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开幕式结束后, 激烈的比赛就开始了。

  最先开始的是射击比赛，我们国家获得首金消息传来的时候，游泳馆内爆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首战告捷, 游泳队的人高兴之余, 紧迫感也越发强烈。

  队伍提前来这边适应了很久, 按理来说大家对气候的适应度还算可以,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压力太大，游泳队这几天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好几名运动员突然发烧。

  队医检查过后有普通的感冒，也有肠胃应激的, 后者则是因为压力太大。

  教练团队有些着急, 也多少习惯了，每次大赛前都会有人生病, 有些甚至是抱病上场的，这些突发状况避无可避。

  不过还是把适应性训练的强度降了些，每天都在强调“健康、放松地完赛”，倒是和奥运会的主题契合了。

  天气太热，池星熠和钦海结伴去买水, 两人站在免费刷可乐的售货机前。

  “噗呲”一声, 可乐溅起的小气泡落在手背上, 冒着丝丝凉气的冰可乐滑过嗓子的那一刻, 两人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走吧，继续训练去。”

  “嗯。”

  两人一前一后朝游泳馆走去, 池星熠突然瞥了眼钦海脖子上挂着的牌子。

  他工作牌的带子上挂了好多金属小标，各式各样，各不相同。

  “你脖子上挂着的……”

  他话还没说完, 钦海扯了扯脖子上的绳子，“你看上哪个了？我给你。”

  池星熠凑近看了眼，眼神顿时一亮，“这是什么？还怪好看的。”

  钦海眨了眨眼，盯着池星熠的眼神稍变，那眼神就好像在说这是从哪个古墓挖出来的陈年老物。

  “你不知道吗？！pin吖，这是pin吖！奥运会纪念徽章。之前不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二十几个吗？”

  池星熠：“……发了吗？我怎么没有？”

  “有啊，放在我们床头柜的抽屉里，你没看见吗？”

  池星熠：“……”

  床头柜的抽屉……难怪他没看到，那时候只顾着关抽屉了，没仔细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池星熠扫过他脖子上的pin，“有这么多种种类，好看。”

  “nonono，大熊猫的是发的，其他的是我拿重复的和别人交换的。”

  “交换？”

  钦海摇摇头，一脸感慨地看着他，“星哥你的生活中是不是除了游泳就没别的事了？你真是太拼了！简直是我等的楷模。”

  池星熠：“……夸张了，收点。”

  “哦。”钦海这活宝，说收就收，他从带子上解下一个pin放在池星熠手心，“这是我早上和俄罗斯代表团换的，送你了。每个代表团的pin都是不一样的，拿我们的和别人的交换，集到各个国家不同的徽章，这个过程就叫集pin。”

  “啊，我那收集癖恨不得一天时间就把所有代表团的pin都集全。”他兴奋不过一秒又垂下肩，“但这任务超难的，好几个国家根本不和别人交换。”

  池星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那个pin别到自己工作牌的带子上。

  两人走到游泳馆门前时，钦海悄悄地凑过来，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好多人喜欢我们国家的pin，你可以用一个换两个，当然出价更高的就更好了。他们都以为一个只能换一个，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别和他们说，容易扰乱市场价格。”

  池星熠认真且郑重地点了点头，如同听到了什么重大消息，“明白了。”

  两人那严肃的神情，让旁边几人都不禁侧了侧耳朵。

  回去后，池星熠就从床头柜里翻出来那盒被遗落的pin。

  “还真有。”

  林邵刚回来听到他说话，搭了句嘴，“什么？”

  池星熠特意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带子，果然也别了好几个不同样式的徽章，“你也集pin？”

  林邵“嗯？”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哦，这个啊，有人来找我换我就换了。”

  池星熠皱皱眉，怎么没人找他换？

  他摸了摸下巴，看来还是得主动出击。

  结果就是钦海太高看池星熠的“经商”能力了。他手上拿着那三十个pin，还没交换就碰到记者团，有人问能不能给一个，他想着别人都张口了，他不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虽然有点不舍得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好。”

  一见他同意了，自然就有第二个张口的人了，他想那也不能厚此薄彼，勉强答应了。

  “……好。”

  有一有二就有三，一个采访还没结束，三十个pin就出手一大半了，他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已经在滴血了。

  盯着他们手上的pin他唇动了动，要是现在张口要回来，他们能给吗？

  当然，他还是有那么一丝理智存在的，做不出这样的事。

  只是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原本光亮的眸子变得灰暗，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神般，连采访的语气都变得丧了些。

  采访结束后，池星熠把剩下不到十个的pin揣兜里，捏着兜马不停蹄去找闻汐驰。

  闻汐驰刚开完会，手里还握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些什么。别人不明白池星熠那表情是沮丧，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放下笔，“这是怎么了？”

  比赛不是还没开始吗？谁招惹他了？

  池星熠好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颓废地把自己挂在桌子上。他出门的时候想着挂着五六十个pin回来，结果出去一趟什么都没捞着，还少了十几个。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不适合经商。”

  闻汐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开玩笑，“那可怎么办？我姐和我姐夫也这么说的，我妈的商业帝国以后谁继承？”

  池星熠抿了下唇没说话，侧头抬眸看向闻汐驰。

  闻汐驰也不憋着坏了，伸手捏了把他的脸，“来，和我说说，我帮你讨回公道。”

  池星熠伸手到口袋里掏出了仅剩的pin，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我的pin就剩这么多了。”

  八九个pin可怜兮兮地摊在桌面上。

  闻汐驰一时没懂，“什么？”

  池星熠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你不会不知道什么叫pin吧？”

  “就是这些啊，奥运纪念徽章吖。”池星熠指着桌上的徽章，卖弄着才刚获取不久的知识。

  心里突然平衡了点，闻汐驰一个参加几届奥运会的人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闻汐驰肯定是知道的，但他喜欢池星熠稍显嘚瑟的小尾音，便当作不知道。

  他没收集过这东西，好像也没人来找他换过这东西，他每年发多少就原封不动地揣回去给他姐姐了。

  运动员里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是周敬，就周敬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有人来找他换才奇怪。

  他伸手拿起一个徽章打量，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很有中国特色。

  “我们教练团队好像没有发这个。”闻汐驰放下pin，回忆了下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忘记了，“的确没有。”

  “你喜欢这个？”

  池星熠回答的比较委婉，“挺可爱的。”

  闻汐驰瞧他那矜持的模样，笑了两声，“别人有的，我们怎么能没有，我来集。”

  池星熠记得闻汐驰那流利的几国语言，想都没想把剩下的几个pin全推给了他，认真传授秘诀，“钦海说我们的pin是热门货，可以一个换几个，他让我别和别人说，容易扰乱市场，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你别说出去。”

  闻汐驰笑着听他说，眼神一下都没落在pin身上，始终盯着池星熠。

  闻汐驰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短短几天下来，池星熠挂带上的pin越来越多，多到都不太挂得下去了，他只能选好看，相对没那么好看的就别柜子的衣服上。

  带着这么多pin招摇撞市，不要太显眼，招惹了不少羡慕的眼神。

  一天，他和钦海出门觅食，钦海打眼一看他脖子上的pin，顿时惊住，“我去，星哥，中亚的这几个pin，还有这绝版的pin！你，你从哪搞来的？”

  池星熠：“什么？”

  “就是这四个pin啊！这几个斯坦的我换了很久很久很久，根本就找不到，他们自己国家的很多运动员手上都没。还有那个绝版的pin他们不和外人打交道的，根本换不到，你从哪弄来的？”钦海指着他右侧脖子上那一小排的pin。

  池星熠：“…好问题。”

  他也不知道。

  “啊啊啊！星哥，我大星哥，跟我换一个吧！就一个！就一个个！我的好哥哥！”钦海一整个集pin狂魔，哪里忍受得了这样的诱惑，开始缠着池星熠不放。

  池星熠用手捂住那几个pin，看向钦海的眼神变得警惕，脚步也快了些。

  钦海追在他身后，“星哥！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不能这么小气啊！只要你愿意换，小弟当牛做马都愿意！”

  池星熠边走，边小声吐槽，“你好吵。”

  你追我跑的戏份导致一路上的运动员纷纷侧目，池星熠被闹了个大红脸，一手捂着钦海的嘴一手捂着pin，保持着这种艰难的姿势回到宿舍。

  就这样他都没肯松口换一个，抠门星就此上线。

  因为钦海这一闹腾，他倒是好奇起来闻汐驰怎么收集的这些pin。

  他仔细观察了下，发现闻汐驰集pin太简单了，只要那个国家有游泳队他就不愁收不到。

  他不说大家都不敢去和他换，怕冒昧了。但是他张口了那可就不一样了，不说能不能换到，能和“远古大神”说说话也是幸运的啊。

  而且不知道谁把闻汐驰集pin的消息放出去了，他那庞大的粉丝群体也不是闹着玩的，每次公开采访后手上都能多好几个pin。

  他也不要脸地照单全收。

  奥委会主席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也童心发散，和他换了一个。

  闻汐驰没舍得把池星熠剩下的pin换出去，直接去薅了把周敬，把他的三十几个全拿了过来，反正他也不玩这个。

  对此，池星熠在幕后竖起了大拇指，默默表示牛啤。

  因为闻汐驰的“厚脸皮”，和“豪爽”的作风，一直到奥运会结束，池星熠手上的pin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

  在千呼万唤中，游泳项目的比赛终于开始了，为期九天。

  游泳国内热度很高，几个主流媒体上早就开始预热了。

  占比篇幅最高之一的池星熠，从冠军赛之后，就再没有公开露过面，大大小小那么多比赛他一场都没参与。

  唯一能瞧见他的地方，就是奥运村运动员拍vlog的时候，偶尔会不小心拍到他。

  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神秘感十足。

  人也是贱得慌，他越是神秘热度就越高。

  游泳项目还没正儿八经开始比，池星熠的名字已经上了三次热搜了。

  奥运会期间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国内外预测型博主更是层出不穷，抓住几个之前的数据就开始大肆分析，谁能拿金牌，谁有拿前三的可能性，谁是上去丢脸的，排得那叫一个细致，比奥委会公开的奖牌榜还要更细致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官方。

  一时间仿佛整个社会都在唯金牌论。获得金牌你就是国家的英雄，这无可厚非。

  但你要是输了比赛，或者只是拿了银牌，那完蛋了，一些不敢以真名示人的网民能把你喷成筛子。

  而池星熠几乎被所有的预测型博主钉在了决赛之外，有人言之凿凿他能进半决赛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有人可惜这次的短距离自由泳怕又是颗粒无收，也有人质疑泳队的建设梯队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他们都忘记了短距离自由泳不止是我们国家，是整个亚洲都冲不出去。除了闻汐驰这个意料之外的存在，最高的名次还是日本游泳名将创下的第十名。

  而现在网友连着闻汐驰也一起骂。唱衰池星熠的就更是算不过来了。

  季明看到这些言论后，嘴角的笑容很讽刺，“也是给这些人喂太饱了。”

  奥运的关注度有多高，上到花甲老人下到小学生，几乎是全民参与。

  虽然只是预赛，官方实时转播的观看人数都在往千万上面靠。

  这还是凌晨，可想而知明天一早传播度有多大。

  池星熠站在录入口，身上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保证体温和关节的灵活性，耳朵上是带着耳机，耳机里播放着比较温和的音乐。

  他仰头朝大屏幕看了眼，屏幕中显示的是场馆观众席。诺大的一个场馆坐得满满当当，乌泱泱的人头攒动，手上挥舞着各国的小旗子。

  他目光在观众席中梭巡，举着中国旗帜的人只多不少，明明是客场却像是主场一样。

  几个教练见他盯着大屏幕慌张地咽了咽口水，想着他是不是紧张了？想起上次的冠军赛，几个教练就更慌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闻汐驰。

  “主管教练还不去安抚一下？”

  闻汐驰双手抱胸，“别慌，慌什么。”

  教练团队这会都慌，生怕有一丁点儿外在因素影响到运动员。林邵那边也簇拥着几个教练，叽叽喳喳地让他放平心态。

  很难说是教练更紧张还是运动员更紧张。

  见差使不动闻汐驰，有个教练给了他一个白眼，自己上了，那声音夹得以为是哪个宫里出来还没处理干净的，“小池啊，别看大屏幕了，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人多，自己游自己的哈。”

  “是啊，你就专注自己面前的泳池，其他一切都不要想了，把以前的成绩和失误全部抛到脑后去。”

  两人巴巴啦巴巴啦说了好大一通，后面更是引经据典、上升高度，要是写出来，那就是一篇可以发表的赛前心理指导。

  两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时，闻汐驰拍拍两人的肩膀。

  “啧，别闹。”

  “走开走开，说到关键的地方呢！”

  闻汐驰幽幽地来了句，“难道你们没发现他耳朵上的耳机吗？你猜他听得到你们的嘚巴嘚吗？”

  俩教练：“……”

  “早都看见了吧？”

  闻汐驰不知可否。

  “艹，你丫怎么不等世界灭绝的时候再提醒我们！”

  “人蠢不能怪社会。”

  不管身后两人的“咒骂”，闻汐驰走到池星熠身边。

  池星熠看到闻汐驰把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来，“怎么了？”

  他以为闻汐驰要再和他说点赛场上要注意的事。

  但他大大小小也参加过那么多场比赛了，注意事项翻来覆去就那些，都快说烂了，闻汐驰今天没打算再重复。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在看什么？”

  池星熠眸光闪了下，唇角微勾，“我在数有几面我们的国旗。”

  “数清了没？”

  池星熠摇摇头，“太多人了，看不太清楚。”

  “那就不数了。”

  池星熠收回目光，“我也是这么想的。”

  “紧张吗？”

  池星熠刚想说话，闻汐驰先笑了笑，“我很紧张。”

  他半开玩笑，“我都不敢离别人太近，怕被人听到我的心跳声。”

  说着他伸出手握上池星熠的手，他手心一手的热汗。

  池星熠愣了下，闻汐驰这人说话一向没什么正经，所以他还以为他又在逗他，但这一手心热汗骗不了人。

  没想到闻汐驰会紧张，他上过那么多次奥运赛场。就算是时隔这么多年提起，都还有人记得他对泳池的绝对控制力。那段时间恐怖到只要是他参加的比赛，别人只会争第二。

  他也会紧张？

  池星熠刚刚说他在数国旗其实是骗人的，他只是在盯着屏幕发呆，特别是看到有那么多中国国旗后，脑袋里都是嗡嗡的，一片空白。

  只有站在这，才能明白那股无法言喻的压力，他想不到要是预赛没过的后果。

  以前小学上课的时候，他不明白项羽为什么不肯过江，明明过去就能活下来，东山再起。

  现在他好像也变成了那个项羽。

  国旗太重了，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最害怕愧对国家。

  池星熠深吸口气，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闻汐驰。人真的很奇怪，看到有人比你更紧张的时候，自己反而会放松些，就好像这个紧张也是定额的，两人一分配就会小很多。

  他闭了闭眼，耳边闻汐驰是闻汐驰浅浅的呼吸声。好像每个人的呼吸都有自己的频率，闻汐驰的呼吸很轻，和他容易“暴走”的脾气有些许不同。

  他习惯了他的呼吸频率，像白噪音一样，总能让他慢慢镇定下来。

  听着有点变态，可能是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变久了，也可能是闻汐驰在他心目中无所不能，所以他在，他就不慌。

  闻汐驰唇动了动，像是想和他说点什么，可能又怕说多了，给他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所以很是犹豫。

  鲜少见到他这幅乱了心绪的模样，池星熠觉得新奇，心口又很是酸胀。

  他倾身过去，伸手抱住闻汐驰，微微侧头，唇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像是故意的。

  闻汐驰瞳孔猛地一缩，手刚抬起要有所动作时，池星熠却松开了，后撤一步，唇角带着笑看他，“教练别紧张，相信我。”

  还没会过神来的闻汐驰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噗呲”一声笑出来，好看的桃花眼潋滟一片，“谁安慰谁啊。”

  旁边两个教练也张开了手，本来等着池星熠过来抱的，可池星熠没往这边看，自然没看到两人张开的手。

  唉，错付了，他们哪能和主管教练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