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但现在
作者:忽春
一辆车从地下车库入口驶入,车灯在沈沂水的后视镜上闪过一下,照醒了有些如在梦中的谢谦然。
“那我来教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真的要告诉她如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那么下一句就应该紧接着这句开始阐释了吧?
可是沈沂水又没有接着说下去。说完这句话,沈沂水便停住了,静静地看着谢谦然,那是已经将话说完,等待她的反应的意思。
谢谦然平时引以为傲的大脑却在这时宕机,她忽然一点也想不明白沈沂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猜想出了无数的意思,其中有一种是她所期望、却又不敢相信的。
于是她轻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沈沂水听见这个问题,笑了一下,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谢谦然老实道:“我不知道,我觉得有很多重意思……”
但她说完想了想,又有些忐忑地看向沈沂水,说道:“我觉得是在一起的意思。”
沈沂水没再说话,启动了车子,车灯亮起,发动机轰鸣。
谢谦然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沈沂水的声音:“那就是在一起的意思。”
车子开始倒出车位,惯性让谢谦然的身体前倾、后倒,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在前倾、后倒。
她不晕车,但她此时有些发晕。
此时如果从外界的眼光——比如沈沂水的视角来看,谢谦然在得到答案后,只是安静地坐在车座上,没有表现出一点欣喜,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件事对她而言不产生任何影响。
但只有谢谦然自己知道,事情发生了,而且太大、太多,让她眼中的世界都产生了变化。
从前每一次夜晚她回到居住的地方,脑中转着的都是今天已经做完了什么、明天又要再做什么。喇叭声很聒噪、天气太冷或太热、很多人叽叽喳喳地说话,甚至虫子都在成群地飞,让她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今天,今天却不是这样。
车灯不晃眼,原来尾灯照在前车玻璃上那么像夕阳。
喇叭声也不聒噪了,那么多急着前行的车辆里,她和沈沂水只是慢慢地前行。让他们走快一点吧,这样她也能够和沈沂水多待一会儿。
因为她和沈沂水在一起了。
她和沈沂水,她喜欢了快要八年的人,在一起了。
她偷偷地看沈沂水——起初。然后她想起她已经真的成为了沈沂水的女朋友,这和前些天在合租室友面前的胡诌不一样,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沈沂水。
于是她靠在椅背上,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沈沂水。
后视镜里照着沈沂水的正脸,和她望着沈沂水的侧脸。
沈沂水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她没有看谢谦然,仍然认真地开着车,只是对谢谦然道:“储物盒里放了薄荷糖,帮我拿一下。”
“哦,好。”谢谦然反应很快,打开面前的储物盒,找出一盒糖。
但到这里,她就迟疑了,盒子放在手心,滑动的开盖设计,轻拍几下会有糖果从盖口掉落。
她怎么给沈沂水?
在她迟疑的时候,沈沂水又笑了一下。
然后沈沂水对她轻轻“啊”了一下。
谢谦然懵了一会儿,看到沈沂水有些好笑地朝她看了一眼,才回过神来。
她忙取出一粒薄荷糖,送到沈沂水嘴边。
沈沂水的嘴唇没有涂口红或润唇膏,干燥着,却十分柔软。
谢谦然的指尖并没有碰到她的嘴唇,却莫名激起一阵颤栗。
“谢谢。”沈沂水说,话里似有笑意。
谢谦然只是低着头摇了摇,感受到面部的发烫,不敢再看沈沂水。
车停在沈沂水家楼下,两人下车。
谢谦然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站在哪里,应该怎样站在沈沂水身边了。
她和沈沂水在一起了,可是,刚刚才在一起。
她应该牵沈沂水的手吗?
沈沂水已经走到了几步外,发现她并未跟上,回头看她。
谢谦然快步赶上去。
有些小心机地,她靠得离沈沂水近了些。
再走几步路,她就装作不经意地牵住沈沂水的手。她这样想着。
于是走到家门口。谢谦然迟疑了片刻,沈沂水去开门禁了。
她们又并肩朝电梯间走去。
到电梯口,就牵住沈沂水。
走着走着,迎面却有一群人正从电梯内下来。谢谦然的手指蜷了蜷,终于缩回袖子里。
上电梯就牵。
谢谦然微微有些懊恼自己的胆小。
电梯开了,前后左右无人,电梯门合上。
谢谦然垂着眸子,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长舒了一口气,下一秒,下一秒就牵。
但下一秒,又下一秒,她的手指始终像是灌了铅,怎么样都抬不起来。
电梯缓缓朝*上运行,谢谦然抿着唇,仍在与手指的不受控做斗争。
忽然,一种温热感与她的手指相碰。
然后渐渐蔓延,直至包裹住她的手。
“夏天,你的手怎么凉成这样。”
是沈沂水握住了她的手。
像一块面团,她的手在沈沂水手心里被揉搓把玩,她的脸也渐渐涨红。
她抬起眼,看见了沈沂水眼中的笑意。
于是她也忍不住雀跃起来,勇气忽然之间增多了,她鼓着劲儿,将手翻转,扣住了沈沂水的手。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要比沈沂水更大些。
沈沂水的手,掌心是温软的,五指是纤细的,碰触摩擦,会在两人之间产生一道微小的电流。
沈沂水忽然不说话了,只是也收紧五指,与谢谦然十指相扣。
进到屋内,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奇怪。
谢谦然不知该开口说什么,沈沂水也没有说话。
往常会有的客套交谈,“累吗”,“今天工作辛苦了”,竟然也消失不见。
她们好像比平日更疏远了?
就谢谦然而言,并非如此。
她能感受到与沈沂水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黏腻联系。
好比沈沂水去洗澡时,她的视线会默默跟随在沈沂水身后,而沈沂水也知道她的视线正在跟随,今天她听见了浴室门反锁的声音。
她在客厅走动,看到桌上摆着两个透明玻璃杯。
嗯,这是她和沈沂水的杯子,她想。
情侣杯。
走到窗前,看下边有形单影只的路人正在回家。
有点孤单,她心里默默叹气道。
还好她和沈沂水在一起了。
就这么胡乱走了一阵,沈沂水带着水汽出来了。
谢谦然下意识站直了,有些呆呆地看着沈沂水出来的方向。
“我洗好了,你去吧。”沈沂水看起来却很自然,还有闲心调笑谢谦然,“看我干什么?太好看,看呆了?”
谢谦然没有撒谎的意愿,真诚点头。
沈沂水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凑近她。
沐浴露的香气一下子从若隐若现变得很近。
谢谦然又感受到自己的脸涨热起来。
沈沂水的鼻息近在咫尺,谢谦然能看到她脸颊上未拭干的水迹。
谢谦然不由地吞咽了一下,眼睫也不可自控地颤动着。
然后她听见沈沂水笑了一下,随后湿热的空气消散开来,沈沂水的声音轻盈道:“早点休息。”
谢谦然的紧张就像一颗气泡,晃晃悠悠地升上空中,又突然被戳散了。
她去洗漱的时候,沈沂水也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沈沂水准备休息,是躺在床沿,捧本书看会儿,直到困意来袭。
但今天困意来得很迟。
其实书也看不进去,每当她即将沉浸入文字中时,谢谦然通红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
怎么能有人的脸红成那样呢?
她是知道谢谦然性格内敛,但她下意识默认内敛会带来沉稳了。
谢谦然平时的表现也确实如此,内敛,而且沉稳。面对许多事情时,往往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是沈沂水发现,只要她靠谢谦然近一些,或是做一些肢体接触的动作,谢谦然的脸便会红得不行。
这太……有趣?可爱?沈沂水找不到一个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她只是忍不住想笑,想要做一些举动去逗一逗对方。而当对方做出她预料之中的回应,她的心中也有一股暖意在升腾。
她有些想象不了与谢谦然谈恋爱进入后期会是什么模样,这么害羞,谢谦然真的能够恋爱吗?
该不会哪一天突然反应过来,告诉她,沈老师,我只是喜欢你,还没有做好和你恋爱的准备——
沈沂水思维正发散着,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沈沂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下床开门,便见谢谦然站在门外。
她似乎洗漱完毕了,身上带着潮气,脸颊上的红晕早就消去了,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沈沂水看不出她的意图,问:“怎么了?”
谢谦然看起来十分镇定,从身后抽出一个枕头,沉默片刻,道:“我能和你睡吗……姐姐。”
空气一时变得很安静。
沈沂水反应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刚才还给她留下害羞得像小孩印象的谢谦然,现在正在邀她同床共枕。
还有“姐姐”。
这个称谓让她的记忆一下子飘回很久以前。
回到谢谦然还在上高中,而她还在被前女友纠缠,恰巧谢欣又怀了个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姐姐”这两个字,在她听起来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但现在谢谦然抱着一个枕头,刚刚洗过的发尾还滴着水,站在她的门前,低声请求着喊“姐姐”。
沈沂水却有点抗拒不了这个称谓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