的先进背后的女人们。
  我突然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是出去要饭乞讨，能过一天自由也是自由！
  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我没能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好好吃过一口热饭，每一天都像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
  孩子，这把岁数了，我想活个人!”
  苏江黎不解的问：“秦奶奶，其实在解放之初，像你们这样的关系，上面就让人做出了明确选择。
  他跟孙云姿成了合法夫妻，你跟他虽生养了三个子女，但已经不算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如果你现在真的有决心离开，那就直接离开就是，不用涉及离婚之类的事，何必这么麻烦呢！”
  秦玉环一怔：“是....是这样的吗？可.....可孙云姿告诉我，她说，虽然我跟徐伯文没领结婚证，但我跟他有夫妻之实，还有三个孩子，所以形成了事实婚姻。
  如果我想离开，也必须徐伯文跟儿女们同意签字才可以的！”
  “她是这么告诉你的？”苏江黎愕然张大嘴，随后愤愤道：
  "这人.....咋能这么无耻！"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孙云姿在秦玉环的伺候下，和徐伯文甜甜蜜蜜过了这么多年。
  她享受着徐伯文的爱情，孩子们的孝敬，却半点不用承担为人母为人妻子的责任，还有人替她洗衣做饭的伺候。
  她是疯了，才会让秦玉环这个免费保姆离开。
  但她不认可秦玉环的存在，又以这样一种方式，把人圈在孙家，实在是太过无耻了。
  秦玉环听完苏江黎的解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簌簌往下落。
  “我哪里对不起她啊，这四十年，我没让她干半点活，她的衣服鞋袜，都是我洗的干干净净，收好好了给她！
  她明知道我过得那么辛苦，还.....还......”
  秦玉环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苏江黎问她：“你要跟徐伯文彻底断绝关系，你的儿女们是什么态度？”
  秦玉环红肿的眼里，是心如死灰的失望：
  “他们....他们从不叫我这个妈，都觉得我是孙家的保姆，觉得他们爹能给我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对于这样的儿女，你能指望，他们有什么样的态度！”
  苏江黎听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秦奶奶，你想不想给自己出口恶气？”
  秦玉环茫然问道：“我.....还能替自己出口气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