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文笃
  两天后, 邱一燃的身体没有再出现状况,她们开始出发前往俄罗斯的最北端——摩尔曼斯克。

  还是那辆蓝牌出租车,还是司机黎无回, 也还是乘客邱一燃。

  到达摩尔曼斯克那一天,黎无回提前预定好的向导就联系她们——

  说今天的天气状况还可以。

  运气可以的话,有可能会追到极光,提醒她们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她们决定今天去的话, 就晚点过来酒店接她们。

  极光原本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事物, 所以大部分旅客都是提前联系向导, 然后等向导确认好哪一天的可能性更大, 再确定具体行程。

  在来的路上。

  她们都已经做好要再摩尔曼斯克多逗留几天的准备, 但没想到——

  只是到达的第一天,极光向导就已经发来消息。

  这份幸运打得她们有些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极光向导也给出必要的提醒,“因为天气变化莫测, 所以今天也是会有一定的几率是看不到的,如果你们是抱着必看的决心,并且行程不紧张的话, 可以再等几天。”

  接到向导提醒的黎无回, 先是思考了一番,又去敲门问邱一燃,

  “坐了这么久的车,今天要不要在酒店休息算了?过几天再去也可以。”

  邱一燃不想因为自己总是耽误行程, “要不还是今天去吧?”

  黎无回挑了下眉, “你不累?”

  “我还好。”邱一燃刚进房间,正好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没脱,

  “万一今天就看到了,那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那就今天去吧。”黎无回点了点头,“我让她等会直接过来接我们。”

  “不过……”

  等黎无回转身,邱一燃又喊住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要不还是算了?”

  黎无回歪头,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邱一燃动了动喉咙,“毕竟你开了一路车,其实也蛮累的。”

  “我没事。”黎无回说,然后就很利落地把整件事都定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出发之前你穿保暖一点。”

  “好吧。”邱一燃最近已经习惯被黎无回安排。

  黎无回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房间了。”

  这么说着——

  她已经往对面房间走了几步。

  却又在开门之前,有些迟疑地回了头,目光落在邱一燃的鞋上。

  久久都没有移开,却也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注意到黎无回的视线,邱一燃下意识地缩了缩鞋尖。

  “向导说两个小时之后来接我们。”

  黎无回看了眼手机,重新看向她的眼睛,停了片刻,

  “我带你出去买双鞋吧。”

  邱一燃愣住。

  她低着眼睛,盯自己的鞋尖,没能马上说话。

  黎无回沉默片刻。

  害怕是自己的要求太生硬,让邱一燃觉得不适。于是又解释,

  “最近城市光污染比较严重,追极光的地点都比较偏,可能要去郊外,还可能会去山上,你现在的鞋子不防滑,在大雪天,时间又这么晚,容易摔倒。”

  客观上,这是必须要处理的事情。主观上,邱一燃并不喜欢买鞋。

  她盯了会自己的鞋尖,慢半拍地点了下头,说,

  “好,我知道了。”

  她并没有露出什么抗拒的反应,只是反应有些慢,于是显得整个人都比较木讷。

  反倒是提出这个要求的黎无回,在她答应下来之后,突然不知怎么,又改变了自己的说法,“其实我去给你买回来也可以。”

  邱一燃关门的动作因此顿住。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实在是有些搞不懂黎无回的出尔反尔,

  “怎么忽然又这么说?”

  “如果你实在是不想出去的话……”黎无回微微蹙了眉,“我也可以去买回来给你试。”

  邱一燃愣在门边,手紧紧地抓住门把手,轻着声音问,

  “那你要买多少双才可以啊?”

  截肢后,邱一燃的鞋子并不容易买到合适的,尺码的确没有因为截肢而改变。

  但因为隔着那截假肢——

  鞋要穿上去要适合,就不只是尺码,还有材质、款式、厚薄……

  这些很多于正常人而言无所谓的因素,稍微有一点不合适,都会影响她穿上去的舒适度,严重的时候还会造成假肢和残肢摩擦,引起发炎。

  甚至在截肢之前——

  邱一燃曾经很喜欢穿的那双鞋子,在她穿戴好假肢的前提下,再穿上去都已经很难受。

  已经很长时间,她都不能穿那些漂亮的、时尚的鞋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舒适和安全变成她生活中唯一的考量因素。

  所以——

  黎无回要怎么在邱一燃不在场的情况下,给她买到合适的鞋?

  大概也是被邱一燃这个问题问倒,而且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黎无回很久都没说话。

  她低着眼,长而卷的睫毛盖住下眼睑,脸色好像一种沉郁的白,好像只是因为这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就感到悲伤。

  邱一燃因此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像是质问,所以她很努力地对黎无回笑了笑,

  “就一起去吧,我没关系的。”

  这句话后——

  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内,黎无回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邱一燃再次重复了一遍。

  廊前的声控灯熄灭。

  她才终于在晦暗光影中抬起脸,“嗯”了一声,表情好像很平静,

  “那我等下来接你。”

  说完这句话。

  黎无回没说更多。

  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她们的房间就在对面,所以邱一燃能清清楚楚看到——

  在背过身去之后。

  明明灭灭的声控灯下,黎无回好像走神得很厉害,所以她抬手刷了好几次房卡,才把房门刷开。

  在这之后。

  “嘭”地一声。

  门关了。

  走廊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

  邱一燃盯着那张紧闭的门,好一会,也慢慢地关上自己的房门。

  刚刚——

  在到酒店办理入住时。

  初次到房间。

  邱一燃像之前一样接过黎无回的房卡,进去之后她停了半晌,感觉身后的黎无回没有进来,才迟钝地回头看——

  才发觉黎无回去了对面的房间。

  那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黎无回也还没刷开房门,站在门边,静静地推着自己的行李箱,然后问她“怎么了”。

  邱一燃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进了房间。

  她的病都好全了。

  总不可能麻烦黎无回继续和她睡一张床,整夜不睡觉来照顾她。

  她只是没想到,才那么几天,自己就已经习惯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黎无回。

  总归习惯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

  -

  作为俄罗斯最北端,摩尔曼斯克是个著名的旅游地区。

  周边都有很多卖登山鞋登山服的地方,游客也很多。

  甚至还有黎无回代言的登山服品牌店。

  她们直接去了那家店。

  ——当然是在黎无回全副武装的前提下。

  黎无回穿上很厚的登山服外套,毛领兜帽盖住头脸,还戴了保暖用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戴有黑框眼镜的眼睛——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穿越俄罗斯的一路上,黎无回都没再戴隐形眼镜,都是戴的这副不太方便的框架。

  邱一燃在试鞋的时候。

  黎无回就站在自己的智能屏广告牌旁边,和广告上的自己穿得一模一样,很酷的样子,也像是在拍广告。

  于是。

  邱一燃每次很困难地将鞋穿进假肢,再抬头,就会看到两个黎无回都盯着自己。

  一个黎无回在笑,很标准的营业笑容,眼梢上翘,唇红齿白。

  另一个黎无回被黑黢黢的面巾挡着脸,透过框架眼镜的镜片,目光紧紧盯着她,然后问她,“这双怎么样?”

  邱一燃摇摇头,“我要站起来走一走才知道。”

  说着。

  她又微微撑着旁边的柜台,站起来。

  黎无回下意识就想过来扶她。

  但走了两步。

  她看见邱一燃自己站了起来,于是又退回去,可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她不放,问她,

  “怎么样?”

  邱一燃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走着路,在很认真地感受在这双鞋的作用力下,接收腔和残肢的摩擦。

  其实她的接收腔现在稍微有些大了,所以会有些跟不拢,走起路来会有摩擦。

  但在路上也没有机会换——更换接收腔需要多次调整,所以最好是去自己熟悉的地方。

  虽然之前关在酒店那几天,黎无回就想过先带她去更换。但邱一燃想了想还是拒绝,她怕不合适到时候在路上反而更麻烦,只能等回到茫市,或者到巴黎以后再看。

  在这样的前提下,这已经是她来到这家店里试的第七双鞋。

  其实也并没有很舒服。

  但邱一燃犹豫着,没有马上表达自己的感受,而是在心里悄悄安慰自己——可能要多走一走,走习惯了,就舒服了。

  然后她又强迫自己多走了几步。

  “怎么样?”黎无回好像比她还要更紧张。

  邱一燃有些苍白地笑了笑,但也没有马上说话。

  因为她现在穿的这双,和黎无回脚下的登山鞋是同款,所以她想多试一试。

  在她试七双鞋子的期间。

  黎无回已经试好自己的鞋子,并且很合适很自如地踩在脚下。

  而在试到第七双的时候,邱一燃也终于鼓起勇气——想试一试黎无回的同一款鞋。

  但是。

  好像多走几步,多穿一会,也都没有用。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邱一燃木然地再次坐下来。

  这已经是黎无回代言系列中的最后一款,却也没有很适合她这个残疾人。

  她没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只是慢吞吞地解着鞋带。

  “没关系。”黎无回大概已经知道她的反馈是什么。

  “是稍微有点不舒服。”邱一燃一边费力地解着鞋带,一边跟黎无回解释,“但已经比前几双好多了。”

  “没关系。”黎无回又重复了一遍。

  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蹲下来,很细心地帮她解着缠绕的鞋带,

  “是这家店不好,做很多鞋都只是为了美观和漂亮,也不考虑舒适度在做。”

  她们四只相同的鞋子并在一起。

  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邱一燃盯着这四只鞋看了一会,又看到自己裤腿里面的金属支杆。

  她回过神来,往下拉了拉裤腿,看到黎无回近在咫尺的发顶,反应有些慢地笑了笑,“代言人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说着,她又微微低头,这个角度她只看得到黎无回俯下来的脸。

  女人全脸几乎都被兜帽和面巾包住。

  唯一露出来的,是镜片下面微微垂落的睫毛,近到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那明年不当这个代言人就好了。”黎无回冷不丁说了一句。

  邱一燃错愕几秒,没有再看黎无回。而是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开口,

  “也没有到这个地步,我又不会跟品牌方去举报你。”

  黎无回给她解鞋带的动作顿了顿。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又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那就明年继续当吧。”

  邱一燃愣住。

  她看了眼蹲在自己面前的黎无回,又看了眼广告牌上的黎无回,

  “你现在对待工作都这么任性的吗?”

  这句话其实说得有点多管闲事。

  而且她也不知事情全貌。

  想了想,邱一燃又打了个补丁,

  “不过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看着来就好了。”

  她这么语重心长地说。

  黎无回反而轻轻笑了一下,“放心吧,我没有像你以为得那么随性。”

  像是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正经,黎无回又用正常的语气跟她解释,

  “其实现在我接什么工作,都是经纪人要先去考量各种方面才去接的,除非不想干了,否则我还没有到能那么任性的地步。”

  她怕她不信,以为自己对待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还是那么轻浮。

  “那就好。”邱一燃松了口气。

  然后又解释,

  “我也没有很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变坏。”

  她是真心实意为现在的黎无回感到高兴。

  “不希望我变坏?”黎无回已经替邱一燃解完鞋带,抬了抬头。

  “就是……”

  邱一燃停顿半晌。

  她不知道说这些会不会让黎无回不高兴,但思来想去还是说了真话,

  “毕竟那个圈子人来人往的,很多人在拥有了消耗不完的财富和名利之后,周围多了很多说假话的人,就会变得很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说完之后。

  邱一燃又揪着衣角,连着强调一句,“但我觉得你没有,你还是很好,也还是很……”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到黎无回为她解开的鞋带上——大概是怕她拔假肢出来的时候出丑,所以她把整副鞋带都解得很松。因为之前也出过类似的事情。

  邱一燃顿了片刻,感觉到鞋子里面很宽松,她声音很轻地说完最后三个字,

  “很温暖。”

  这么说了之后。

  她没有等到黎无回给出反应,就匆匆忙忙地弯下腰来,想要将自己的假肢从登山鞋里拔出来,却又因为黎无回这么直直地看着,所以有些窘迫地停住了手。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难为情。

  黎无回很体贴地站了起来,微微侧过了身子,没有再那么直接地盯着她看。

  邱一燃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黎无回帮她解开了鞋带,所以她很轻松地把刚刚试的鞋脱下来,匆匆忙忙地踩进门店配备的拖鞋里面。

  才彻底安心。

  而这时——

  站在她身旁的黎无回却笑了起来,然后轻轻喊她,

  “邱一燃,你也是。”

  邱一燃有些困惑地抬头,“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其实你一直也是个很好的家长。”

  黎无回微微低头。

  影子罩住她的上半身,吐字很慢很轻,“这件事你也别否认。”

  语气很霸道,“因为否认无效。”

  邱一燃紧了紧手指,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因为黎无回说否认无效。

  “放心吧。”

  看到她因为夸奖而手足无措,黎无回反而又笑了,眼梢上都挂着笑意,

  “看来以后我要变坏的时候,都会随时随地想起你这句话了。”

  -

  最后,邱一燃在另外一家店试到自己合适的鞋子。

  穿上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往返几家鞋店试鞋,她挺煎熬的。一是觉得繁复,二是也觉得自己在店里耽误那么多时间,也挺不好意思的。

  虽然店内导购都没有歧视她的意思,但中途,好几次——

  她和导购对上视线。

  却都看到对方有些想过来为她提供帮助、但又因为害怕处理不当而变得犹豫的眼神。

  邱一燃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所以她很不喜欢出来买鞋。

  买到之后。

  她们在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黎无回代言的那家店。

  店门口就是黎无回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的黎无回穿着那系列的登山鞋——很漂亮的黑灰色,很精致的设计,很繁琐的款式。

  那时邱一燃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因为时间有限,到后来,她也没多管款式,只管有防滑的效用,只要没有不舒服,她就已经觉得是惊喜。

  但现在低头一看,灰扑扑的。

  并不漂亮。

  邱一燃看了两眼,很快就挪开了,她以为自己这种不太光明磊落的心思完全不明显。

  但还是被黎无回注意到。

  “邱一燃。”因为回去的路上,黎无回突然问了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买到新鞋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邱一燃否认得很快,“我们快点回去吧。”

  说着——

  她脚步都快了起来,像是希望掩饰自己的不够从容,也希望黎无回不要太在乎自己。

  黎无回没说话了。

  很沉默地跟在邱一燃身后。

  她知道,邱一燃所经历的、与之类似的事情,绝对比她现在看到得更多。

  对现在的邱一燃而言。

  试穿很久后终于买到合适的鞋子,更多的是一种被折磨到头的放松,而不是普通人会拥有的开心和喜悦。

  她连拥有纯粹的喜悦都很难。

  而亲眼看到这些的黎无回很无力,她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一个很笨的人,站在四面都是墙的迷宫里面,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

  回到酒店之后,邱一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她整理好情绪。

  再次从酒店房间走出来,就是很普通的,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很快乐的邱一燃。

  对她来说——

  这本来就是生活中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只要过个几分钟,就会沉到不知道哪里去。

  她笨重而麻木地去磨损自己的记忆功能,学会把很多这样的事情抛之脑后。

  和极光向导见面的时间早早就约定好。

  但奇怪的是。

  一向准时的黎无回足足迟到了十分钟,才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那时她抬头看见在门口等她的邱一燃,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先是有些刻意地在门边停顿。

  过了几十秒。

  才步子有些慢地走出来,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往自己的房间里面看。

  直到关上门。

  黎无回才解释,“我刚刚在洗澡。”

  骗人。

  邱一燃有些奇怪地将目光从黎无回身后收回来,又落到她身上——

  明明没有洗过澡的痕迹。

  为什么要骗我?邱一燃原本很想问。

  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们之间也不是需要互相坦诚的关系。

  所以邱一燃只是抿了抿唇,看了眼黎无回脚上穿的鞋——还是那双漂亮的登山鞋。

  这使她松了口气。

  刚刚回到房间里面——

  她还有些后悔,因为她很不小心在外面表现出来消极的情绪,黎无回很有可能被她影响到,最后为了迁就她,自己也穿不漂亮的鞋。

  但现在看来,黎无回并没有。

  于是原本因为这件事越发有些担心的邱一燃,现在终于能够开心一点。

  “那我们走吧。”她对黎无回说。

  结果走了两步。

  邱一燃又木着脸摸了摸鼻子。

  停下来,看了眼黎无回的鞋,有些犹豫,然后鼓足勇气说,

  “你穿这双鞋子,很漂亮。”

  就是有些故意。

  黎无回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几秒钟,才回答,“嗯,我知道。”

  很“黎无回”的回答。

  明明是很自信的话,但又因为说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以至于显得像是在说一个没有人可以反驳的事实。

  邱一燃没有再说更多。

  黎无回却趁她不注意,瞥了一眼她脚上踩着的防滑鞋,然后在沉默中得出结论——的确是不那么漂亮,买来也没有让人很高兴。

  其实刚刚回到房间以后——

  黎无回的确是又出去了。

  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邱一燃买鞋的那家店,再次在人来人往间,看到邱一燃买来的那一双鞋——

  它被买走之后又重新摆出来,被摆在很不起眼很角落的位置。

  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挑中,也没有另外一个邱一燃会去走向它。

  那个时候。

  黎无回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她觉得这双鞋就好像邱一燃,会被很多人忽略。

  于是她走了过去。

  在店员很意外的目光下,把这双她们买过的鞋挑走,又买了回来。

  她并没有试穿,只报了自己的鞋码,结账后她也的确是想——

  要不就陪邱一燃穿这一双就好了。

  但是等再回到房间。

  黎无回把两双鞋摆到一起。

  本来要穿的。

  结果她在床边静静地坐了十分钟,她想起了蛮多事情——

  旺旺雪饼和她说过的话。

  邱一燃刚刚经过鞋店的眼神,邱一燃进到房间里微微佝偻起来的背影……

  最后,黎无回还是选择了原来那双——被邱一燃说漂亮的鞋。

  所以她很罕见地迟到了十分钟。

  但看到邱一燃那一刻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黎无回才知道自己这次没有选错。

  原来邱一燃从来都不想要她的迁就。

  即便邱一燃自己痛苦,虚弱,为此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接受——穿自己很喜欢的鞋也只能过一会就脱下来的事实。

  但她似乎仍然希望——黎无回可以漂亮,勇敢,始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走廊里某盏声控灯熄了,邱一燃停下来,转身,站在半明半暗的边界喊她,

  “黎无回?”

  黎无回侧脸抹了下发红的眼角,清了清嗓子,

  “来了。”

  -

  她们下楼之后。

  极光向导已经在车边等她们,看到她们两个下来,很热情地跟她们挥了挥手,又跟她们用很蹩脚的中文自我介绍,

  “我是Валентина,你们也可以叫我临时取的中文名字,煎蛋。”

  邱一燃有些茫然。

  她遇到的俄罗斯人好像都很喜欢取别具一格的中文名,“这是为我们特地取的中文名字吗?”

  煎蛋比了个大拇指。

  那岂不是接不同国家的客人,就还要很麻烦地取不同的名字——邱一燃很礼貌地没有问出来。

  煎蛋是一个很高大的白人女性,与这个中文名字完全不匹配。

  等她们上了车,煎蛋就很高兴地跟她们介绍她们这趟极光之旅的行程。

  这是一辆五座车。

  上车之后,邱一燃和黎无回就都坐上了后排。

  车内比较宽松,两个人就没有理由挨得很近,中间隔了很大一片空。

  煎蛋从后视镜里看她们。

  像是闲聊似的,主动提起,“你们没有带拍摄设备?”

  邱一燃眨了眨眼。

  “因为你们看上去像专业拍摄者。”煎蛋的英文很标准,她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们几眼,突然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嘟囔着,“而且你们两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是吗?”黎无回很利落地将话题甩了过去,眼梢上扬,

  “那你觉得我们两个中间,谁是摄影师?”

  邱一燃顿住。

  她侧过脸,有些诧异地看向黎无回。

  其实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突然没反应过来。

  而黎无回却表现得极为坦荡,甚至对前排的煎蛋说,

  “因为你猜对了。”

  “我们中间的确有一个是专业的摄影工作者。”

  “emm——”煎蛋一边开着车,一边沉思,往后视镜里看后排,看了好几眼,都像是难以下定决心。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很随意的举动,邱一燃却平白无故因此变得紧张起来。

  她低头,避开煎蛋的视线。

  直到煎蛋终于下定决心,大喊了一句,

  “右边这位!”

  邱一燃揪紧的衣角骤然松了开来。

  右边的是黎无回。

  得到煎蛋如此坚决的肯定,黎无回笑出了声,但也十分自然地将自己之前那个胶卷相机拿出来,点头承认,

  “对,我是。”

  “耶!”煎蛋在前面比了个剪刀手。

  邱一燃沉默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看了眼黎无回手中的相机——

  之前黎无回说要将里面的胶卷送给她,所以连续拍了好几张,可后来都没拿出来继续拍。

  直到现在,才又把这台相机拿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不过经过前车之鉴——

  邱一燃现在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敏感。

  但也没有到主动去参与摄影话题的地步。

  之后黎无回开始很自然地瞎编一些东西,和煎蛋聊她学习摄影的过程。

  邱一燃始终都不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双手揣兜。

  到后来,她甚至听到黎无回说——自己是因为被一个很有名气的摄影师说未来可以在巴黎举办摄影展,所以才彻底踏上摄影之路。

  而煎蛋很认真地听完了这段历史,甚至还信以为真地比了个大拇指。

  邱一燃没去插嘴。

  却又有些不忍心看到煎蛋被骗,所以干脆侧过了脸。

  不知道两个人聊这些有的没的多久,她听到前排的煎蛋终于又提起了极光的事情——

  因为约定好之后天气又很恰好变差,所以今天不知道可不可以看到,先带她们去几个常去地点看,如果看不到,看在和她们很投缘的份上,下次可以半价再带她们去追一次……

  这时,邱一燃才有些茫然地往前面去看,“也就是说今天有很大可能会看不到吗?”

  出来之前,她记得煎蛋是说,她们今天有很大可能会看到极光。

  只是过去几个小时,天气和说法就都完全改变。

  煎蛋很遗憾地点头,

  “毕竟至今为止——”

  “我们人类都没办法保证,追到极光的几率是百分百。”

  “明白了。”邱一燃表示理解。

  她也不想为难煎蛋,毕竟能不能看到,都是不可以控制的事情。

  只是黎无回似乎对极光已经准备很久了,不知道会不会失望……

  她侧脸看向黎无回——

  对方并没有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只是也点了点头,跟煎蛋说,

  “之后再来就是了,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然后,才又看向她,像是询问,“还有时间,对吧?”

  邱一燃没反驳。

  点了点头。

  但心里还是有些沉甸甸地,说到底这段旅程迟早会结束,她只是希望,能尽快陪黎无回看完极光,因为她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但今天也还是有概率的。”看到她们两个有些丧气,煎蛋又开始安慰她们。

  邱一燃点了点头,“希望吧。”

  “邱一燃。”这时,已经安静了一会的黎无回突然开口喊她,像是做下什么决定一般,“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邱一燃错愕。

  她看向黎无回略微有些绷紧的侧脸——

  毕竟印象中,她们上一次打赌的结果很不愉快。

  所以黎无回现在大概很矛盾。

  她既不想要让这次的赌局变成上次一样的结果,又想要坚决一点,实现自己的目的。

  在这段旅途中,逐渐变得游移和松动的,也不只邱一燃一个。

  不过,这也在邱一燃的意料之内。

  她静默了一会,手指在衣兜里蜷缩着,有些紧张地问,“什么赌?”

  “如果今天晚上我们能看到极光,”

  黎无回很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车外有不同颜色的灯流经她的脸庞。

  她微微低着脸。

  眼神中像是流露出痛楚,也像是很艰难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就拿着这台相机,给我在极光下面拍张照吧。”

  以至于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吞噬进去。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黎无回很直接的请求,邱一燃并没有多难受。

  与之相反——她觉得自己异常平静,因为好几次,黎无回提出赌约,或者是拿出相机时,她都以为黎无回会提出类似这样的请求。

  但黎无回没有。

  旅途已经过半,黎无回还总是说——

  邱一燃,给我画张画吧。

  邱一燃,我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这卷胶卷。

  邱一燃,我给你拍张照吧。

  ……

  很小心翼翼,很战战兢兢的样子。

  所以,当黎无回真正提出这个要求时,邱一燃甚至笑了一下。

  她盯着黎无回匆匆忙忙穿出来、甚至连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好的鞋子……

  眼睛和鼻子都酸得像是被拧过,喉咙也哽了很久,才很艰难地说,

  “黎无回,你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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