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新琴不及
  接下来的几发子弹, 陈谨忱几乎没有再出错。他沉默着重复每一个动作,从握枪到瞄准, 从扣扳机到卸力,每一步都做得比上一发更好。

  最后一发弹壳弹出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从高强度的专注状态中退出来,肩膀明显下沉了一些。

  子弹落点偏右,没有击中靶心,但已经很接近。

  这时他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握枪的指节也因为长时间绷紧而泛红。

  陈谨忱想要将枪放回台面,陆绪替他接过,检查了一下弹匣, 确认空了,才又把枪放下。

  “还想练吗?差不多了吧。射击很消耗体力的, 你练了二十发,差不多该休息了。”陆绪说。

  陈谨忱摘下耳罩, 周遭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他说“好”,然后承认“有点累”,出声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今天回去你肯定胳膊疼,所以我约了周五,明天你能休息。”陆绪说, “走吧,收工。”

  他们一起走出靶位区域,换下护具, 递回耳罩护目镜。工作人员递上靶纸时, 陈谨忱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应该扔掉还是接过。

  陆绪先伸手, 替他拿了过来,问:“你不要吗?很值得纪念的。我第一次射击课用的靶纸现在还在我哥那里。”

  “我留着也不会再看。”陈谨忱说。

  “没事。”陆绪说,“先收着吧。我帮你收着。”

  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时已是接近十点,街道安静,春夜的温度贴着车窗。

  车沿着滨江快速道驶入主干桥段,前方是跨江大桥,桥身高耸,两侧护栏金属网映着桥灯的冷色光,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陈谨忱开车一向谨慎又平稳,同时不失速度,是陆绪非常适应的,他向后靠了靠,看向车窗外。

  江面风很大,夜色沉重,夜晚车流稀少,大桥如一条横在天与水之间的冷脊梁,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

  “陈谨忱。”陆绪忽然叫他,“和我约会你很紧张吗?你不拿枪我都看不出来。”

  “有一点。”陈谨忱承认。

  陆绪追问:“以前你会紧张吗?第一次我找你解决发情期的时候,你太淡定了,搞得像我强迫你一样。那时候你紧张吗?”

  陈谨忱一下子没说话,车辆的速度放缓了一些,片刻之后,他说:“当然紧张。”

  “怕表现的不好,你不满意。也怕你看出来,我就会被你赶走。”

  “我一点也没看出来。”陆绪玩笑似的说,“还在想是你不喜欢我这样的omega还是beta都是性冷淡。”

  陈谨忱笑了笑,说“怎么可能”和不太清晰的“喜欢你”。

  这时,一束远光灯从后方刺进来。

  陈谨忱注意到那辆车比正常车速快了接近一倍,而且在变道过程中始终保持与他这一侧贴近。

  他没有出声,只是左手轻敲方向盘,随后将车轻轻变道靠右,保持直行。

  但对方没有超过。他停下,后车也停下。他再度并线,后车贴得更近了。

  陆绪察觉到了。他缓缓坐直,转头看后视镜,眉心收紧。

  “他在跟。”陆绪说。

  陈谨忱点了下头:“我看见了。”

  陆绪看他:“你不打算加速甩掉他?”

  “桥上不能开快。”他说,“再快就失控了。”

  桥段限速,急转弯之后便是引桥,不适合逃离。

  那辆车忽然提速。

  一瞬间,撞击发生。

  “砰——”

  在撞击发生的瞬间,陆绪忽然意识到,四月的第一个周五,是原本属于他的结局。

  ——死亡。

  从后左侧的角度,撞击正中他们车尾。整辆车被瞬间向前推出,轮胎在桥面上摩擦出一道高频的尖响。

  陈谨忱第一反应是稳住方向盘,脚下同时点刹,但后轴已经偏了,方向盘震得几乎拿不住。

  陆绪一个前倾,被安全带拉住,发出闷响。

  两侧桥灯在视野中迅速偏移,像电影拧着卷轴,时间忽然变得不清晰。

  下一秒,陈谨忱猛地转动方向盘,精准地轻点油门。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并没有选择减速,而是在引导车身侧甩,主动放弃副驾一侧的缓冲,将车尾的冲力转向驾驶位侧。

  副驾驶那一侧在惯性作用下腾出了一点安全区,陆绪被压向车门,却没有受到直接撞击。

  反而是驾驶侧——在车尾再次偏移时,与桥栏擦出一溜火星,撞击点结结实实压在驾驶侧轮拱位置。

  金属与混凝土相撞的声音几乎割裂空气,玻璃碎裂,安全气囊在一瞬间弹出,陈谨忱没来得及躲,头侧撞在气囊与车门之间,闷声一响,眼前一黑。

  车还在横滑。他的手已经没办法再稳住方向盘,但在最后一秒,他用脚狠狠踩下刹车。

  轮胎发出长长的拉扯声,空气陷入短暂的真空,只有玻璃震动声和轮胎的热气。

  最终车辆停在桥边缘,距离最外侧的护栏——不到两米。

  桥下江水拍岸的声音隔着车门传进来,冷风从车窗的缝隙灌进来,带着烧焦的橡胶味和一点点血腥气。

  陆绪是先回过神的。

  他的耳朵还在耳鸣,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肩膀撞上门侧,隐隐作痛。

  视线稍稍清晰一些后,他艰难地转头,去看陈谨忱。

  陈谨忱靠在驾驶位上,头偏向侧窗,额角渗出血。他的眼镜早已滑落,落在挡杆旁,镜片碎了一半。他闭着眼,表情平静得像睡着了,唯有呼吸还在起伏,浅而缓。

  “陈谨忱。”陆绪低声唤了一句。

  对方没有反应。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肩膀。触碰到的身体还温热、还有生命力,但又像是一块正缓缓降温的金属。

  撞击发生地太快,陆绪几乎没有回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时候,惶恐的情绪产生。

  剧情是不可违抗的吗?

  但他没有死。今天并没有成为他的结局。

  那会成为谁的结局?

  毫不犹豫代替他承受撞击的人吗?

  “陈谨忱。”陆绪再次叫他,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轻颤。

  当他的目光触及顺着脸颊缓缓淌下的血迹时,在尚且剧烈的心跳声中,他认为,自己过去的所有犹豫,不选择和坦然接受,都是不正确的、逃避的、不负责任的。

  大约五十分钟前,陈谨忱说,如果自己会用枪,就能在海岛上保护他。

  陆绪那时一笑而过,认为自己不需要那么多保护,他会自己拿枪。

  但这并不是一句空口的情话,在五十分钟后的现在,他以近乎本能的方式兑现了自己的话,如果有一点能力,如果有一线生机,如果有一点安全的可能,他都给陆绪,给他爱的人。

  在近乎读秒的反应时间里,这就是陈谨忱的本能。

  是这个人,是这个从九年前起即在注视,安静,缄默,内敛的beta,所有无言的情书中,最明确,最有力的一次告白。

  不紧张,很沉着。

  恍惚中,救护车很快到达。

  医护人员打开车门。

  “他意识模糊,但呼吸正常。”急救员快速确认,“头部有撞击,我们先送医院,详细检查后才能判断。”

  由医护人员搀扶着的陆绪出声,问:“我可以一起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您自己也有伤。”

  “没关系,我不晕。”陆绪坚持,“我伤的不重。”

  急救灯闪着,车厢内安静得诡异。

  陈谨忱被氧气罩罩住,头部纱布简单包扎,纱布从额角绕过耳后,露出大半张脸。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唇色褪得更淡了,鼻翼略有些发红,仍然无法弥补整张面孔失去颜色的趋势。

  碎发贴在额头上,不知是因为冷汗还是沾了鲜血,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沿着颧骨线滑落几缕,挡住眼角。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此刻却因为虚弱而垂落得极低,是一排打湿的羽毛。

  心电图在他身边跳得极轻,每一下都在勉强维持着某种平衡。他平时神情总是极稳,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从光里抽离出来,整个人隐没在白色床单与冷光中,干净剔透得近乎脆弱。

  陆绪坐在他一旁,目光一直停在他手上——那只手在撞击中划出几道深口,血干涸后变成深褐色的结痂,还未处理,安静地放在担架边沿。

  他没有握住那只手,只是用指尖轻轻搭了搭另一个人的指尖。

  私人医院夜里不太吵。医生说需要做脑部CT排查是否有轻微脑震荡和颅压问题,暂时先进行观察。

  “没有大出血,也没有骨折,只是撞击导致短暂意识丧失。”医生说,“如果一切顺利,明早应该能醒。”

  陆绪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谨忱被安置在顶层的单人病房里。额角包扎过,侧颊仍残留擦痕。他仍然没有醒来,在仪器的检测下沉睡着。

  陆绪做了检查,他并没有重伤,只在右手缠着绷带,颈侧略有淤青。医生说只是轻微撞击,休息几日即可。他没有休息,而是在医院走廊靠着墙站了很久,拨打了几个电话让人查车祸的起因,挂断以后揉了揉额角,进了陈谨忱的病房。

  紧急的事故以后,人总是很难入睡,更何况他的睡眠质量本就不佳,索性守夜。

  他没坐沙发,只拖了把椅子到床边,靠着坐下,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绷带勒着手掌,不是特别痛,但隐隐提醒着他这并非梦境。

  病床白色枕巾与被单之间的脸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轮廓,是他早已习惯的清晰与克制。陌生的却是此刻这份近乎无生机的沉睡状态,不是不久前在他掌心入睡时的安然,而是近乎失去颜色的昏睡。

  陆绪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对方的脸颊,感受到温度之后才获得一种安全感。

  结束了吧。属于他的故事要走到一个安稳的结局了吗?

  变化,挫折,失去,得到。

  如果这是结局,他已经能够做出选择。

  天快亮时,陈谨忱醒了。

  眼睫轻微颤动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他的视野还没聚焦,天花板是模糊的白,空气有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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