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者:魏朝瑾
  熬过了每年最危险也最累的时间段, 雁鸣关再次进入漫长的冬季,每年冬日,悬霜军的大小将领都会轮班休假, 回家与家人团圆。

  “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军营中多没意思。”秦曜在知道宴明打算不休假后将人肩一揽, 大大咧咧道,“走!和我回家过年去!”

  “年节后我再登门拜访吧。”宴明窝在软榻上翻过一页书,“大过年的,不方便。”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秦曜说, “我要是能把你带回去,我爹娘不知道多高兴呢!”

  他将手盖在宴明的书上,理直气壮道:“我们俩关系好,还有必要分这么清?”

  宴明抬头看了他一眼:“过年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怎么不知道?”秦曜耍无赖,“反正你得和我一起回家过年,你不回去我就把你抢回去!”

  “我……”

  “我什么我!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秦曜一把捏住人的嘴皮子, 换得自己腰间的软肉被转了一圈, “嗷嗷嗷小宴你谋杀亲———亲友啊!!!”

  秦曜疼得龇牙咧嘴, 满脸控诉。

  “我没用力。”宴明无奈地看了一眼故作夸张的人, “你少演。”

  “反正就这么说定了!”秦曜凑过来, 带点嬉皮笑脸的神色,“不许反悔嗷!”

  ……

  雁鸣关今年的雪也落得格外早,很快大地便一片白雪茫茫, 城墙阻隔着的关内,有了些新年的模样。

  大小将领们都轮班休假回家团圆, 秦曜他们作为主将自然排在了最后一批,等排到他们时,年味儿的氛围已经很浓了。

  秦曜老早就起来收拾好了行李,天才刚蒙蒙亮就带着一身寒气冲到宴明帐中———

  “收拾好了吗小宴!我们要回家了!”

  受了白蛇套影响并不怎么想冬季出门的宴明:“.……”

  秦曜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哈士奇, 只是这只哈士奇不拆家,做起家务还有模有样,三下五除二就帮宴明打包好行李,有些东西放在哪里,他比宴明本人记得还要清楚。

  “回家了回家了!”秦曜高声吆喝着,顺便安抚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爽的赛龙雀———好好一匹千里宝驹,今年做了拉车的马。

  宴明摸了摸赛龙雀的头,赛龙雀咬着他的袖子,“咴咴”地告状。

  “今年委屈你了。”宴明拿了梳子给赛龙雀梳鬃毛,“回去给你加餐,好不好?”

  赛龙雀打了个响鼻,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秦曜一眼,傲娇又不爽地走到车厢边,等着秦曜给它换身上的装备。

  秦曜已经习惯了自家马的偏心———马随主人,这不是挺正常一件事吗?

  定城的秦府已经挂上了新年的红灯笼,大门敞着,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

  秦曜赶着马车才刚到家门口,声音便已传了进去:“我回来啦!”

  他从车上蹦下来,回身就去接在车里冻得缩手缩脚的小宴:“小宴快下来,家里有地龙,暖和!”

  他将人接下来的功夫,在门附近的暖房里等着的人听到他的大嗓门已经出来了,秦曜拉着人,得意道:“爹!娘!”

  即使坐在车厢里,也被从缝隙里侵进来的冷风吹得脑子浑浑噩噩的宴明差点跟着秦曜一起喊爹娘。

  他顿了顿,才把错误的称呼咽下去:“伯父,伯母。”

  秦曜的母亲是个眉目凌厉的妇人,笑起来却有种温柔包容的意味,她主动走过来,拉着宴明的手:“明宴一路过来辛苦了,咱们别杵在这里了,冷!”

  “曜宝把马车从偏门那里赶进去,记得把明宴的行李给他搬到房间里。”秦夫人说,“你隔壁那间,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自己家我还能不认识?”秦曜催促,“娘你快把小宴带进去,他手都冻冰了!”

  秦夫人挑眉,作为母亲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对———秦曜一向大大咧咧粗糙无比,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过心?

  她转过头认真打量着被她拉着的人,黑发雪肤,眉目如画,一双沉静的眼睛看过来,像是寂寥雪山上的寒湖。

  是个既漂亮又有气质的年轻孩子。

  因为察觉到一些不同,秦夫人在吃饭的时候便多留意了几分,刻意留意便更察觉不对。

  秦曜是个什么性格,作为他的娘亲,秦夫人简直再清楚不过,什么时候她家这个糙孩子也学会细心地照顾人了?

  夹菜挑刺,时刻关心,眼睛恨不得粘在人身上不离开———便是新婚情正浓的小夫妻,也不见得能做到这个地步。

  等晚上的家宴散了场,秦夫人把秦静月找来侧敲旁击,秦静月也是个有些大大咧咧的性格,完全没察觉到她娘的忧心忡忡,在秦夫人问起秦曜和军师的相处情况时,她忍不住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他们俩一直这样!”

  接着她和秦夫人撒娇式的抱怨他们俩躲在她的帐子里吃了她多少零嘴,秦曜又如何如何爱粘小军师。

  秦夫人越听心越凉,在和秦静月聊完后,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心死了。

  军营清苦,许多士卒都是单身汉,和同袍在一起出生入死久了,有了感情的事时常发生,但秦夫人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虽然这样的事见多了不至于歧视厌恶,但秦夫人总归还是希望秦曜能走上与世俗相同的那条路,离经叛道的人,往往要遭受更多的白眼与指摘。

  心里念头烦躁,她实在睡不着,于是披衣起身想去找秦曜聊聊。

  秦曜的门窗紧闭,估计是睡熟了,但秦曜隔壁的那一间窗扇大开,冬日的寒风直往里灌,秦夫人皱了皱眉,打算过去关上窗户,被寒风这样吹一夜,怕是要生病的。

  她走过去,却发现房间里的人没有睡,而是坐在窗前的小榻上,呆呆地凝望着月亮。

  秦夫人并不在军营中,但她总能从家里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这位新来的小军师的消息———

  说他的妙语连珠,说他的直指要害,说他的日渐消瘦,说他累到一点就炸的脾气……在家里其他人的描述里,这位小军师是活泼的,带着文人的气质与年轻人的朝气,是悬霜军的宝贝,但现在,秦夫人觉得,他像是一捧没有生气的雪。

  “明宴。”她在窗边说,“早些休息吧。”

  秦夫人看到一双疲倦哀伤的眼睛注视着她,好像一个旅人跋山涉水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归途。

  但也只有一刹,很快便恢复成温和的,像戴着面具似的笑颜:“多谢伯母关心。”

  无形的距离与疏离。

  秦夫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她承认,在知道秦曜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她是有些提防与排斥的,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比秦曜大不了多少,但他心里好像有化不开的忧郁与难过,沉沉地坠在眉眼间。

  年节是亲人团圆的日子,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大家总想着排除千难万险回家过年,家里人都对小军师的来历讳莫如深,秦夫人不知道其间有什么因由。

  她无意追问,可她也隐约明白,就算他们对这个年轻孩子再好再体贴,对他而言他们始终是秦曜的亲人,不是他的,秦府也不是他的家。

  “把窗户关了吧?”她想抱一抱这个孩子,就像秦曜小时候受了委屈会向像阵小旋风似的刮进来,把头砸在她肩膀上告状一样,她莫名觉得这个孩子需要一个拥抱,一个来自于亲人的拥抱,但最终,她只是拍了拍他放在窗台上的、比冰还冷的手,“天太冷了。”

  ……

  秦曜与军师轮休的时间排在了一处,都是五天,这五天里,秦夫人总在不着痕迹地观察,观察到后面,她得出一个让她无奈的结论————这两个孩子虽然天天粘糊在一起,但双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动了心。

  她家那个傻孩子喜欢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自己还无知无觉,成日小宴长小宴短的,将人挂在嘴边,她看着看着,倒是有种见到了年轻小情侣粘糊样的牙酸。

  她知道在那位感情有些迟钝的小军师面前点穿秦曜的心思,这段感情大概率会告结,可她看着秦曜拉着静月和小军师一起在庭院中快乐地打雪仗时,她又狠不下心肠。

  这世间能遇上心爱之人的可能少之又少,有人终其一生也只是与人相敬如宾,甚至相敬如宾都算得上一个好结局。

  她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看见静月对着小军师砸过去一个雪球,她的傻儿子想都没想就把人拉到怀里躲了过去,又从地上捏个雪球反击,自始至终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人———他的心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喜欢,身体却早已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她看到庭院里三个孩子笑闹成一团,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白雪,她听到静月在嚷嚷着他们二打一不讲武德,听到他们爽朗开心的笑声……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算了。她想。

  何必干涉呢?

  在雁鸣关这样的地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因为一场战役而死去,每一日都该不留遗憾才是。

  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随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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