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文笃
从停车场到接机口的一段路, 没有人再主动开口说话。
机场熙来攘往,人群路过时像蚂蚁,将在她们中间沉默的那头大象烘托得很庞大。
黎春风牵着邱一燃垂落在腰侧的手, 低声问,“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低,你冷不冷?”
邱一燃对黎春风笑了笑,说, “不冷。”
黎春风“嗯”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接机口。
过了一会, 黎春风又问, “你妹妹今天穿什么颜色衣服?”
邱一燃刚想回答说“不知道”。
下一秒, 许无意就推着行李从出口滑出来, 穿了件米灰色的帽衫卫衣,看起来很有活力。
邱一燃顿了片刻,只好说,“米灰色。”
黎春风不看许无意, 看邱一燃。
而这时。
许无意已经看到了她们,兴高采烈地朝她挥了挥手。
邱一燃不想让自己表现低落,可还是无法避免地想起刚刚黎春风的那几个问题, 稍显勉强地冲许无意挥了挥手。
她心绪恍惚, 也没有注意太多。
在人群冲过来的时候。
便很自然地松开了黎春风的手,去接许无意的行李箱。
黎春风冷静注视着自己变空的手,抬眼,看她慢慢走入人群, 没有多说什么, 把手放进了大衣兜里。
这是许无意第一次来巴黎,整个人都很兴奋, 东张西望地,在人群里很显眼。
总之,她像跳着走路的跳跳虎,兴冲冲地跳到她们中间来,给了她们一人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我想死你们了!”
一来就冲淡她们先前的沉默氛围。
邱一燃把许无意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去接过从许无意手中慢慢滑远的行李箱,很无奈地问了声,“学校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吗?”
黎春风给许无意理了理因为一路过来而变得很松垮的兜帽,说,“欢迎来到巴黎。”
“当然咯。”许无意先扭头回答邱一燃的问题,又很高兴地对黎春风笑了笑,眼睛都眯起来,
“一出来就看到春风姐你,感觉好像是巴黎大使亲自来给我接机一样。”
黎春风又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邱一燃也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轻着声音说,“走吧,先去停车场。”
去停车场的路上。
两个人围着许无意飞这么长时间辛不辛苦、来巴黎想先去哪里玩、还有许无意学校里的事情问了几句,许无意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好像在这之前。
那段想法各异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直到步入停车场,快要上车之前。
许无意才感觉不对,目光在她们两个颇为安静的表情上转了转,有些拘谨地问,“你们吵架了吗?”
黎春风停住脚步。
邱一燃攥攥手指。
她们隔着湿漉漉的空气对视一眼,又同时对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的许无意笑了笑。
“怎么会这么想?”邱一燃微笑着说。
黎春风原本已经快要绕到另外一边的车门,听到许无意这样问,也十分从容地过来牵起邱一燃的手,很直接地否认,“没有吵架。”
许无意挠了挠下巴,“好吧。”
目光又来来回回地在她们身上转了会,才打开车门上了车。
一时之间车外只剩下她们两个。
但两个人都没有急着上车。
黎春风捏了捏邱一燃的手指,在晦涩光影里垂眼瞥向她,目光被阴影遮住,“我们没有吵架,对吗?”
询问的语气。
邱一燃低着眼,盯着她们叠在一起的影子,好一会,抬起手,轻轻抱住黎春风,将下巴压在黎春风肩上。
“嗯,当然不算。”
她笑着拍了拍黎春风的背,“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而且也确实是我自己没考虑到这些问题。”
语气好像很松弛,“还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么多年,邱一燃早就学会接受这种事。
这就像是每个人都站在天花板下,按理来说,自然是所有人都无法摸到天花板,但有的人天赋异禀,只要跳起来可以做到,有的人生出来自带优越基因,具有身高优势,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也有的人想到可以去借助楼梯……
而邱一燃不可以。
因为失掉那半条腿,所以她没办法跳起来,就连爬楼梯都需要比其他人多一份小心。
而且还需要担心万一从楼梯摔下来,伤害到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
所以所有人都会苦口婆心地对她说——不要爬,很危险。
她原本也相当认同这个观点。
只是最近黎春风一直陪在她身边,才让她有所松懈,生起想要去触摸天花板的妄念。
“我没关系的。”拥抱持续了两三分钟,邱一燃轻轻地说。
不知道是在跟黎春风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黎春风安静地回抱着她。
很久都没说话。
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好了。”
邱一燃注意到车里的许无意已经趴在车窗边上看了过来,还有些八卦地冲这边眨了眨眼睛。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小着声音,
“我们上车吧,等下许无意又要偷拍把这当成我的糗事了。”
这么说着。
她又安慰性质地拍了拍黎春风的肩,然后才结束这个拥抱。
分开的时候。
她听到黎春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于是在上车之前,还是对黎春风很温和地笑了笑。
关于要不要开车回茫市的分歧告一段落。
回去的路上。
邱一燃没表现出任何因为“不可以”而产生的不快,甚至是一点落寞。
她貌似对这件事接受良好。
甚至还在上车看到坐在后排的许无意东晃西晃之后,及时提出警告,
“许无意,系好安全带。”
喊的是大名,语气颇为严厉。
像家长。
不像邱一燃。
许无意僵了好一会,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声“知道了”,乖乖系好了安全带。
黎春风也顿了好一会,发车之前看了看邱一燃略微绷紧的侧脸,似乎也有些意外。
但邱一燃板着脸的样子不像假。
黎春风只好准备发车。
结果下一秒,她瞥到手机亮屏,是邱一燃上一秒发过来的消息:
【快开,不然我要绷不住了】
黎春风诧异抬眼,看见邱一燃仍然板板正正的肩膀。
一下子笑得不行。
好吧,还是那个不太严厉的家长。
-
苏州到巴黎路途遥远,加上不是很方便,许无意一路过来花费很多时间。
考虑到这点。
将人接回来之后,她们先带着她吃了顿地地道道的法餐,再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很深的夜。
邱一燃将许无意安排到已经提前收拾起来的次卧,又让许无意试了试被子厚不厚,会不会冷……
最后她打了个哈欠。
又看到许无意躺在被子里,眼巴巴看着她的那双眼睛,低声催促,
“快睡吧。”
许无意缩在被子里面,突然来了一句,“姐,你和春风姐复婚了吗?”
复婚。
听到这个词,邱一燃忽然感觉自己变老了。
她木着脸低头,看见许无意过分年轻的面庞,叹了口气,
“本来是要的,但是最近在申请大使馆的材料,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能还要再过一阵。”
许无意“哦”了一声,“那你们不会又突然不结了吧?”
?
邱一燃不知道许无意为什么会问这种话,张了张唇想要否认,但下一秒又滞住,因为她似乎也没有百分百的底气,毕竟任何事都有意外。
想到这里,她沉默片刻,却还是坚持说,“不会不结。”
许无意又“哦”了一声,然后在灯光下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知不知道,刚刚我看见你和春风姐抱在一起,都偷偷抹了眼泪。”
像是在故意开玩笑。
但邱一燃给她整理被角的手指还是僵了僵。
“我就是为你们感到高兴。”
许无意没注意到她的停顿,又说,“跟上次在苏州见面相比起来,我感觉你们两个都变了很多。”
“很明显吗?”
邱一燃没有否认这一点。
这趟旅途的确发生许多事,改变了她,也改变了黎春风。
只是相比于她的感觉,或许许无意的评价更为直观。
许无意点头,“很明显。”
然后又说,“当然,我最为你高兴了。”
“你也要为你春风姐感到高兴。”邱一燃纠正她。
“我知道。”许无意解释,“但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
她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春风姐有多伟大吧?”
邱一燃突然顿住。
她当然知道——
在她自暴自弃地躲起来的时候,是黎春风一次又一次地来找她,救她,擦干她的眼泪,也洗净她的狼狈,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没关系,把她从泥泞之中拉出来的。
“我知道。”良久,她缓缓地说。
许无意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
赤诚的爱
邱一燃心思沉沉地离开了许无意的房间。
没过多久。
房门又被敲响。
“进。”
许无意很礼貌地把手机放下来,乖乖抬起脸,便看见了推开房门的黎春风。
“春风姐。”她对黎春风笑。
黎春风“嗯”了一声,也笑,然后走到她床边,也和刚刚的邱一燃一样,过来摸了摸许无意的被子,问,
“冷不冷?”
许无意笑得眼睛眯起来,“你怎么和我姐问一模一样的话?”
一边笑,一边又摊手,很老实地回答,
“被子够厚,不冷,床垫很软,枕头也够高,现在肚子也不太饿,明天早上打算睡个懒觉,早饭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我姐不吃的洋葱和菠萝我都可以吃。”
黎春风笑得不行。
也才明白,原来邱一燃已经把她想问的都问过一遍。
而黎春风自己不太懂得用温柔的言语去关心人,但还是想在邱一燃的家人面前表现出好的样子,以至于她所给出去的大部分关心,都是从邱一燃这里学来的。
才会一模一样。
“春风姐。”许无意又喊她。
“嗯?”
“你和我姐是不是吵架了?”
黎春风动作一顿,原本还是想要否认,但看到许无意相当认真的脸,知道再瞒下去会显得像是轻视她,便漫不经心地说,“其实也不算。”
许无意眨了眨眼,“那就是吵了?”
“是你姐想要再把车开回去。”黎春风耐心地进行说明,“我不是很同意,可能惹得她稍微有一点不开心了。”
“但不是什么大事。”她强调,却又蜷了蜷手指,“已经和好了。”
许无意不知道她们刚刚的对话,粗略一听,点了点头,“也确实有些不适合再把车开回去。”
“你也这样觉得?”黎春风说。
“你们一路开过来,肯定很辛苦吧。”许无意没有直接回答,想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我之前也在手机上查了很多攻略,看到也有不少人这么做过,说什么车坏啊,遇到熊啊,野生动物啊,抢劫的啊……”
说到这里,她吐了吐舌头,“反正还是怪吓人的吧。”
“我们倒是没有遇到这些。”听到许无意说起这些,黎春风还是觉得后怕,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好像太过冲动,欠缺考虑,现在能安然无恙地到达终点,也许只是她们运气好,“只是她的身体不好,中途生过好几次病。”
“难怪。”许无意点头。
“总之这不是简单的事,而且也的确是我布置不够周全。”黎春风说,“让她在这一路上吃了很多苦头。”
许无意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难怪我姐身上的变化那么大。”
黎春风怔住。
“春风姐你没发现吗?”许无意歪头看过来,“刚刚她一上车看到我……”
她学着邱一燃稍微有些严厉的语气,“许无意,系好安全带!”
学完这一句。
黎春风还没什么反应。
许无意又自顾自地弯眼笑了起来,“我是有些夸张了。”
“但是。”
她说“但是”,语气也正经起来,“我的确是很久都没看到她这个样子了。”
“好像又变得和以前差不多,变成我很有底气的姐姐,能来管我,看上去更有信心,可以去做原本她不敢做的很多事。”
说着,许无意慢吞吞地看向了黎春风,“我想,也应该和你们这一趟很酷的旅行有关吧。”
“你支持她自己把车开回去?”黎春风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
“可以这么说吧。”许无意没否认。
黎春风微微皱眉,刚想说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
许无意却率先出了声,“如果是春风姐你来支持她的话,她就肯定能做到的。”
尤其坦率地看向她的眼睛,
“就像现在一样,不是吗?”
-
从许无意房间出来后,邱一燃心思沉沉。
她躺到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很多这趟旅行出发前的自己,以及旅途中发生的事……
很多事情,稀里糊涂地塞到脑子里面。
以至于还没等到黎春风回房间,她就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床边一沉。
邱一燃先闻到空气中与自己相似的沐浴露味道,也感觉到女人掀开被子,睡在她旁边,又像平时一样,从背后过来抱她,下巴轻轻压在她肩上。
她半梦半醒,将手回搭过去,拍了拍黎春风的腰,当作回应。
然后就听到黎春风说,
“你妹妹说让我支持你。”
邱一燃迷糊间笑了笑,“她还说你很伟大。”
黎春风紧了紧她的肩,脸埋进她的颈间,像是在汲取什么气息一样,很安静。
邱一燃没说什么。
但睡意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她慢慢睁开眼,望着被风吹得缓慢飘开的窗帘,忽然想起了茫市出租屋里那扇破窗户——被黎春风一次又一次砸响,将她从中砸醒的破窗户。
像是两段记忆叠加。
“啪嗒——”
窗户被敲响,她听到黎春风在她身后抱着她说,
“邱一燃,你去做吧。”
邱一燃愣怔,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是她不敢面对只好选择将自己关起来的那间出租屋?还是在安全舒适、黎春风迫于担忧将她保护起来的巴黎?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黎春风又紧了紧她的肩,轻轻地说,
“去试试看吧,不是想这么做吗?”
“可是……”
邱一燃有些费力地转过身来,和黎春风面对面,看着黎春风在粘稠夜色下平静的眼,
“要是我打不通你的电话,要是车坏了怎么办?”
这全都是黎春风之前问她的问题。
“打不通我的电话就等有信号了再打,车坏了就修,生病了就停下来去医院。”
这也全都是邱一燃试图说服黎春风时给出的说法。
邱一燃有些讶然地眨了眨眼。
黎春风望她一会,指腹磨了磨她的耳垂,
“但我会给你准备两台卫星电话,也会在你出发之前把车给你保养到最稳定的状态,还会给你准备好最完备的急救箱。”
还没等邱一燃给出反应。
黎春风就像是已经做好准备,跟她强调,
“你要带上尽可能多的工具,也必须走最安全、最不会出意外的那一条路线,还要时时刻刻和我保持联系,一天都不可以断。哪怕慢一点,到夏天再到都没有关系……”
赤诚的爱
“当然。”
说到这里,她看向邱一燃有些迷茫的眼睛,“最重要的是……”
语气很轻地说,
“让许无意陪你。”
听到这里,邱一燃才明白,黎春风在许无意房间里待了这么久是在做什么。
原来她随随便便生出一个想法,就又害得爱她的人操很多心。
她努力理解这件事,发出的声音有些艰涩,“其实你们不用这样……”
“我已经和她讨论过了。”
黎春风接过她的话,“最近她正好有空,也对这种旅行很有兴趣,不是为了陪你,是她自己也想试一试,觉得这很酷,说出去也算是很精彩的人生履历。你知道吧,她和你一样,又比你年轻那么多,当然比你更乐意去冒险。”
邱一燃沉默下来。
而黎春风像是为了让她不要想太多,握紧她的手,紧接着又强调,“但她年纪小,没照顾过病人,我也不是为了让她照顾你才让她陪你去的,这对她很不公平。”
她一字一句地跟她强调,“我只是希望,在你生病的时候,她能为你打一通急救电话。这就足够了。”
她把这一切说得都好像是尘埃落定。
邱一燃却仍旧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黎春风的眼睛,觉得这像是自己在一次马拉松比赛中跑反了方向,却有人义无反顾地跟她说——没有人规定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走,也没有人规定只可以跑着完成马拉松。
于是她问,“你是说真的?”
黎春风没有回答,只是捧住她的脸,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眉毛,又淡淡地笑了笑。
她过来抱她,将脸轻轻压在她肩上,
“还有,既然你已经走过一次相同的路线,又是她的姐姐,比她大那么多,在一路上要好好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伤。”
最后,轻轻地问,
“能做到吗?”
邱一燃这才彻底确定——黎春风是认真的。
可是。
“为什么?”邱一燃有些困惑地问。
为什么几个小时前,黎春风还那么不相信她,不放心她去做,害怕她受伤……
而几个小时之后,又改变想法?
像是某种感应,黎春风拍了拍她的头,反问,“你是第一次知道我喜欢出尔反尔吗?”
“也不是。”邱一燃说,迟缓地开了口,“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坦白来说,从心里头冒出这个荒诞念头的时候,邱一燃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不太可能——光是这一趟开过来,就已经让她们两个人精疲力尽,中途也还出了很多在出发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要是没有黎春风,她自己一个人,能做到吗?
她觉得肯定做不到。
但如果是开回去呢?毕竟已经经历过一遍,会不会有更多经验,也有更多勇气?
这几天,邱一燃偶尔会这样问自己,也想万一,万一她真的做到了呢?会不会给她的三十代带来更多改变?
于是很多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慢慢生长。
她没想过黎春风真的会支持。
在她因为黎春风改变想法而变得恍惚期间,黎春风又提出另外一件让她意外的事,
“而且这次也是一样,费用我们各出一半。”
邱一燃的思绪被拽出来,她有些诧异,不得不问,“为什么你也要出一半?”
黎春风注视着她,用手指细细描摹她的五官,“因为本来也是我要带你来的。”
女人温软手指落到唇边。
轻轻划过去。
邱一燃抿了抿唇。
想要开口说话。
下一秒——
却被女人竖起的食指拦住。
她只好闭紧嘴巴。
“我是发起者,就应该有始有终。”黎春风说。
停顿了一会,又补充,“就算已经不能陪你再走这一趟路,那也应该对这件事负责才对。”
邱一燃明白了黎春风的意思。
但仍旧有些犹豫,觉得自己不该答应,也因此产生更多愧疚。
想来想去,觉得费用的事情可以到时候再说,但有一件事,她一定现在就说明清楚,
“我不是想推开你,所以才不让你陪我的。”
从前她的确做过很多次推开黎春风的举动,或许出自骄傲,又或许出自自卑……
但这一次。
两者都不是。
“我知道。”黎春风给出相当慷慨的回答。
又过来捏了捏她的耳朵,
“我知道你是不想耽误我自己的事,不希望有人为了你抛弃什么,牺牲什么……”
邱一燃接过黎春风的话,
“我就是觉得,其实我做这件事本来就已经算任性了,所以不想让你来给我买单。”
“我知道。”黎春风再次重复。
她轻轻笑了一下,过来拥住了邱一燃,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所以我也和许无意说了,让她以自己的事情为主,不要一时冲动就答应下来。”
说实话。
向邱一燃说出这番话时,黎春风自己也恍惚,这怎么会是她说出来的话?她怎么会那么宽宏大量?又怎么会为别人考虑这么多?
甚至是在跟许无意谈完,在推开卧室门之前。
黎春风还十分犹豫,在门口站立许久。
那个时候,她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还觉得无论自己和许无意讨论到了哪一步,但只要不对邱一燃说出来,就还有退路,还可以反悔……反正这也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也觉得,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或许这又会是自己做过的,一次错误的选择……
但。
当时她看到邱一燃缩在床上的背影,很薄,很瘦,让她想起出发之前,在幼年床上蜷缩着的那个人,也想起在墙边会画下小云朵的那个人……忽然又觉得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此时此刻。
她看见邱一燃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说不出来里面是高兴、感动、还是惭愧。
却突然觉得自己做对了选择。
“为什么?”
某个方面,邱一燃和黎春风很像,会在得到宽容之时喜欢询问为什么,也会感觉到很多的彷徨无措。
她过来拥紧她的脖颈。
黎春风看她的脸,拇指刮了刮她有些泛红的眼角,很仔细地思考,却轻轻回答,
“因为我担心你,想保护你。”
尽管手段并不高明,也总是前后不一,不是完美恋人。
但。
“但也还是爱你,想支持你。”
黑暗中,黎春风轻轻吻住邱一燃的嘴角。
邱一燃闭眼。
在这个缠绵的吻里吻到一滴泪,咸,涩,也觉得苦,然后才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摸到天花板的方式。
是爱人的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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