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关于稀壤星有没有能源这件事, 之前莆予已经带着直播间亿亿万网友，去到东西南北向各个地方都逛了一遍，情况不太乐观, 所在能源特有的风情地貌非常稀少，整颗星被绿植覆盖住的一小块地方, 就是原住民们之前选择依附生存的那一小片山林，往北往西都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沙漠地，往南则是灌木丛和一些暗藏危险的沼泽地，只有东面的山林和一片蔚蓝的大海，聊以产出一点能维持他们生存的物资。

  便莆予带着身后庞大的龙夏智囊团，在便民生活上根本改变了他们的生存方式，但有一样是至今都没攻克的, 就是火种的问题。

  在我们当今社会人眼里, 火种算什么生存难题呢？那不是一打就着的点火设备就能解决的么？各种可以取火的方式道具，根本从来不会被放进生存难题里。

  但是，这里不是龙夏, 不是物资丰富的大蓝星, 纵有龙夏智囊团给出的聚光起火知识点，埋炭留种真理实践, 都在遇到需要出远门探知这颗星球时，成了哑炮。

  原住民们不可能出个门带快玻璃镜引光, 万一就不出阳光呢？那带个炭制的火引子？可你大概不清楚这靠海的地界湿度有多大，明火都要烧半天才能燃起篝火，在行路过程中，哪来的时间让你晒柴？

  生存基础条件的缺乏，把他们困在这一小片山林里寸步难行，那淌不过的沼泽, 越不起的沙漠，没法到达世界另一头的彼岸，便再有雄心壮志的人，也只能被限制住。

  尼克人能打动霍尔曼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有点火装置，在土著人眼里就跟神火无异，属于天降，但尼克人没告诉他们的是，一旦点火装置内的燃料烧光了，这点火设备也便成了一坨废铁。

  后来莆予制服了尼克人，重新搓出个手持的节能点火设备，但在能源无法解决的当下，也就只是饮鸩止渴，随着飞船升天也需要大量能源的现实下，火种的问题便成了当下拯待解决的大事之一。

  莆予总要离开，飞船的停留与否，得看能源支不支持，能源耗尽，飞船成废铁，生存在这上面的原住民们，就又会回到每日为保留火种的难题当中去，这是一个死循环，想盘活，就还得往寻找能源上想办法。

  现在又多了一艘星舰，上面所存的能源，充满千余个手持点火装置不难，但还是那句话，根本问题不解决，不止星舰上不了天的问题，这上面的原住民们仍然有火种受限的威胁。

  直播公屏上属于龙夏网友的留言，一开始都恨不能教莆予把□□土炮，甚至烟花爆竹一并弄出来，结果出师未捷啊，莆予根本在这颗星球体内，找不到硝石的存在。

  硫磺倒是找着了，还是莆予用放大加宽的小黑刃，从世界另一头的沙漠地里淘出来的，源于一座千年前的死火山口，能用，但是浓度需要提炼。

  但有什么用呢？没有硝石，等飞船能源一耗尽，便它能飞上天，那高射枪炮也打不起，足智多谋的龙夏人，哪怕手握千百种热武器制造原理，在基础条件都缺乏的情况下，真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哦，望维，维是异维的维。

  自那晚跟泊莱因翻脸后，莆予已经三天没出现在他面前了，工事有他的学徒们盯着，他开始白天黑夜里疯狂往天涯角落找能源，或有能源的可疑点，然后召唤出小黑刃砍山砍地脉，砍的地动山摇灰头土脸。

  没有能源，这颗星的地下根本没有可用的能源。

  莆予望着直播公屏内，一开始跟他干劲十足的龙夏老乡，和星网网友，到最后只余干瞪眼一声叹息的公屏留言，大家都被这颗星的贫瘠给震惊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停留在这里的星舰怎么办？飞船倒是还能往天上飞一次，但前提是必须抽干目前星舰里的可用能源。

  飞船小啊，它的能源不足以让星舰飞一次，但星舰上现存的，却够它继续去外空守株待兔一回。

  莆予把这个消息和想法告诉给了泊莱因，虽然心里是挺不乐意再跟泊莱因接触的，但怎么说人家也是高维来的智慧生物种，万一就比他聪明能干呢？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且这濒临眼前的危险，可跟泊莱因脱不了关系。

  莆予嘴上说的狠，但内心里是不能看着这里成为新虫皇的老巢的，不说稀壤对于龙夏人的特别情怀，就这上面两族原住民们，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成为虫口里的食物啊！

  泊莱因被带到了坐在一座吊脚楼上的莆予身边，看着他又在仰望着半空发呆，半晌他也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的等着莆予开口。

  莆予不找他的这三日，他当然也没闲着，用星舰上小机甲跑遍了四周能涉足的地方，或者说，这里的原住民就没有不准他去的地方，只要他能去，就没有人拦，稀壤星就这么大，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他当然也弄清楚了这上面枯竭的能源问题。

  “那只虫子还老实吧？”莆予在知道那幼虫会攻击人开始，就命令两族人远离那里，特别是禁止小孩子靠近。

  “这是我正想找你说的事。”泊莱因开口，眼睛盯着莆予，“那天……你身上裹的泥很特别，它能安抚住幼虫躁动的情绪……”

  莆予正愁硝石的事，按理也不是多稀有的东西，怎么就偏偏这颗星上没有？有硝石，做火柴，配硫磺，做烟花爆竹，能炸山炸海的那种，万一再有外敌入侵，至少一个手雷撂出去，杀不死人也震个响啊！

  他脑子里还在模拟加特林上天的事，结果泊莱因说的却是壤地心土稀释后泥巴的事，脑子没过嘴的就秃噜了一句，“硝石这玩意怎么能人工得呢？”

  泊莱因听后直接反应道，“你问这种基础矿做什么？你们建房烧窑砖的地坑里，不是有么？”

  莆予眼睛还在直播公屏上，耳朵却在他话音落后抖了抖，茫然的转了头来盯着他看，“哈？”

  泊莱因也很迷茫，他跟莆予眼对眼道，“你那天往身上抹的泥有什么特别之处？”

  莆予却冲他摇头，“不是这句，你刚才说啥？”

  泊莱因静静的望着他，思索了一下，“硝这东西不难得啊，这颗星体的表面，也就是地衣，不都是么？你忘了，当时你用飞船拉着我的星舰停落球体表面时，那硌脚的东西？”

  不都是硝么？

  莆予：……啊不是，你等等……

  直播公屏：……

  泊莱因又接着道，“所以我说这稀壤星真是绝了，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上面的原住民全部移走，这颗星就是个天然的炸弹，届时我们只要用一颗高射炮引爆它，那幼虫就没有可存活的几率了。”

  莆予：……

  莆予摆手，“你等等，我先捋捋。”

  你是说这颗稀壤星球表面的地衣全是天然硝燃料，完了往星球表面兑点助燃物，再一个高射炮充当引线，然后……砰~一声，就能把这颗星球给炸了？

  ？？？

  是这个意思吧？

  泊莱因抿着嘴泛泛眼，点头，“我这几天用机甲跑遍了四周，这确实是颗没什么发展前景的荒星，虽说有智慧种繁衍，但条件非常艰苦，现在既然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将虫皇幼崽灭杀，不如就……”

  莆予不肯就义，泊莱因也不好强行道德绑架，毕竟就算是史隆体，人家也有生存的权利。

  说来说去，就是那只幼虫的存在，成了目前这颗星球最大的不定时炸弹。

  莆予想找硝石制火柴，除了为了给原住民留火种，另一个原因，当然是想弄个地雷炸药包什么的，把星舰仓里的虫子给弄死。

  现在泊莱因告诉他，这颗星球就是最好的炸药包，哈？

  搞毛？

  莆予一把站了起来，可以说是飞跃着一路跑到了烧砖的窑前，往那黑呼呼的坑里探头一看，里面果然有零星几颗颜色呈淡黄色的晶体，长的跟玻璃似的，有几颗特别圆的，还被小孩子用藤条编了当装饰挂头上。

  他记得这里面本来是没有的。

  泊莱因也跟着他到了坑前，但站着没动，看着莆予捡了几颗硝石对着阳光查看，然后扭头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直播公屏上的星网网友看不下去了：不是，我怎么感觉主播这脑子，有点跟不上咱们殿下的思路啊？人家都问了，问你那天抹舰仓幼虫那液态仓穿上的泥有什么玄机？

  龙夏网友不干了：干嘛呢干嘛呢，没见主播这两天找硝石找能源的，都找疯了？人家脑子里可能还在想有哪个地底没挖着呢！有你们这么嘲的么？这么能干怎么不自己干？还有你们家殿下，那么能，怎么还会被只幼虫坑黑洞里去？

  你们家殿下那么强，就不要靠我家主播保命啊！

  自己人自己护，谁也别想在我们大蓝星全体网友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星网网友：……不是，我们也就是抱怨一句而已，就主播这状态，确实跟他说话费劲啊，没看我们殿下都整无语了么？

  龙夏网网友：他无语是他的事，虫祸是他带来的，兜底却要我们的人来兜，主播这三天有休息过么？就是铁打的也不行吧？他现在脑子跟不上身体反应，不正常么？换谁这么天南海北的跑，还要出体力的砍山劈水的，还能保持活蹦乱跳思维敏捷？

  就是，就不知道你们挑个什么劲？有那么大能耐，自己去啊，那是整颗星球，不是可以捏手里玩的球。

  星网网友：……大蓝星人这是吃火药了吧？

  龙夏网网友：人美心善的莱因殿下，嚯~一会儿要牺牲主播，一会儿又要炸人家星球，高维智慧生命啊，果然视其他维度生命如草芥啊！

  他那么具有奉献精神，就让他还跟历史中的结局一样，带着整个星舰去虫洞呗~搁这装什么好人！

  星网网友：……不是、我们，内个……

  公屏上的留言一瞬间凝固了，两边网友都陷入了沉默。

  ……

  莆予也终于回了神，抬眼望着泊莱因，他往砖窑里加壤地心土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过，达鲁人以为他加的是稀壤外壳边沿土，他便也顺着他们的猜想告诉他们，烧砖的时候往里加点稀壤外周土，可以增加砖的坚固度，还有非常防潮的功效。

  这是他往天南海北找资源的时候，自己摸索出来的稀土用处，高温烧过的土制滤芯，可以稀出带有淡淡盐味的水，抹一层稀释后的土在身上，不惧虫咬且抗高温，那么添加地心土烧制成的砖，做成了房子，自然具备防潮防虫的效果，很能替一些常年受潮湿气候影响的老人，解决关节疼痛的问题，只要呆在那个房子里，地下再放上木炭慢烤，做成蒸汽房蒸上半小时，一天都能消除身体上的劳累和疼痛。

  原住民们能在这个资源稀缺的星内繁衍生活，跟这个稀土确实离不开关系，而稀壤地心土的效力则更强，只不过达鲁人之前取不到而已。

  莆予没让太多人知道壤地心内的土更有用的事，但两族族长肯定是知道的，他们必然不会随便告之泊莱因，因此，泊莱因才没在其他人嘴里知道稀壤土实际上有两个阶层。

  现在，泊莱因告诉他，稀释过后的，带有壤地心土的泥，有安抚幼虫精神的功效。

  莆予立刻想到了后世，有关于稀壤的利用和研究，那是屏蔽精神攻击的最好防具，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幼虫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威胁，而精神爆动，那稀泥隔绝了那股杀意，才使它安静了下来？

  泊莱因为着智慧种生命着想，确实无时无刻的在向它释放杀意的。

  莆予，“最近的能源补给星有多远？我们的飞船能过去么？”

  泊莱因道，“可能要飘上个三五年。”

  “除了引爆星球，或送归黑洞，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能消灭它了？”

  泊莱因沉默了，半晌才苦笑道，“等回了星联，我会向星联法庭自首的，我愿意用千年牢狱来为这个星球赎罪。”

  莆予扭脸望着他，又转头看向这些日子以来，在他的带领下，努力建设自己家园的原住民们，突然就觉得万分难过。

  这虫祸确实是泊莱因带来的，但他也是帮凶，没有他一心想要上天打劫，走近道抄近路的替这些原住民们发展科技，想劫点更先进的武器装备稀壤星，就不会有这么一遭。

  他咽了咽口水，道，“我送它去黑洞。”

  泊莱因却摇了摇头，再次苦笑，“它……快要蝶化了，那天你在外面跟它精神对抗后，它异常兴奋，当晚背翼就生了出来，要不是液压仓限制，它此刻就要破壳而出了，现在仓窗上的那团干泥不知什么原因让它平静了下来，但那边已经连我都不能靠近了。”

  一旦让它破壳，从虫身中解脱出来，它第一时间就会寻找寄宿体产卵，根本没人能挡住它。

  所以，莆予满世界找能源，找硝石制火药，根本赶不及它的生长速度。

  能源需要提取，这个荒星不会产出能直接用到星舰上的纯净能源，高科飞行器的致命点之一，就是有点杂质的能源燃料就根本使用不了，火药就更别提了，做成也有一个时间问题，能不能响又是另一个问题。

  时间就是现在的致命短板。

  莆予被泊莱因的淡定搞无语了，明明他话里全是焦急，但仪态还该死的淡然，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他到底是急还是不急？又或者，对自己以及他人的命紧不紧张？

  根本从表情举止看不出一点紧迫感。

  泊莱因，“大概还有五个周天吧，这里……应该就会成为它的欢乐窝了。”

  莆予：……

  莆予运气，霍一下站了起来，拧眉看向泊莱因，“你是我见过最具有皇家仪态的绅士，便死也从容？”

  泊莱因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很肯定，你身上的秘密能帮到我，脯脯阁下，你很神秘，你的身体跟普通的克隆体不一样，跟原住民有非常强烈的血脉共鸣，尽管他们有替你隐瞒，但我能通过精神力观察到你跟这个星球的联系，这个星球的意识有跟你互动，你能支配它。”

  莆予长提一口气，很想啐他一脸，然而又被他深藏眼里的信任所撼动，这人是真信他能帮忙把幼虫的问题解决掉。

  “合并吧，把星舰上能用的都拆了装备到飞船上去，扩大飞船仓底，你要保证我，必须把这里的原住民们，带回星联，替他们找一颗资源星好好安置下来，泊莱因殿下，你能做到的对么？”

  泊莱因点头，“我能。”

  莆予这次什么也没说，像是累极了那般，抬起脚就往海边去了，他一头就扎进了海底，一个人往壤地心处游去。

  这天开始，达鲁人和霍尔曼人就被招集了起来，莆予告诉他们，由于自己的失误，现在这颗星上不能呆了，要暂时转移到飞船上去，若稀壤星能在幼虫的祸害下存在，他们或许还能归来，若不能，那泊莱因殿下会保障他们以后的生活。

  两族人惊呆了，望着莆予不敢置信，又畏惧的看了眼舰底被莆予用壤地心稀泥土覆盖住的部位，最后在莆予再三保证下，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食物。

  莆予一心想把星舰拆了研究的心愿是达成了，有泊莱因亲自动手指挥，带着他的手下，一点点将能用的全往飞船上改造，加长加宽了飞船船体，包括抗星辰暴能力，星舰剥离的武器架设，事无俱细，全在莆予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像是监工一般，莆予一眼也不眨的盯着他们改造飞船，拆解星舰，同时还要安抚两族人的不安情绪。

  他的心情一天天的沉重了下去，而直播公民上也早已没了欢快的留言，大家全都沉默的成了陪看。

  徐维钦：莆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别太自责了。

  试飞船，劫过路星舰，他们都参与了，没有一个人在直播公屏上对他普及法律知识，全都当一场游戏观看了，好玩刺激，但结果却被他一个人担了。

  这不公平。

  便要判刑，也该是他们一起判的。

  直播公屏：呜呜呜……对我们来说，那确实是已经死亡的星球，是不存在的，但对主播来讲，却是真实的，相处的人，说话的小孩子，连砌的房子盖的小楼修的路，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从莆予开始发疯似的寻找硝石能源开始，徐维钦就知道他那表面不在乎这颗星死活的样子是假的，相反，他在意极了，并且内心非常焦急，可身边却没人商量，无人可诉。

  徐维钦的安慰让莆予垂了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再也没了一开始来时的活跃，那种要带着原住民大干一场，从此改变这颗星球命运的斗志，在得知那舰仓底的威胁后，全都没了。

  透体的自责。

  “尽人事听天命，这颗星球本来的命运就是既定的死亡路，莆予，不要想着用自己的命去抵，这只是你无数任务中的一个，便完不成也只是扣罚国运能量而已，国家垫得起，你的重要性，比这一次失败的任务更重，咱们要允许失败，吸取经验教训，下次避免再犯，振作起来莆予。”

  可徐维钦不了解的是，国运能量一旦减少，星球陷入衰弱期，那无尽的灾难就来了，会先进入极端天气，会有资源短缺，更会有无尽的瘟疫疾病等着，这是在占尽国运好处后的反噬啊！

  莆予不能让大蓝星陷入这样的绝境。

  他眼睛盯着星舰拆解过程，一点点的为祖国背后的科研人员尽职尽责的做好一双眼睛，除了往舰仓液压仓上涂抹壤地心稀泥，他就没离开过星舰拆解现场。

  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关注星舰拆解，连泊莱因都认为他是在担忧原住民今后三五年需要呆着的空间好坏，只有徐维钦知道，他在用这种办法给祖国一个交待，万一……这星舰可能就是他们最后能现场接触的建造，改装现场了，前有飞船，后有星舰，揽尽祖国所有能量，定会有所收获的。

  徐维钦非常焦急，不断的在公屏留言上给莆予留言，甚至把责任往他自己身上揽，就为了让莆予不要钻牛角尖。

  终于，飞船改造进入了尾声，星舰也被拆的七零八落，莆予拍拍蹲麻了的腿脚站了起来，对着排队准备进入飞船仓内的两族人道，“回头它若顺着轨道自己回来了，这里还是你们的家园，这里的一切还是你们的，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轻易引爆它的。”

  两位老族长眼含热泪，上前拉着他的手问，“一起走吧？就不能一起走么？孩子，这颗星球咱们不要了，你只要能把壤地心带着，咱们随便一颗荒星都能安家。”

  莆予顿了一下，摇头，“壤地心是有自己的意识在的，它不愿挪窝……”

  在两位老族长失落之际，莆予从脚下提了一个篓子上来，“这是我从壤地心取的一半心土，你们带着，虽然它生长缓慢，但有它在，你们也就有了倚仗。”

  星联会因为这一半的壤地心土，承认两族人的星民星藉和地位，不会真被归为荒星遗民，成为困难星弃子，说到底，莆予对泊莱因是不怎么放心的。

  泊莱因没有过分打探这壤地心的用处，他看着莆予，深深鞠了一躬，“麻烦你了，我会照顾安顿好他们的。”

  莆予点点头，在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徒眼泪下，挥了挥手，一头跳进了海中。

  他要先去海底，把另一半的壤地心安抚住，不让它往回召另一半被他强行挖走的部分，他用小黑刃镇着那剩下的一半，不让它在飞船上天时跃动，等飞船彻底看不见了之后，那被壤心泥镇住的液压仓也终于爆了，里面飞出了一只通体雪白，在光影下却流光溢彩的虫子，就背生双翼的一只肥虫，进化一半又没完全进化成功的那种。

  泊莱因普及过，这是它缺营养的表现，只要有充分的营养后，它就会成为虫皇完全体，可以蝶飞可以虫身，蝶飞时的攻击力需要十条最高等级的星舰同时发射，虫身时则是它进入繁衍期的休眠期，所以，他们一般都会选择它繁衍期时攻击它。

  莆予蹲在海底，守着剩下一半的壤地心，那飞出来的半化虫子在飞了一圈后，精准的瞄准了海底莆予处，双翼振住着围在那一片海周飞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莆予开始召唤小黑刃，并且焰起了身上的荧光焰，他不常燃起荧光焰的，会有精疲力尽无法使力的后遗症，但这一次，他拼命的将荧光焰燃到了最烈最高峰。

  海水分道，被半化的幼虫双翼摩西分海一般，露出了莆予蹲守的壤地心处，直播间众网友都傻了，瞪的眼睛差点脱眶。

  泊莱因说过，虫皇的智商很高，那么这个半化的幼虫必然智商也不低，居然知道使海水分道。

  莆予抬头，一边敦促稀壤星意识往黑洞周边移动，一边用身上的荧光焰去催沸地心土，使其生发出剧烈的炎心毒。

  那两族原住民们都惧怕的炎心毒，现在却成了跟这半化的幼虫对抗的武器。

  幼虫飞到了莆予的头顶，黑影一般笼罩了下来，莆予胸膛剧烈颤动，眼睛根本不敢直视头顶，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执刃的双臂更绷的发涨发酸。

  直播间的网友都看过他怕虫的模样，再没人会留言喷他矫情了，因为这半化的幼虫，腹有千足，嘴生得齿，看着真的非常恐怖，便隔着屏幕心都抖了好么！

  落在飞船的指挥屏上，就是稀壤星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往黑洞方向移动，泊莱因带着一舰船的人，对着稀壤星行了个最高的星际军事礼仪。

  终于，当对峙点达到了最高峰，莆予身上的荧光焰也燃到了最高处，壤地心地沸点冲天，保护地心的屏幕被半进化的幼虫腐蚀出一个洞来后，这一场蓄力战前准备也达到了最高点。

  轰一声响，直播间公屏上燃起了一阵灼眼的火花，浓烟四起糊住了公屏屏幕，他们根本看不到莆予这里发生了什么。

  莆予用地心沸炎泼了半进化的虫子一身，然后小黑刃分化放大，刃身爆涨的比虫身还大，直涨到它最顶峰阈值处，刃尖抵着虫身，带着一身也裹着壤地心稀土的莆予冲出了稀壤星球。

  炮弹一样炸出了满星海的烟花来。

  真漂亮！

  是啊，真漂亮，命换的。

  莆予回头，对着所剩无几的稀壤星意识道：回去，回你原来的轨道去。

  那里还有你的一半地心，亿万年之后，又会有一个新的稀壤心。

  然后，他异常坚决的，在进入黑洞前的0.0000001秒内，划开了时空异维，带着那荧光焰裹挟的半进化小虫一起，消失在了直播公屏前。

  他没有跟泊莱因说的，就是他还有跨维能力，黑洞这种不稳定处是不可能进的，但他可以把这危险，带入他能撑控的异维空间，凭着交叉的异维乱流，也够这只恶心小虫喝一壶的了。

  直播公屏慢慢黑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有忍不住的网友开始@大蓝星的人，都在求问一个问题，主播退游出来了没有？

  上一次莆予在星网内消失了八年，这一次又不知道要消失多久了。

  徐维钦早就等在莆予的房门外，看着躺在营养仓内的莆予没有醒来的迹象，心情渐渐沉了下去。

  而此时，星联宇宙监狱之心官网，则突然对外发布了一条消息：千年前泊莱因殿下因罪自请入狱，并对外广发死亡讣告，如今刑期已满，让我们恭迎泊莱因殿下释罪归来。

  整个星网瞬间爆炸。

  而莆予，则坐在异维乱流里，对怼在他武器刃尖的小虫子道，“你这生命力可以啊？居然跟我耗了这么久还不死？快死吧，我要回家了。”

  但显然，小虫虫不想理他，在荧光焰的烧烤之下，它又恢复成了幼虫棉白的模样，腹肢没了，吃人的大牙也没了，露出两个小黑豆般的眼睛，在荧光焰下吱哇扭动身体，然后又在异维乱流的切割下，瘫成了一团透明的白乳胶般的粘液，最后，在莆予震惊嫌恶的眼神下，它居然凝化出了一个虚影，噗一声扎进了他的小黑刃刃身中。

  莆予震惊瞪眼，声音都抖了，“喂~你出来。”

  我去~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不要啊~你给老子出来！

  粗来啊啊啊！！！

  莆予简直快疯了，想把小黑刃扔了，可又舍不得，一下子就麻爪了。

  靠，这虫子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