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新琴不及
关于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给我答案,但是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美好的,丑陋的,所有我和洛棠共同的记忆,将洛棠折磨到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东西,我都应当承认它的存在。
我说:“洛棠。为什么画那幅画?”
“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眼睫颤了颤,洛棠浅棕色的瞳仁缓慢而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仍旧湿润着, 闪烁着水光。
“你怎么总是喜欢问这么傻的问题。”洛棠说,“不然我为什么画你?我画过几幅人像?”
“我说了好多好多次,你都不相信, 那我就再说给你听。”
“我喜欢你,我爱你, 虽然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一开始就欺骗我的感情, 还随随便便就把我扔掉。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很爱你。”
“陆绪,有时候我超级讨厌你的,但是总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洛棠说话很喜欢带一点抱怨的、任性的口吻,我常常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只有他闹得过分的时候才会觉得有一些烦,这次也不例外。
心口的滞涩减轻了一些,看着他撇着的嘴, 我忍不住笑了。
洛棠瞪了我一眼, 嘴巴张了张, 却没有说话, 很生气地哼了一声,就转过了头,不想再看我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头转回来了一些,用眼角悄悄看我,正好对上我的视线,飞快地,又把视线移开,很忙似的扯了扯被子,想把被子遮到下巴,但因为没有力气,扯了几次都没扯好。
我伸手帮他,还帮他掖好被角。洛棠盯着我的手,说:“你是觉得我很好笑吗?你好讨厌。”
“没有。”我为自己辩解,“是觉得你这样说话很可爱。”
洛棠偷偷翘了翘嘴角,嘴上还是说:“可爱吗?你会觉得我可爱?你不应该是觉得我无理取闹,很让你厌烦吗?”
“你都对我不耐烦好多次了。”被我夸了以后,他又开始大着胆子埋怨我。
“那是因为你闹得太厉害了。”我说,“别再这样了,好吗?也别再……做这么极端的事了,我不可能不为你担心的。”
“你是不是关心我。”洛棠的眼睛亮起来一点,“你是不是……相信我了。那我们可以复合吗?你明天下班可不可以来看我。”
“明天我会来看你的。”我说,“转院以后你好好配合治疗,早点好起来,好吗?”
“你来看我的话我肯定会好的很快的。”洛棠慢慢地说,“如果明天能看见你,我会很期待明天的。你不要骗我好吗?你要来好不好,不能今天把我稳下来,明天就不要我。”
“好。”我说,“你也不要再骗我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好吗?”
洛棠冲我笑了,说“好”和“你真好”,他瘦了,脸上的梨涡更明显了,显得很甜蜜。
“我的画是不是很好看?”他问我,“谁给你看的啊。”
“警察。”我说。
“啊?”他睁大眼,很惊愕一样,“为什么会有警察?”
“自伤事件警察当然会介入调查。”我很无奈地告诉他,“下午我去了派出所配合调查。他们给我看的。”
洛棠的脸垮下来,说:“我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很宽容地说,“你没事就好。”
“为什么画那个时候?”我问他。
“我是那个时候彻底爱上你的。”他告诉我,“本来画完以后就想烧掉的,但是你太好看了,我又舍不得。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的,虽然已经被我变得……不太吉利了。”
“不会不吉利。”我说,“画的有点太像了,我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是你那天,从别墅里拿的那一幅草稿吗?”
“这你都记得?”洛棠有些雀跃说,“……你是不是对我余情未了。”
我想说我只是单纯的记性比较好,但是看见洛棠亮了一些的眼睛,又不忍心打碎,便没有否认,只对他说:“画了那么久吗?”
“想画你很久了。”洛棠说,“但是怎么画都不满意,总觉得抓不准你的神态,你好难画的,你知道吗,越好看的人越难画,所以我总是画不好。”
"但是你不要我以后,我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看见的都是你的脸,所以就画出来了。"
洛棠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对我勾了勾手指,声音轻软地说:“你凑近点好不好。”
“怎么了?”我依言向他靠近了一些,低头看着他。
他微凉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我的脸颊,像是细致地描摹着什么,顺着下颌向上,划过脸颊,颧骨,眉心,从我的眉骨滑向眼睑,指腹温柔地扫过睫毛,最后在我的眼角停下。
他轻轻地摩挲着那里,唇角带了点浅浅的笑意,低声说:“你知道吗?你这里最难画。”
“有时候温柔,有时候深情,有时候又那么无情,一下就把我迷住了,看我的时候,好像全世界最爱我一样。”
因为没什么力气,他的触碰像是拂过,右手很快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圈住他的手腕,容易被折断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专注的,显露出真挚的着迷和爱意的眼睛,在他浅棕色的剔透瞳仁里见到了自己。
“陆绪,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洛棠用柔软的声音恳求我,“要是你一直这样看我就好了,那我每天都会很幸福的,我现在就觉得好幸福,一点也不疼了。”
“我……”我想说话,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敲了敲,我转过头,在狭小的玻璃窗里看见了陆鹤闲的半张脸。
然后门打开,陆鹤闲走了进来,他微笑着说:“我能进来吗?没有打扰你们吧。”
洛棠脸上柔软的表情很快地消失,他恹恹地看了陆鹤闲一眼,拽了拽我的袖子,执拗地继续问我:“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了。”我说。
陆鹤闲在我身边站定,说:“什么生气不生气的?怎么,看他这样装模作样?你又可怜他了?陆绪,你还说你不是菩萨。”
我真怕陆鹤闲又说什么不好听的,让刚稳定下来的洛棠又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转过身冲陆鹤闲使眼色,无声地叫他“哥”。
陆鹤闲气得耸耸肩,说:“随便你,别对我挤眉弄眼的。”
“我没想陆绪可怜我。”洛棠出声了,“不要再高高在上地曲解我了。”
“呵。”陆鹤闲低笑一声,“我只是提醒一下我弟弟。他很善良,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骗到。”
“陆鹤闲,你有一天能学会尊重人吗?”洛棠的声音提高了,有些激动之后,他喘不过气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更惨白了。
“哥,你别说了。”我制止了陆鹤闲,“我能分辨的。你别这样。”
陆鹤闲盯我片刻,慢慢地说:“行。”
他站着,又看了一眼洛棠,对我说:“既然你关心他,就更应该让他多休息了,要互诉衷肠也该过两天。”
“探视时间该结束了。”护士也走了进来,说,“病人该休息了。”
我只好先离开了病房。
其他人都站在门口等我,很安静,没有争吵没有阴阳怪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和谐。
陆鹤闲搭着我的肩,说:“我带陆绪回去休息了。”
门口的两个人竟然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陆鹤闲带我回了他送我的penthouse。我本以为他还要就洛棠的事情教育我或者指责我,但是他都没有,只是捏了捏我的鼻尖,对我说:“辛苦了,要不要我陪你睡。”
我当然对他说“好”。
第二天下班以后我如约去探望洛棠。我给他带了一束花,绿色的洋桔梗,希望他健康。
医生说他的割伤伤到了肌腱和重要血管,要十天左右才能出院。
因为洛棠已经安全,警察在简单的问询之后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在洛棠出院的那一天,我和他一起从派出所取回了他画的画。那天阳光很好,他换回了常服,穿了一件洋红色的薄毛衣,显得气色好了一些。
他没让我送他回公寓,而是自己提议先去我家。
“可以吗?”他问得小心,眼神却带着某种期待。
我点了头。于是我们先回了我的别墅。
他把那幅画仔细装裱好,挂在了我的书房里。
在医院里修养了十天以后,他显得健康了一些,面色红润,对我甜蜜地微笑,说:“你把前几天很不好看的我忘掉好不好。”
我闭上眼,又睁开眼,对他说:“好了,已经忘掉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把很脆弱很痛苦的他的模样彻底忘记。
书房的桌上,我让人准备了他爱吃的奶油草莓,挑了颗颗饱满的,洗净、去蒂、码好放在白瓷盘中。
为了接他出院,我遗留了一些非时效性的工作。
在我处理的这段时间里,洛棠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吃草莓,吃得很慢,不发出一点声音。
偶尔抬眼看我,又立刻低头,小心地确认我是否还在他身边。
空气中混着草莓甜腻的味道和纸张翻动的干燥气息,窗外的天空正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橙金色,光线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桌面和地板上铺出一层渐深的暖意。
然后天色慢慢暗下来,直到黑夜降临。
忍不住似的,洛棠凑过来,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了吻我的面颊,对我说“好幸福”。
他的嘴唇很柔软,气息和草莓一样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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