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算真的有, 那也是人变的，也算是前同胞。”

  “真有个万一，大不了咱俩鬼眼对眼的, 又成了同族了，又有啥可怕？”

  虽说一路前行, 还没真正见到人的魂魄，甚至从身旁倏然而过的魂魄也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可这动不动一阵阴风吹过的场景, 着实有些挑战神经。

  “也不知道到底是看得见吓人, 还是看不见更吓人。”

  在大家念念叨叨背诵《清静经》或者八荣八耻等一系列“静心咒”的声音里，不知是谁念叨了一句。

  因为嗓音都压着，一时还真没法儿分辨。

  ——就冲这句“逼逼赖赖”, 知道是谁了, 肯定少不得一阵蹂躏。大家可是刚定下心来。

  言卓握紧手里的石头，越往前走, 越发觉得心底不安——要说具体什么情况, 他也说不清——只觉得自己的情绪越发的低落、暴躁。

  极致的情绪毫无预兆的转折变化。

  他的理智提醒他这其中问题大了, 但是从最开始的轻易调节，到现在越发难以遏制，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事情。

  最终, 言卓疾行的脚步一顿。

  他被其他同伴护在中间，后面的队友也随之停下, 倒是前面开路的三名队员又往前冲了近百米，这才察觉到后面脚步的停歇。

  几个呼吸间, 又回头聚到一起。

  疑惑之间带着几分不赞同地问道：“怎么不走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花芸开口, 转而又道：“如果还能坚持，我们得赶紧赶路, 这里情况不明，我们没时间耽误。”

  若是往常，言卓稍有不对，对他们而言就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花芸绝不可能有强迫言卓如何的意识，但是此刻，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便是言卓也没察觉——他以前就觉得大家对他太过小心翼翼，反而提过几次意见——但是他发现了自己的情绪问题。

  他没选择隐瞒。

  但显然，其他几人都不怎么在意。

  花芸道：“可能是环境原因，毕竟这里阴森森的。”

  “我也觉得是阴气过盛的原因。”秦墨与也开口，眉头忍不住蹙起，不知是光线还是妆容的缘故，以往大气明媚的女子，此刻看起来忧郁神伤。

  “不是还有种说法是人死后三魂七魄各归各处嘛。说不定这里聚集着什么代表七情六欲魂魄，数量一多，咱们闯入被影响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们不能在这待下去，必须尽快处理好钥匙。”花芸一锤定音，其他几人显然也不会反对。

  言卓还是觉得不适，但秦墨与和花芸的话也没说错，正是因为在这里感觉到了异常，所以他们才更应该抓紧时间，尽早的掌控这里，才能彻底摆脱这些影响。

  只是才不过又走了千余米的路，言卓便觉得眼前天地一阵颤动，脚下原本硬实的土地像是被装上了弹簧。

  “是地震了吗？”

  几个人声此起彼伏，发表着自己的猜测。

  可见不是言卓一人觉得天旋地转。

  等看清眼前情形，言卓已经双手支撑着跪在地上，往前后左右看去，同伴们也或是跌做或是半撑着身子。

  一队人没找到一个还能站稳的。

  “敌袭。”

  “警戒。”

  虽然跌跌撞撞，但大家还是以最快的反应速度聚拢起来，将言卓团团围住，一致对外。

  虽然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出了手。

  但，总不可能他们刚才集体低血糖了吧？

  所以，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攻击了他们。

  众人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若是还觉得晕眩，便或是咬紧牙关，或是暗暗揪自己大腿肉，以疼痛让自己清醒。

  言卓也掐了掐自己，这才获得几分清明，他刚才的状况似乎比所有人都严重，或许他就是受到攻击的正中心。

  此刻他的手脚还有几分无力感。

  但神智越发的清晰起来，他环顾四周，不放过每一寸地方，却根本没有找到可疑的身影。

  此刻，哪怕是之前时有出现的动物魂魄，也消失无踪。

  周遭静谧地除了他们的呼吸声，便再无其他。

  难不成，还是环境原因？虽然“晕眩”来的猝不及防，但或许他们是踏入了什么特殊磁场之中？

  又或者可以解释为什么阵法？

  当初在云澜仙宫，他们也是见识过残破的阵法的——现在官方的专家组还在醉心研究，只是到底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东西，哪怕有着各种神话传说为专家们开阔思路，但收获还是较少。

  现在这个异域之中有什么阵法，也非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在大家警戒的时候，言卓的手在地上抹了抹，希望能找到什么纹路。周围他也打量了，没发现诸如旗子、石头之类的摆放规律的东西。

  也正是这一低头，言卓发现了一抹寒光，在傅霆深还没反应过来时，猛然踹了他一脚。

  有着霸总名字却并没有霸总命运与气质的傅霆深，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惊恐又愤怒地转头看向言卓，要对方给他一个交代。

  但是比他更惊讶且愤怒的另有其人。

  便是原本与傅霆深背对背做防御、但一击落空再没有机会史恒。

  史恒面上表情很是狰狞，既有对言卓坏了他事情的愤怒与恼恨，又一时扭曲出惊惶不安来。

  他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傅霆深转头来看到史恒的异常和他手中的尖刃，也反应过来刚才是言卓救了自己。

  不过看着史恒痛苦的表情，傅霆深也没莽撞地冲着史恒动手。

  一来对方与他尚算熟识，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对自己动手？

  二来自然就是史恒的神情，让他觉得另有隐情。

  当然，即便是愿意给史恒解释的机会，也不代表这时候他会贸然接触史恒。

  只是出声询问：“史恒，你怎么了？回答我的话。”

  史恒低垂着头，不时还捶两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要以痛止痛，这时他的尖刃已经被收回。

  ——这尖刃便是他发动异能“背刺”时的具象化。

  听到傅霆深的声音，他似乎极为艰难地才保持住了理智，有些艰涩且断断续续地回应道：“我，我还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异能是“背刺”，听着很不值得信任的样子，但是他希望大家信任他，毕竟“异能觉醒”这种事情也不是受他们的意志所控制。

  大家的异能不都是千奇百怪吗？

  傅霆深的异能不是更奇怪吗？

  史恒看着大家的神情，怦怦乱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大家等的情绪都有不对劲的对方，他应该能够说服大家吧？

  而且刚才确实不是他的意愿，他没事儿杀傅霆深干嘛，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所以此刻他的神情格外的真诚。

  傅霆深虽然是“受害者”，但一来没真的受伤，二来跟史恒也最熟悉，知道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龃龉——就算有点小口角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更何况是在最需要通力合作的时候。

  史恒总不至于这般分不清轻重缓急吧？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

  但，言卓与史恒正面相对，在大家都慢慢放松下来的时候，依旧面色严肃，看向史恒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肃然。

  哪怕他已经头疼到额角直跳，杂乱的情绪已经要压制不住。

  手心已经被他掐出血来，言卓却依旧保持着理智。

  手心里被血液沁润的石头，似乎在此刻，给言卓带来了一丝清凉，让他的情绪更稳定一些，思绪也更为清明。

  他问史恒：“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能描述一下你刚才的感觉吗？”

  他的声音很缓和。

  但史恒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你什么意思？”

  “你这是要审讯我？”

  “我都说了跟他无冤无仇，刚才就是被影响了，有些异能不受控制，不是我想要伤害谁。”

  “你为什么就不信我？”

  “就因为我的异能是‘背刺’，我就不能得到该有的信任？是你一直没有把我当队友才对吧？”

  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眼底渐渐有些发红，看向言卓的目光之中竟是带上了恨意与杀意。

  傅霆深看着他眨眼之间的情绪变化，简直心惊肉跳，想要劝说的话都堵在喉间，根本没有机会出口。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最终，傅霆深低声呢喃，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史恒此刻的情况明显很不对劲，但作为队友他也不能直接动手，所以只能给史恒最大的关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或是平息争端，或是救下史恒。

  其他几人多少听到他呢喃的几个字，但情绪剧烈波动的史恒并没有听到，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言卓的身上。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我就是大英雄。”

  不过傅霆深话音落下的功夫，史恒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手中尖刃向着言卓刺出。

  他们两方人之间原本是隔着几步距离，但这点距离，哪怕不是体能方面异能觉醒的异能者，只要是异能觉醒，身体素质都会有所提升的异能者，眨眼之间便可跨过。

  但史恒这一击倒也没有得手。

  不提其他人的反应，便是已经发动异能的傅霆深，看他的极快动作却像是慢放一般——‘慢放’的速度，则由他的异能等级与熟练度等情况界定。

  傅霆深顾不上其他，顿时又说道：“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原本犹如离弦之箭向着言卓射去的史恒，竟然凭空被一股吸力吸向了傅霆深，被他一把抓住了后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