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萧二河
“明天走。”吴曦也随之站出来表态。
“你要林双全明天当着几百号人的面逃跑?”莫寥皱了皱鼻子。
“一个人逃跑是很危险,但如果所有人都要逃呢?自然就顾不上你了。”
“要制造一个什么样的巨大混乱才能惊动全村人都跟着逃跑?”我好奇地问。
庄宵玉朝我勾了勾手指,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木棍递给他,庄宵玉就地画起示意图,还是昨天切割成三份的圆形:
“这里是旅游景区,这里是荒村,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是真正的镇港村,这两条波浪代表半礁湾。明天的踏海郎娶亲会在镇港村内举行,而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引起村民的恐慌,还要引起游客的恐慌,越混乱越好。”
“要给这两拨不同的人带来相同的恐惧,最好的地点就是这里,”庄宵玉将中段打了个叉,语气中带着异样的激动和亢奋,“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我的脑门不由得渗出些细汗来:
“你们想把这里给炸了?”
“可惜没有这个条件,不然我们也想把这里炸了。”
吴曦流露出真情实感的遗憾。
“我们打算烧了这里。”
庄宵玉这么一说,我才猝然惊觉这里确实是个得天独厚的纵火点,丛生的荒草就是天然的易燃物,加上海风助燃,而且这里荒无人烟,就算着火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随之而来的是个相当致命的问题:
“可这里着火了我们不也被困在镇港村出不去吗?”
“走水路。”
吴曦指向远方,虽然看不到海岸线,却能隐隐约约听见浪潮翻涌的声响。镇港村拐来女人后,有些会分给附近村子里的男人当老婆,以此作为“封口费”,而剩下的就由“蛇头”(组织偷渡的人)卖到沿海周边国家。而那些偷渡船在平日里会伪装成渔船或是货船在半礁湾停靠。
“那些船前两天就来了。明天有一部分人会负责踏海郎娶亲仪式,另一部分人则负责转移那些被关押的女孩,这两件事是同时进行的。”
吴曦朝庄宵玉勾勾手,庄宵玉心领神会抵上木棍,吴曦用木棍在地上就着先前庄宵玉画的示意图继续加工,她在靠近波浪的位置画了个点,再将这个点与波浪直线相连:
“这里是关押点,从关押点到半礁湾大概是半小时的车程,靠近半礁湾手机就会有信号,你得争取在这期间和你的同伴取得联系,必须让他们在船驶出境内之前找到你。”
先不考虑我要怎么混上那辆运输车,我就一个人,总不能把我当蚯蚓切成两段用:
“踏海郎的娶亲仪式怎么办?少了一个新娘,他们不会发现吗?”
“我明天先去烧村子,烧完就来找你,”庄宵玉自告奋勇,“我来代替你。”
“那我怎么混上那辆运输车?”
“到时候你陪我演一场戏,为了演戏逼真点,我可能会对你动武。”
吴曦有些抱歉地说,来镇港村之后我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也大度地摆摆手:
“没事,别把我剩下的一条好腿打瘸就行。”
“如果林双全失败了,你们要怎么办?”
沉默良久的莫寥终于开了金口,上来就是给人兜头浇冷水,却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正视的、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
吴曦轻蔑地从鼻腔里哼了声:
“失败说明你们都是废物。”
“……”
哇,吴曦这么有种的吗?不过她作为法律意义上客观的犯罪分子,自然比我们更了解镇港村人口贩卖的运作情况,她既然有这个计划和把握,我和莫寥身处镇港村本来就凶多吉少,横竖都是死,只是概率大小的问题,索性放手一搏。
“知道了。”
难得莫寥会妥协,我们都很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和庄宵玉吴曦分别后,我和莫寥又鬼鬼祟祟地回了房间,一推门进去,桌边赫然坐着面带慈祥微笑的曾大师,吓得我向后趔趄两步撞在莫寥的胸膛上,莫寥面无表情地扶住我的腰:
“小心点。”
曾大师手里盘着一串乌黑发亮的手串:
“实在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我也不想来打搅你们,可是吧,我丢了件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莫寥冷着眼睨曾大师,曾大师苦恼地说:
“丢了个孩子。”
那小鬼是曾大师养的?!我忧心忡忡地说:
“孩子丢了可是大事,您应该赶紧报警啊!怎么上我们这儿来找了?要不我们帮您一起找吧?人多力量大,希望您孩子早日回家。”
曾大师似笑非笑:
“我那孩子调皮捣蛋,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所以就到处找找,莫怪莫怪,既然不在你们这,我再去别地看看。”
然后曾大师就盘着他那串龙眼核大小的手串走了,等他走远后,我骂了句神经病。
“他是来看小鬼的,他发现小鬼不在你身上了。”
“他能看得到小鬼?!”
“你不也看到了?虽然是因为你这段时间的气运比较低,”莫寥解释,“养小鬼的人,有的人看得到也听得到,有的人只能听得到但看不到,还有的人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通过媒介进行交流。”
“看来这姓曾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悻悻地咋舌,不过就算曾大师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动摇莫寥在我心目中TOP1
的地位。
“我没否认过他的实力,”莫寥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所以这只小鬼不是他养的。”
“不是他养的为什么他还要帮忙找?”
“我怎么知道。”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我有预感要挨莫寥的骂,但明天过后我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人临死前总会把这一生大大小小的遗憾跑过一遍走马灯,尤其是我这种人生处处充满遗憾的肯定会死不瞑目,因此我想圆满一个遗憾。
“观落阴真的能让我看到死去的人吗?”
莫寥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发作但忍住了:
“你想都别想。”
“见一面都不行吗?我什么都不做,就是看一眼,求你了,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我肯定会死,我就是想看看他……”我抓着莫寥的手,近乎央求,可莫寥的心完全是铁打的,全然不为我所动:
“你不会死,就算你会死,我也不会带你下去。”
是啊,莫寥说得没错,若不是对亡者的离世无法释怀,又为何会寄希望于怪力乱神的巫术?我失望地倒进床里,赌气地背对莫寥,我埋怨他为何如此铁石心肠,可莫寥没有任何过错,一路走到今天他帮了我很多很多,我应该恨的是那些害死我爸的人。
莫寥一动不动地站在我床边,我闷闷地下逐客令:
“我累了,我要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吧。”
莫寥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走了,唉,越想越气!
天没亮就有人闯进我的房间里,我一睁眼床边站着两个陌生男人在拽我手臂,立刻抄过床头的木棍摆出防御姿态,厉声斥问道:
“你们干什么?!”
一个人用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说:
“接你去准备仪式。”
我有惊无险地喘了口气,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我房间,过得比动物园里的动物还没隐私。
“好,我知道了。”
要是我不配合,他们肯定要强行把我拖走,我识相地拄上拐棍,跟他们上了车。
开了大概十来分钟,来到一个很是热闹的地方,看起来是村里的戏台,装饰得特别隆重华丽,戏台上的供桌堆满丰盛的贡品,甚至还有三牲,猪牛羊,鸡鸭鱼,戏台顶上拉满缤纷的彩带,随海风猎猎飘扬,像一道斑斓的彩虹。
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在供桌边,往上面堆放厚厚的寿金纸和香烛,戏台前的空地放着个巨大的烧金炉,空气里弥散开浓郁的香火味。
燕姐从人堆里朝我兴冲冲地跑来:
“你来啦,今天你要当新娘子咯!”
这话听着实在别扭,我一个大男人当什么新娘子。
燕姐领着我到戏台后方的一个房间,推门进去,四面墙上都挂满戏服,没看出来镇港村的戏剧文化氛围这么浓厚。地上也堆满了衣服,燕姐从地上捡起一套红艳艳的嫁衣塞进我怀里:
“穿上吧,穿完出来化个妆。”
……毫无意义的仪式感。我不情不愿地穿起嫁衣,因为是女装,对于我而言尺寸过小,我穿着勒得有些喘不上气。
随后那两个男人又进来要把我架出去,我赶紧说我能自己走,他们到一个门帘布隔绝的房间,我掀开门帘布,不大的屋子里坐满穿着跟我同款红嫁衣的年轻女孩,每个人脸上都擦了粉,涂着红彤彤的口红。
由于她们脸上擦的粉太白,像糊纸人的白浆纸,每个人又都哭哭啼啼的,把妆都哭花了,更显凄厉诡异。
一个中年妇女让我坐到椅子上,拿了个粉扑朝我脸上一通猛拍,力道之大跟抽我耳刮子似的,我被她拍得脸火辣辣的疼,然后女人又取出一管断了半截的口红在我嘴唇间擦了两下,完工。
桌子上倒扣着一面红色塑料镜,背面是王祖贤的照片,我把镜子翻过面,风华绝代的王祖贤赫然变成一只白面鬼,我和镜子里的白脸鬼面面相觑,忍不住苦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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