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新琴不及
  天彻底黑了, 风雪越发大,街灯结了冰, 电线杆上铺着白雪,一只鸽子短暂的停留,然后蹦跳着离开。

  我在单元门口的垃圾桶边点了一支烟。

  雪夜并不安静,远处偶尔传来车胎碾过积雪的沉闷声音,楼上有人关窗,风从缝隙里呜呜地灌下来。但雪花落地的声音仍然清晰可辨,那种柔软得近乎缥缈的沙沙声, 仿佛在耳边低语。

  右手的掌心仍然残留着泪水的热度,我将手摊开,雪花被风吹着落在掌心, 而后融化,掩埋掉泪水曾经存在的痕迹。

  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些寒冷。

  不仅来源于外界, 还从内心慢慢渗出,像一个缓慢结冰的湖泊。

  昨日的我所拥有的, 梦一样的幸福,在今夜梦一样地逝去了。

  我曾以为五分钟之前离开的居所能够成为一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因为它的主人是我温柔的爱人。

  但我的爱人是一个骗子。

  被骗的我却也无法指责他。

  因为我同样不诚实。

  没有人能够承担所有的责任,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事情, 将本就一团乱麻的局面一步一步推到了如今的样子,若是非要推出一个人承担,那也只能是我自己。

  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我求仁得仁, 是以物易物所应得的报应。

  失败的爱情一直将我拆卸。

  我的谎言注定只能换来谎言, 事实并不出人意料, 纯洁无瑕的完美爱情本就万里无一, 像我这样的坏人并不配得到,付出的代价仅能换来宽恕,而非一个童话中的结局。

  我不怨恨,不厌恶,不怪罪。但是失望、痛苦、茫然。

  我该回去了。但我又该回哪里?回陆鹤闲身边?我暂时不想看见他,不想面对他的追问和过于沉重的关切,不想思考他到底干预了我的人生多少,又在哪一刻为了这场故事的结局做出了多少。

  烟烧到了尾部。

  我所允许自己拥有的,一根烟的软弱结束了。

  车辆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行驶,手指陷进方向盘里,路边的灯光照进来又转出去,每一次阴暗都给予片刻躲藏与喘息的空间,但很快就被光线揭穿。

  泪水曾落在手心,摊开成湖泊,洛棠的表情看起来那样难过,和过去五年一样,我无法分辨真假。

  他的温柔,他的天真,他的纯洁,那张未涉足的雪地一般的面容,曾镜子一样照出我的累累罪行,如今轻而易举地打碎了,我所以为的欺瞒之罪实则是心知肚明的交换与忍让,他不曾不掺杂质、毫无保留地爱着我,我理想中的形象从未真实地存在过。

  我以为他在原谅,其实他在索取。

  我拥有的只是假意,以及有可能生出的一点真心。

  当我带着这些真相回望过去的每一次亲密,我想到,他或许早已在冷眼旁观。他在观察、判断、推敲,在我以为自己争取到希望时给予冷水,在我想放弃时又丢下一点甜味。

  他收紧绳索,却从未真正放我自由。

  通过这样的方式,他尽可能多的迫使我不断增加沉没成本,所以抛下袖扣却又请我上楼,给一杯不合口味的咖啡。

  或许他从始至终都在评估,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给予我宽恕与原谅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让我即便是在往后了解到真相时也不舍得失去,为自己换取最大程度的忍让。

  所以才会在我质问时尝试“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这样的措辞,意图影响我的判断,将错误隐去。

  我确凿地厌恶算计与操纵。

  沉没成本从不参与我的决策,我也并不害怕选择与失去。

  犹豫是因为仍然不希望他落泪。

  郊区的别墅多日无人踏足,此时也是空无一人。

  我去酒窖里选了一支酒,是去年拍到的一支白葡萄酒,是我和他一起在拍卖会上买的,他当时说喜欢甜口的酒。

  在醒酒的时候,我终于在洛棠搬走以后重新踏入了他的画室。

  当时他选了三楼最大的一间朝阳的房间,洛棠喜欢阳光,他的房间也是整幢别墅采光最好的,还有一个很大的露台,他空闲时常在露台上小憩。

  画室被收拾得很整齐,和我以前踏进来时见到的满地画笔颜料的场景完全不同,带走的只有画稿,画架留在原地,画材收在柜子里,如他所说,带走的东西很少,但曾经留在这里的痕迹确实都抹去了。

  我在门口怔了片刻,闻到了长久闲置的灰尘气息,某种原本像气泡一样的情绪浮上水面破裂了,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房子里带来一阵久久不散的回声。

  向后退了半步,房门被我轻轻带上,陈旧的气息被锁在屋内。

  下楼的时候我接到了陈谨忱的电话,对我说临时有一个文件需要我审阅签字,问我应该送到哪里,是否方便。

  我对他说我现在在润玺园。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他推开了大门。

  先把文件袋递给我,然后状似随意地问:“洛先生不在吗?”

  之所以称之为“状似”,是因为陈谨忱平时绝不会多问一句工作之外的事,提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很少见。

  我暂时无法组织语言,于是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打开文件袋。

  他在我面前轻微地俯身,很突然地问我“怎么了”。

  我捏紧页脚,抬起头,问他:“什么怎么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迟疑似的动了动,而后抬起,停在距离我脸侧约一指的位置片刻,很快又重新放下去。表情看起来仍旧沉静而认真,语气不如平时平缓,带着几分可见的关切,解释:“您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我摸了摸他最终也没有碰到的右脸,笑了笑,“这么明显吗?”

  陈谨忱直起身,眼镜后的眼睛仍然看着我,“是和洛先生有关吗?”

  “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问他。

  陈谨忱思索了片刻,选择了很中立的评价:“聪明。”

  我难得对他失语,瞪了他一眼:“这也太宽泛了吧。”

  他很无奈似的解释说:“我和洛先生接触不多,他几乎不和我说话,只会问我一些和您有关的事。”

  我不太想就这么放过他,指挥他在旁边坐下,让他想喝什么自己去倒,“趁我看文件的时候你仔细想想”,我嘱咐他。

  陈谨忱露出一个没办法似的表情,去倒了一杯水,在我对面坐下。

  我很快地看了一遍文件,指出了几个我仍觉得不合适的地方,让他明天改改再让我签字。

  晃了晃高脚杯,我抿了一口酒,对他说:“我今天才知道,我哥五年前就去找过洛棠。”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洛棠。”

  我向这世上最安全的听众诉说。

  陈谨忱双手交握,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表情很耐心,眼神也很专注,呈现出希望倾听的姿态:“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是我咎由自取。”我撑着头,叹了一口气。出于尊重,我没有说任何的细节,只是想让情绪的气泡浮上水面,让自己更好受一些,“五年,是我从来没有尝试真的了解他,才会被他的表现欺骗。”

  陈谨忱宽慰我:“每个人总有希望呈现给他人的模样。就算是扮演,或许也不能否认其在某些当下具有的一定真实性。”

  “真实。”我食指搭在高脚杯的杯壁,在酒液和玻璃杯中看到自己的脸,“这就是问题所在。”

  “现在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想,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我们这样两个人,就算想继续在一起,也只会不断地互相猜忌,不断地被过去伤害,不会有幸福。所以我想,就这样结束好了。”

  “但他哭了。”我凝视我的右手,“看见他哭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在想,只要他不哭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他哭起来又和以前一样了,很脆弱,除了保护以外的所有行为都是一种伤害。”

  “不过我还是走了。”

  “他说我没有真心,不懂爱情。”

  “我不明白,真心和爱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为什么总会变成这样……两败俱伤的样子,还要强求着让两个已经不适合的人在一起。”

  陈谨忱的目光仍旧是很包容的样子,他没有对我做出任何评判,只是分享了他的想法:“我想,这世界上没有两个不合适的人。爱情与真心的魔力就是能够让人抛却‘合适’与‘不合适’的判断,只有不动摇的选择。”

  “是吗?”我若有所思,“‘不动摇的选择’。他今天也说了类似的话,说‘真心是盲目的’。但为了爱做出盲目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像我母亲一样……那太傻了。”

  “爱情中的选择没有正确与否,关键在于是否后悔。”陈谨忱对我说,而后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点了点我的眉心,温声说,“别再皱眉了。”

  我揉了揉他碰到的位置,笑了一下,说:“好吧。”

  然后尝试让自己轻松一些,问他:“你怎么连讨论爱情都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你看起来不像是懂这个的。”

  “为什么看起来不懂这个。”他向后靠了一些。

  “有我这样剥削你工作,我以为你没时间有一些爱情的感悟。”我开玩笑。

  “不算剥削。”他只回应了前半句,转而问我,“今天您一个人住这里吗?”

  他很自然地提议:“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需要我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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