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妈的，你什么眼神？是不是给你脸了？敢这么看着我？！”施暴者中有人说着粗鄙不堪的话语。

  顾延也只是把头撇向一边，这些人就像一群生活中的小丑，自以为是地说着粗制滥造的台词，还觉得自己很厉害。

  垃圾。

  某一刻的时间里，顾延生出了想要和这些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但一想到那只白色的小老鼠他又会犹豫不决，会去思考这么做值不值。

  要是桑乐能看到系统的面板的话他就会发现，此刻的顾延创伤值一直在95和100之间来回跳动。

  由于一直摇摆不停，系统也就没有给桑乐播报，打算等彻底停下时再告诉桑乐。

  这时的桑乐正在谋划着他的百年大计。

  只见一只白色的小老鼠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插着腰开始了他的鼠言鼠语。

  “他大姑、他二舅、他小姨他小姑，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孙子孙女们快出来啊啊！！！”

  “这些人身上有瓜子和花生！快出来打劫啊！现在的鼠鼠好多啊，来晚了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这两声呐喊，透过墙壁和地面传入了下水道里的老鼠们的耳中。

  老鼠们有的在凿洞有的在运食物还有的在为了夜晚的行动而养精蓄锐。现在全都被桑乐这两声喊醒了。

  它们瞬间竖直了尾巴，鼻子还不停地耸动着，全员鼠鼠，出动！！！

  老鼠大军们就这样朝着桑乐的位置奔赴而来。

  而巷子里的几人都在听到桑乐的叫声后默默停了手，他们互相看了看。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吱吱吱的好像还挺大声？”

  “不会是老鼠吧？这玩意儿最恶心了。”

  “怂逼怕什么？！来一只我踩死一只！”

  地上的顾延顾不上伤口的疼，连忙看向发出叫声的地方，小老鼠怎么还在这里？！

  这样下去，他肯定会被这群人虐待死。

  不行，他要带小老鼠出去。

  顾延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也就是这个时候，鼠鼠大军们闪亮登场了。

  数十只老鼠比那群冲进超市抢鸡蛋的老太太们还要凶猛，各个动作灵活矫健地冲向面前的几人

  桑乐看了也不由地心里一震，密密麻麻的老鼠子们看上去确实有些吓人哈。

  但他也没忘了叮嘱：“那个金头发是我的货，你们不准抢！”

  鼠鼠们认可了桑乐这个功臣的话，全都绕开了顾延冲向几名少年。

  “老，老鼠啊啊啊！滚啊啊啊啊！”

  “艹！怎么那么多老鼠？！”

  “妈的，还不赶紧跑？！艹了！”

  叫骂声此起彼伏，小老鼠们一只接一只地爬到几人身上，那场面热闹极了。

  短短几分钟，他们就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里，果真搜刮到瓜子的老鼠们满载而归。

  桑乐看着落荒而逃的几人骄傲地挺挺胸，小样！看我不吓死你们！

  好了，人也赶走了，让他看看顾延伤的重不重，严重的话可能要去医院。

  谁知桑乐还没走到桑乐面前，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就歪着头倒在了一边。

  桑乐这才恍然大悟般地拍拍脑袋：“我靠！我忘了，顾延怕老鼠！”

  所以少年这一次又水灵灵地被吓晕了。

  …………

  系统突然有些心疼地上的少年，心理创伤未愈就又添新伤。

  “不过这样也好，短暂地忘却一下伤害，不至于一直紧绷着。”

  桑乐在隐蔽的角落里变回了人形，他把昏迷的顾延带回了车里上了药，还买了份喷香的盒饭。

  作为人类的他不能去过多的参与，但他现在做的不过是个陌生人的同情而已，算不上插手治愈过程。

  这其实也是他对系统规则的一次试探，事实证明，仅仅是这样的帮助并不算违背规则。

  有了确切想法的青年手指轻轻叩响方向盘，看向少年的神色有些复杂。

  既然如此，那就……

  一个计划和借口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成形。

  昏迷中的顾延被饭菜的香味唤醒，鼻尖萦绕的气味让他的肚子一直咕咕叫。

  从昨天到现在，只进食过一碗白粥的他，早都被汹涌的饿意给淹没了，他忍不住吞咽了抹口水。

  桑乐暗道这小子还挺可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想要上手摸摸顾延的头却被躲开了。

  他也不尴尬，收回手解释道：“是小乐带我找到你的，我看你昏倒在地上就先把你带回车里了。”

  “你身上的伤口我都上了药，这些药你拿回去按时擦，还有那盒饭，我看天都黑了就给你买了份。”

  青年的话语中顾延抓住了关键词，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小乐？”

  桑乐尴尬地摸摸鼻子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是啊，就那只白色的花枝鼠，它是我养的宠物。”

  “这样啊……”

  顾延侧在身边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原来那只小老鼠有主人。

  花枝鼠吗？

  那个模样看上去确实和普通的老鼠有区别。

  他问：“小乐它……是走丢的吗？”

  “啊？嗯，对，走丢的，今天我找到它的时候也很意外。”

  “那它现在还好吗？”顾延问完又闭上了嘴，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这是在问什么，跟着对方肯定比在他身边强多了。

  桑乐低头看了看自己：“挺好的。”

  “那就行，哥哥，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吃过饭了就先回家了。”少年不打算多留也不打算接受别人的好意，他这样的人不配被人帮助。

  眼看顾延要走桑乐连忙开口：“其实给你买饭是因为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顾延放在车门上的手顿了顿。

  “我想拜托你帮我照顾小乐一段时间，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很忙没办法照顾它，所以免不得它又会越狱走丢。”

  “你做一个密封性高一点的笼子就行了。”

  “你这家伙，你就忍心看它被关在笼子里吗？”

  青年的话和小老鼠可怜巴巴的眼睛一同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顾延想要否认又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闷声回应：“不忍心。”

  这小子居然不嘴硬？不错不错，此子前途无量啊！

  桑乐的眼里流露出欣赏来，“那不就得了，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白照顾，在这段期间你的上下学和三餐我都包了，就当是小乐寄养在你那里的寄养费了。”

  “我……”顾延眉心微蹙，他很纠结要不要照顾小乐，就家里的那个情况，要是被发现的话小乐反而更危险。

  桑乐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接受一日三餐便又补充了句：“当然，如果你不想要一日三餐的话我可以提供钱财，按照标准的寄养费给你，如何？”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似乎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那双眼睛直直看向对面。

  顾延这时才发现，这人的眼睛不是灰蓝色而是更加神秘的雾霾蓝。

  他是外国人吗？

  奇奇怪怪的想法出现，少年微微摇头重新开始思考照顾小乐的事情。

  一番思索后，他还是摇头拒绝了。

  “我没办法照顾好它，您还是找别人吧。”

  他自己住的环境太糟糕了，既然不能给小乐一个完美的环境那就没必要开始。

  桑乐面上不显实则内心已经在跟系统哭了：“不是啊，统子，我就那么不招人喜欢吗？我都说到这个份上就差舔上去了，他居然还不要我！”

  系统：从今以后一个愤世嫉俗的舔鼠诞生了。

  “不行，我得再试试。”他今天无论怎么着都得把自己推销出去，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就不信了。

  桑乐勉强地笑了笑：“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小乐很认人，除了我它只亲你，你没这个打算的话我只能把它锁起来了，不然下次丢了找都没法找。”

  “……”顾延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自我否了，桑乐趁热打铁继续叹气。

  “唉，真是苦了它了，我那么忙可能一天都无法回去，这么孤单无聊的环境，它会难过的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已经和小老鼠建立感情的顾延一想到对方会被关在笼子里度过一生，情绪就有些烦躁。

  他不想让小乐这样，小乐应该肆意地活在阳光下。

  所以他轻启薄唇：“我愿意照顾小乐。”

  “真的吗？！那你看看是要钱还是要饭？”

  桑乐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劝说一番，谁知少年竟直接同意了。

  钱还是饭？

  顾延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我是自愿的。”

  “这不行，你不能白照顾啊，再说了给你提供饭我也会给小乐带吃的，你们俩一起吃了，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这……”

  少年为难地点头应下，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事儿，晚回家的话母亲又该伤心了。

  他垂下眸来：“我要饭吧。”

  如果可以的话顾延更想要钱，但他深知那一家人的性子，要是他带钱回去绝对留不住，还不如要饭。

  所以，只用给他饭就好了。

  啧。

  桑乐突然有种拐骗小孩的感觉，他偏过头去打着了车。

  “你吃饭，我送你回家。”

  “小乐呢？”

  “睡觉呢，到你家它也就醒了，到时候会自己回去。”

  “好。”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车子再度陷入了沉默的气氛里，一路上只有车上广播电视台在播放着晚间频道。

  悠扬的歌声环绕着整个车子，顾延靠在座椅上看着车水马龙的外面，烦躁的内心平静了许多。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路途不算长，但足够两人互相认识一场，顾延也知道了小乐的主人名为桑乐。

  现在是专职滴滴司机。

  准备接送他上下学的滴滴司机。

  顾延莫名其妙生出一种靠小老鼠荣华富贵的感觉。

  在少年回到屋子后，桑乐也变回了小老鼠一溜烟跑进了老鼠洞里，全然没注意到家门口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张照片呢喃了句：“顾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