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夏杭短短的29年人生里，如果说21岁之后的人生是艰险和苦难并?存，那?他15岁之前的生活则是幸福美好。

  他出生在一个小康家庭，爸爸是警察，妈妈是高中美术老师。虽然爸爸工作很忙，经常不着家，妈妈工作没那?么忙，不过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但是爸妈感情好，很恩爱，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们给了他全部的爱。

  每天放回家，别?家的父母问孩子最多的是今天学习怎么样？他爸妈问他最多的是今天过得怎么样？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他们也很关心他的学习，会和他一起制定学习计划，也会监督他，但是态度很宽容。他是一个很自律，也有学习天赋的人，哪次要是考差了，他爸妈不但不会责怪他，反而?会担心他受挫难过，给他买礼物?或者?是找他谈话，让他放下心理?包袱。

  夏杭也很争气，很少让他们操心，成长?过程中唯一让他们操心的事就是性向。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向，很迷惘，就像平时遇到别?的困惑一样和父母倾诉，父母为他的“出柜”感到震惊。但也只是一夜没睡，查了一个夜的资料，了解清楚后，反而?和他一起探讨性向问题，安慰他别?因此害怕。也别?因为好奇去做伤害自己的尝试。

  父母开明、恩爱，家风宽容但不溺爱，家庭氛围好，自己除了性向也没遇到过别?的大问题。这就是夏杭15岁前的生活，15岁是他人生的分割点。

  那?天，他在操场上体育课，正和同班的男生打篮球，他刚投中一个篮球，就听到班主任在远处喊他，声音里带着焦急，“夏杭，快跟我?来。”

  夏杭跟着班主任往学校门口走去，路上担心地问班主任，“老师，是不是我?妈身体出问题了？”

  班主任没有隐瞒他，而?是安慰和鼓励他，“夏杭，你已经15岁，是男子汉，是家里的小顶梁柱，一会到医院见到妈妈，一定要坚强！”

  夏杭心慌又焦急地越过班主任，飞快往外跑，在门口看到了爸爸的同事叶叔叔。叶叔叔的眼眶是红的，夏杭心里一咯噔，全身发软，第?一反应是妈妈不行了。后来到了医院，才知道叶叔叔眼眶为什么是红的。

  叶叔叔开车把他带到医院，他妈妈在急救室抢救，他爷爷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佝偻着身子坐在抢救室外，爸爸的几个同事站在他身边。看到他，爷爷强忍的情绪终于?崩溃，抱着他痛哭，“小杭，我?没有儿子，你没有爸爸了……”

  夏杭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浑身血液冻住，他愣愣地去看爸爸的那?些同事，看到他们悲痛地看着他们爷孙。

  叶叔叔和另外几个叔叔分开他和爷爷，把爷爷带去了休息室。爷爷离开后，夏杭艰难地问叶叔叔：“叶叔叔，我?爸他……”

  叶叔叔点点头，“夏杭，叔叔不想骗你，你迟早会知道的，是的，你爸爸牺牲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你妈妈还在抢救，你一定要坚强！”

  爸爸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家了，他平时也会出差，但是不会这么久不回家。这段时间，他和妈妈每天都会留意门外的脚步声，每次听到脚步声都会仔细听辨认是不是爸爸，结果每次都是楼上的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并?不是爸爸。尽管如此，他和妈妈还是相信爸爸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爸爸没回来，传来了他牺牲的噩耗。

  爸爸牺牲后头两个星期，夏杭整个人都是混沌的，妈妈昏迷不醒，爷爷整天以?泪洗脸，爸爸牺牲的消息经媒体报道后，大量的记者?通过各种渠道想采访他们。接着爸爸的遗体从异地运回家乡，他在照顾妈妈和爷爷的同时，还得在爸爸同事们的帮忙下处理?爸爸的后事。

  开始处理?后事，他才知道爷爷在爸爸遗体运回来的第?二天，怕妈妈看到爸爸的样子会再次受刺激，没和妈妈商量就已经签字火化了爸爸的遗体。他和妈妈没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刚醒过来的妈妈得知爸爸已经火化，再次晕厥。

  应付完媒体，处理?完后事，妈妈身体也好了一些，已经是半个月后。他妈妈身体本就不好，爸爸去世后，他妈妈的身体更差了。夏杭不放心妈妈，请了长?假在家陪她。一个多月后，妈妈精神好了一些，开始劝夏杭去上学，她也慢慢恢复正常的上下班生活。

  夏妈妈就职的高中是一所普高，夏杭的成绩，本可以?去市重点高中，为了多陪妈妈。夏杭第?一次违抗妈妈，坚持去了妈妈所在的学校，还申请了走读，开始了每天和妈妈一起出门，一起回家的生活。

  虽然高中三年都在普高，但是夏杭成绩和市重点的学生比都不差，高考更是超常发挥，可以?去国?内前二的大学。填志愿的时候，妈妈问夏杭道：“小杭，A大和B大，你想选哪个？”

  夏杭：“妈妈，我?想选公大。”

  妈妈很吃惊：“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读法律专业，以?后做律师吗？”

  问完，妈妈突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才道：“是因为爸爸吗？”

  夏杭：“嗯，我?想去他走过的路走走。”

  幼儿园的时候，爸爸穿着警服去接他，别?的小朋友知道他爸爸是警察后，会投来羡慕的目光。小学，别?的同学知道他爸爸是警察，会投来钦佩的目光。对于?这些目光，夏杭没有太多的感觉，爸爸在他心里的形象是崇高的，但是作为儿子，他看到的更多的是爸爸的忙和累。好几次，他爸爸回家帮他检查作业，检查到一半都累睡着了。更别?说，时不时受伤，让他和妈妈心疼又担心。

  他崇拜爸爸，但是从没想过也做警察。直到三年前，爸爸牺牲的消息传开，街上站满了自发来送他的市民，大家为他默哀，网上众多网友也在发表哀悼的消息。这几年，每年清明，爸爸墓前都会放着陌生人送的一束束鲜花。夏杭不知道从那?刻起，萌生了追随父亲脚步的想法。

  妈妈没有提出反对，而?是抱着夏杭，哭了出来。夏杭也不劝她，妈妈需要发泄，等她哭完了，回抱着她，“妈妈，我?们去找心理?医生看看，好吗？”

  这三年，夏杭虽然已经尽可能陪着妈妈，但他知道他的陪伴只是让她稍微好受一点，并?没有填补好她心里的那?个大坑。

  那?个暑假，夏杭哪都没有去，一直陪妈妈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去B市上大学的时候，他提出让妈妈和他一起去B市，他们可以?在校外租房住。妈妈拒绝了，说她不习惯人生地不熟的B市。夏杭也怕她离开熟悉的环境反而?对病情不好，于?是没有强求，独自去了B市。

  他知道妈妈病情很重，但是不知道已经那?么严重，在他到B市一个月后，他买好了国?庆回家的高铁票，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再次看到了叶叔叔。

  妈妈给他留了一封信：宝贝，妈妈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爸爸妈妈说爱你，其实我?们都太自私了，妈妈不敢叫你原谅，只希望你好好的爱自己……

  妈妈终于?抵不住身体的病痛，心理?的折磨，也离开了他。年底，爷爷也因病离开了他。妈妈和爷爷的离世都和爸爸过早的离世有一定的关系。夏杭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没有牺牲，他们家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无论想再多，他都知道没有如果，爸爸已经牺牲，爷爷、妈妈已经离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穆湛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夏杭，你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他是一点都不相信的，要不是穆湛肩上的肩章和胸章明晃晃的表明他的身份，他会以?为他是个精神错乱的神经病。

  那?天下午，上完最一节课，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在教室，他平时都是等同学们都走后，楼梯没那?么拥挤了才离开。那?天他快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他之所以?那?么着急是因为当天晚上没有晚自习，他想去看韩淮骁。韩淮骁前段时间参与了一件大案，这段时间他非常的忙，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

  他原本是打算先去坐地铁，然后找一家好的餐厅打包一些吃的，再去看韩淮骁，趁他吃饭的时间见见他。他冲出教室，跑上宽阔的校道后，一边走，一边搜索餐厅。那?时候的韩淮骁还没经受住泡面和路边摊的考验，吃个普通火锅肠胃都受不了，他细心地挑选着餐厅，突然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夏杭以?为是推销电话，挂断两次，对方都还在坚持，他只好接通。电话一接通，对方马上表明身份，“夏杭，别?挂电话，我?是你爸爸的老领导穆湛。”

  夏杭在校门口见到了穆湛的车，上车后穆湛带他去了一家茶室，坐定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夏杭，你爸爸还活着。”

  夏杭瞅了好几眼他的肩章和胸章，确认不是假冒的。穆湛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接下来的话，让夏杭明白?他不是在胡说八道，他爸爸是真的还活着。

  当年，夏立辉在抓捕一个盯梢了快一个月的贩毒分子时，对方逃脱，他和同事顺着对方的逃窜路线追捕过去，一路追到了滇省的边境，在丛林追击中和同事走散，不小心进入了缅甸。在追击中，贩毒分子踩空，滚下山坡，撞石身亡。就在夏立辉准备原路返回时，碰到了盛德手下的一伙贩毒分子，夏立辉被?这货贩毒分子抓获，才知道自己不小心进了缅甸。

  万幸的是，他当时没有穿警服，在盛德手下的团伙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时。他灵机一动，从身上拿出一路追捕的毒贩身上搜获的毒品，“我?和同伙带着毒品，准备越境去华国?，走到这里时，同伙想杀掉我?，私吞这些毒品，结果他不小心摔下山坡，撞到石头死?掉了。”

  这边是盛德的地界，当时盛德刚好在离现场不到5公里的一个窝点内，这伙人的头检查了现场，把他带到了盛德面前。夏立辉听带他回来的头目恭敬地称盛德为“德哥”，心里一沉，猜到了盛德的身份。当时盛德是金三角知名的大毒枭，落到他手里，他估计没命离开了。想起家里的妻儿，心里一痛，但很快镇定下来，他可以?死?，但不能让他们知道他的身份，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妻子和夏杭的存在。

  夏立辉做好丢命的准备，但盛德没有动他，而?是掂量着他从追捕的毒贩手里搜到的毒品，说道：“你的同伙不是不小心滚下山坡，是你推的吧？”

  夏立辉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沉默不应。

  盛德突然笑了起来，“我?就喜欢你这种有野心有干劲的人，要不要来我?身边做事？”

  夏立辉不觉得盛德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他没问题，但是为今之计也只好应承下来，回道：“如果我?说不，我?应该就没机会活着离开这里了吧。”

  盛德：“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立辉：“大概知道。”

  盛德：“你不怕我?？”

  夏立辉咂摸了一下，明白?过来为什么盛德没动他，因为他从出现在这里就没表现出怯弱和害怕，如果他刚才因为惧怕，哭哭啼啼，估计早就成为枪下亡魂了。想到这里，他决定赌一把，凛然道：“金三角谁不怕你，但是今天既然落到你手，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盛德哈哈哈大笑，“很好，我?很欣赏你的野心和胆色。”

  就这样，夏立辉在盛德身边留了下来，刚开始的时候，他有机会逃走，但他不想放过这个可以?潜伏在盛德身边的机会，过了一段时间后，想法设法把这边的情况传递了出去。

  警方得知他的遭遇后，同意了他留在盛德身边卧底的做法。虽然只有他的领导和同事知道他追捕贩毒分子去了滇省，但警方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应对盛德追查他的过去。警方马上配合他在盛德面前的说辞，帮他完善身份信息。至于?夏立辉的身份，为了打消盛德的疑虑，警察找了一个身形和夏立辉相似，意外身亡的死?者?，征得家属的同意后，把他遗体运回了夏立辉家乡，散布了夏立辉在滇省追捕贩毒牺牲的消息。

  夏杭听到这里怒火高涨，怒视着穆湛：“你们当时为了掩护我?爸的安全，散布他牺牲的消息，尚且可以?理?解。但是，风头过去后，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还活着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妈妈因为我?爸去世，悲伤过度，郁郁寡欢，在他离开三年后随他走了。我?爷爷也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思念过度，生病离世。”

  穆湛：“对于?你妈妈和你爷爷的离世，我?们也很难过。但是不是我?们故意不告诉你们你爸还活着，刚开始是为了掩人耳目，怕你们知道真相漏出马脚，让盛德起疑，那?样的话你爸会很危险。等我?们觉得可以?告诉你们的时候，我?们失去了你爸的消息。”

  夏杭：“失去了我?爸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穆湛：“你爸爸一直和我?们保持着秘密联系，但在他在盛德身边卧底三个月后，和我?们失联了。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动用?了很多线人，就是没有找到一点有关他的消息。后来，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很可能被?盛德……这种情况下，我?们告诉你们他的消息，只会让你们再经历一次痛苦。”

  夏杭：“那?你现在找我?，是不是有我?爸的消息了？”

  穆湛：“对，前段时间，B市的刑警在追查一个重大刑事案件的时候，一位叫韩淮骁的警官抓捕到了一个罪犯，从罪犯身上发现了一个葫芦饰品，在葫芦里发现了一串暗号。解密专家季鹤经过一个多星期把暗号解密出来，我?才知道那?是你爸爸留下的消息。”

  夏杭正揪心地听着夏立辉的消息，突然听到韩淮骁的名字，还没来得感叹巧合，心再次揪了起来，“这个罪犯这么会有我?爸留下的暗号？”

  穆湛：“根据我?们的审讯，这个葫芦是他在缅甸一个小镇捡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追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你爸爸还活着，这些年失联，是因为被?盛德囚禁了。”

  夏杭着急道：“那?为什么还不派人去解救他？”

  穆湛：“盛德是金三角的大毒枭，他有一个儿子，叫盛钧。前段时间，盛钧谋反，把他爸盛德推下台，侵占了盛德的贩毒组织。盛德开始了逃亡生涯，你爸爸应该就是趁他们内斗，形势混乱的时候把他的消息传了出来。现在盛德退守到了他一开始发家的老窝，盛钧忙着肃清他的内部势力，暂时没空对付他。盛德穷途末路，以?你爸为人质，和我?们警方谈条件，要求我?们协助他摆脱盛钧的追击。”

  夏杭：“你们不接受和贩毒分子谈判？”

  穆湛：“我?们警方不接受贩毒分子的谈判，盛德现在虽然是穷途末路，他的老窝是他给自己的最后退路，有大量的武装力量。但是缅甸现在出现了内乱，形势紧迫，战争一触即发，在这种敏感时候，我?们的人不方便入境解救。”

  夏杭心里一沉，“什么意思，你们准备放弃我?爸？”

  穆湛：“我?们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人。现在的情况是，盛德不知道为什么，放话只要你敢为了你爸单独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放你爸离开。我?们觉得这是一个突破点，找到了愿意冒充你的身份去解救你爸的人。”

  夏杭：“不用?其他人假冒，我?自己去。”

  穆湛不意外他的决定，以?夏杭的品性，他不可能让别?人替他去冒险，他拒绝了，“你不能去，我?们目前的计划是由假扮你身份的人出面吸引盛德的注意力，我?们的其他人再暗中解救你爸。你见到盛德，想到他对你爸做的那?些事，一旦你无法保持冷静，无论是你，还是你爸，还有和你一起去的人都会变得十分危险。”

  夏杭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但是他不能不顾别?人的安危，“那?个假扮我?的人是谁？我?能为他做什么？”

  穆湛：“这个人是我?刚才和你提到的那?个叫韩淮骁的实习警，他无论武力，胆色、临场应变能力都很好。你爸的身份是保密的，现在需要你和他讲述一下你爸的事，一些日常习惯，还有你和你爸相处的方式。”

  假扮他的人是韩淮骁？韩淮骁要去救他爸！

  夏杭倏地看向穆湛，“我?不同意他去。”

  穆湛：“为什么？”

  夏杭：“总之我?不同意他去，请你相信我?，由我?亲自去。”

  穆湛：“这次解救任务很危险，而?且鉴于?缅甸现在的局势，即使?成功解救，你们也可能会被?困在缅甸，短时间内无法离境。”

  夏杭：“我?明白?，我?坚持我?亲自去。”

  夏杭的态度很坚决，穆湛不得不同意，他后来才知道夏杭和韩淮骁的关系。

  夏杭一行人到了缅甸后，几经周转，到达了盛德的老窝。盛德得知他还真的独自来解救夏立辉后，把他放了进去。

  二十出头的夏杭，犹如一株青竹，挺立在竹楼大厅中间，无视身边不是配刀就是配枪的守卫，“我?按你的要求单独来了，我?爸呢？”

  盛德看着脸无惧色的夏杭，心里燃着熊熊怒火。他当初看出了夏立辉不是一般的毒贩，却故意把他留在身边，就因为他怀疑夏立辉是条子。虽然后来调查结果显示，夏立辉没有说谎，但他还是觉得夏立辉是条子，后来观察到夏立辉的一些行为，更加确信他就是条子。

  他把夏立辉囚禁了起来，严刑拷打，但是夏立辉坚决不承认他是警察，也不愿意说出警方在边境缉毒线的布防，无论如何?严刑逼供就是不说。他来了兴致，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没想到夏立辉坚持了这么多年。

  被?警察拒绝协助他摆脱盛钧的追杀后，他十分恼怒，去找夏立辉撒气，看到他被?他折磨多年，眼神依然坚定，突然就想看看他崩溃的样子。这些年警方一直坚持在找夏立辉，盛德通过蛛丝马迹，已经调查清楚夏立辉的一些情况，知道他有一个儿子。于?是放出消息，说只要他儿子单独过来救他，他就放掉夏立辉。

  他没想到夏杭真的会为了夏立辉单独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儿子为了钱要杀他，夏立辉的儿子却为了救他，不惜以?身犯险。

  盛德对着夏杭阴沉沉一笑，“好感人的父子情，我?这就让你去见你爸。”

  就在这时，盛德的一个亲信惊慌地跑了进来，激烈的枪声在外面响起。是盛钧带了人，正往这边攻打过来。盛德逃亡之际不忘示意手下的人杀掉夏杭。夏杭早有预警，一个闪身，来到一根柱子边，从一个竹筒里拽出一包迷幻粉，捂住自己口鼻的同时朝空中一撒。和他靠得比较近的几个人，当即迷昏倒地，夏杭跑了出去。

  这个药粉是和他一起来解救夏立辉的狼哥，昨晚偷偷进来踩点的时候藏的，为的就是让他脱身。夏杭跑出来后，根据和其他人约定的信号，边打边退，最后趁乱和其他人汇合，他们已经成功解救出夏立辉。

  看到被?狼哥背在背上的夏立辉，夏杭差点没忍住泪水。狼哥背着夏立辉，其他人殿后，他们快速撤离，一直逃到丛林，确认安全了，才在一个山洞停下。

  夏杭看清夏立辉的样子后，刚才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夏立辉整个人形销骨立，耳朵、牙齿、手指、双眼球全都没了，双脚严重扭曲变形……

  夏杭只发出了一声哽咽，他就认出了夏杭的声音，在空中摸索，“小杭，是你吗？”

  夏杭抓住他的“手”，“爸，是我?。”

  夏立辉：“你们不应该过来的，太危险了，我?传递消息是不放心你和你妈，想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对了，你妈妈和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夏杭强忍悲痛，“妈妈……妈妈身体很好……爷爷……爷爷身体也很好……”

  夏立辉本来是笑着的，闻言，笑容慢慢褪去，他太了解夏杭了，他听出了夏杭在说谎，“妈妈和爷爷是不是出事了？”

  夏杭：“没有，他们很好，他们都在家等你回去。”

  夏立辉突然咳出一口血，夏杭连忙帮他擦，可是越擦越多。

  夏立辉抓住他的手，“小杭，妈妈不在了，爸爸应该带着妈妈那?一份爱，继续陪你的，但是爸爸的身体不行了，我?一直在强撑，奢望着能再见你和妈妈，还有爷爷最后一面。”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枪声，负责盯梢的人进来汇报说有人往这个方向追过来了。

  夏杭弯腰想背夏立辉，夏立辉不配合，“小杭，让你身边的那?个哥哥给爸爸一个痛快，爸爸的身体真的不行了，你带我?走，我?也活不了几天了，只会拖累你们，听话。”

  夏杭：“我?不，我?一定要带你走。”

  夏杭不顾夏立辉的挣扎，硬把他背起来，一行人快速撤离，最后终于?来到一个提前找到的安全落脚地。夏立辉的身体真的像他说的不行了，夏杭和狼哥想办法带他去看了医生，医生检查过后，摇了摇头，让他们把人带回去。

  那?几天，夏杭寸步不离地守在夏立辉的身边，夏立辉想听他离家后有关他的事，夏杭从高中时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再到大学后，学校的环境，宿舍，室友，老师，食堂，统统都细细和他说了一遍。

  夏立辉得知他去了公大，很意外，问道：“是因为爸爸吗？”

  夏杭靠着他，“嗯，爸，你要挺住，我?想你亲眼看到我?穿上警服的样子。”

  夏立辉摸了摸他头，“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爸爸？”

  夏杭想到韩淮骁，笑道：“爸，我?交男朋友了，他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是我?的学长?，他现在在B市实习，是个警察。”

  夏立辉：“你很爱他？”

  夏杭：“嗯，很爱。”

  夏立辉：“值得我?们小杭爱的人自然不差，但是我?们小杭也很优秀，也很好，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那?三天里，夏杭和夏立辉聊了很多很多，主要是他在说，夏立辉精神一天天快速变差，刚开始还能回应他，后来陷入了昏迷。最后在被?解救出来的第?三天走了。

  夏杭一行人因为局势原因，被?困在了缅甸，后来可以?走的时候，夏杭没有跟着狼哥他们离开，而?是把夏立辉的骨灰交给狼哥，让他帮忙带回国?，他留在了缅甸。

  盛德虽然已经被?盛钧杀sǐ，但是盛德的贩毒组织落到了盛钧手里，盛钧不同于?盛德，他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能力有智商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为了钱不择手段，连亲爸都杀。可以?想像盛德本就庞大的贩毒组织到了他手里将会以?何?种速度壮大。夏杭为了协助警方捣毁盛钧贩毒集团，选择留在了缅甸，伺机一步步打入了盛钧贩毒集团内部。

  穆湛看着韩淮骁：“这就是夏杭去缅甸的原因。八年前，为了救父亲，他义无反顾去了缅甸，后来为了捣毁盛钧集团，留在了缅甸。现在，他为了掐灭盛钧东山再起的苗头，再次选择去缅甸。”

  韩淮骁之前隐约猜到了夏杭这八年在缅甸做什么，但是他怎么也没猜到，八年前，他参与的那?个案子，抓获的那?个罪犯，搜到的那?串暗号，是夏杭父亲所留。那?个让无数人钦佩的前辈，是夏杭的父亲。八年前，本该由他去救夏杭父亲，夏杭知道是他假扮他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去救父亲。

  穆湛说的每一件有关夏杭的事，都让他听得心痛。那?个看着云淡风轻的人，原来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和艰难困险。韩淮骁喉头发苦，心如钝刀在割。

  严峥看着他，过了一会，看到他周身悲痛的情绪一敛，取而?代之的是摄人心魄的强势和威严。

  韩淮骁离开严峥办公室时，只对穆湛说了一句话：“告诉夏杭，放开手脚去做他想做的，我?给他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