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新琴不及
“好。”陆鹤闲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 “不会再骗你了。哥知道错了,好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 回答他想要我回答的问题:“关于你的问题,我想过了。”
我对他简略地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但如果你想做什么,那就做吧。”
“……不能在一起?”陆鹤闲重复我的话,很困惑地问,“不喜欢我吗?”
把陆鹤闲和“喜欢的人”联系在一起会立刻激发一种深切的不适感,让我觉得难以承受,尴尬与苦恼迅速地揪紧我的心脏, 于是我立刻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说了,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满意吗?”
陆鹤闲的下半张脸被我遮住, 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是他脸上最温柔的部位。
我看不出他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没有微笑,眼睛也没有生气, 我有些害怕他继续要求什么,他想要的爱我无法叙说也无法给出,我愿意给出的爱我已经全部奉上。
被捂住嘴的陆鹤闲仍然在继续说话:“不给我名分?让我当地下情人?”
手掌遮挡过的声音并不清晰,但是我还是听得分明。我很认真地纠正陆鹤闲:“什么名分,什么地下情人, 我们这传出去怎么说,只能偷偷摸摸地好吗?”
陆鹤闲的眼睛弯了弯,大概是笑了一下, 然后说:“偷偷摸摸地。”
“如果我不想偷偷摸摸地呢?”他问我, 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名声呢!难道你要出去宣布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然后说我和你在一起了?那会影响陆氏好吗?你清醒点!”
我差点被他吓死, 陆鹤闲在我心中一直是成熟稳重思虑周全的人, 他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而且有时间限制的,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这是不对的。陆鹤闲,我求你清醒一点。”我对他说。
陆鹤闲不笑了,他很黑的眼珠盯着我,眼神中熟悉的压制有点渗人:“你的答案我很不满意。偷偷摸摸,还说时间限制,陆绪,你别装,你打得主意不就是先把我稳下来,然后拐弯抹角给我安排点什么相亲见面,把我推出去,让我恢复清醒,你就可以拍拍屁股离开我,是吗?”
“你又舍不得和我断绝关系,要我继续爱你,继续几天几夜不休不眠来找你,继续看你和别人相亲相爱,又不愿意爱我,是吗?你怎么这么贪心呢?什么都不给我?”
“我哪里什么都不给你了?我还不够爱你吗?我不和你在一起你就不当我哥了是吗?”我提高了声音,“陆鹤闲你不要威胁我,你不当我哥就算了,我也死不了,大不了我现在就滚!”
我用提高的声量掩饰内心的委屈与忐忑。怎么能算了呢,陆鹤闲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怎么不爱你了?我连你的这种无理要求都能答应,你到底还要我做多少呢?
我想要的真的多吗?
我只是想留住我的最后一个家人而已。
陆鹤闲沉默了,他微微蹙眉,似有几分不忍,半晌,我感到他的嘴唇在我掌心动了动,但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那就听你的吧。”陆鹤闲最后说,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脸上移开,然后很紧的抓在手里,“你说我想做什么就做,那我现在就要。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也不喜欢别人在你身上留的临时标记。”
陆鹤闲抓起我的手就把我往楼上拽,一直把我拽进他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在三楼,向阳一侧的中间,向里走一间就是我的房间。站在阳台上往旁边看就能看见我房间里的书桌。
这些年老宅并没有重新装修过,房间里还是以前的样子。
浅杏色的墙纸,白橡木家具,床品也是他喜欢的浅色,色调温暖干净,有我所熟悉的,属于陆鹤闲的信息素。但是很淡,也许是因为他有一些时间没有住在这里了。
门被他关上,然后反锁。
“现在够偷偷摸摸了吗?”他问我。
我靠在他的书架上,书架上放着的除了陆鹤闲常读的书,还有他以前的课本,或许还混着几本我留下的练习册,每一处都能找到以前生活的痕迹,就连我目所能及的墙纸上留下的划痕都对应着某一个记忆中的场景。
就在这样一个空间里,陆鹤闲凑过来亲吻我。
仿佛昭示着旧的记忆即将被覆盖,新秩序即将建立。
我和陆鹤闲即将既不是干净的兄弟,也不是堂皇的爱人。
坦诚地说,我并没有特别的贞操观,对性一向随意而坦诚。但是如果对象是陆鹤闲,似乎所有固有的轻率都变成了一种错误和罪行,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我意志清醒且未被束缚,我是自愿的与他陷入深渊。
如果玉兰陵真的闹鬼,今天晚上我一定不得安眠。
在亲吻中我和他一起倒在那张曾经无数次并肩入睡的床上,我被陆鹤闲的气息完全地包裹,心跳却没有变得安宁和缓。陆鹤闲解开我的衣服,目光扫过尚未消去的,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我有一次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夜晚,我对他袒露伤痕累累的脊背,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是这样,痛苦而有隐含着愤怒,我毫不怀疑,在海岛上时,若不是考虑我的安危,陆鹤闲会直接下死手。
陆鹤闲没有问我任何发生在那十天里的事情,我猜测他根本不愿意去想象,任何相关的事件与细节都会使他的痛苦和愤怒更加难以压制,我不知该如何安抚他,却很急迫地希望他不要难过,因为我并不怨恨晏云杉所带来的一切,但是陆鹤闲看起来比我更痛也更恨。
他简单地扫视之后就转而扯掉了我的裤子,说:“宝贝,今天我也想进生殖腔。”
我脸上立刻出现了抗拒,天知道今天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我焦虑了多久。
陆鹤闲安抚地捏捏我的脸颊,接着告诉我:“医生说你的生殖腔没有重新发育,还是alpha萎缩的状态,你不会怀孕。”
“别担心,我养你一个小蠢狗就够累了,不想再养什么别人。”
我立刻放松了,心腹大患终于解除,突然感觉变成omega好像挺容易接受的。然后立刻机警地质问:“你在医院的时候干什么不告诉我?”
“本来想吓你一下。”陆鹤闲解释,“又怕把你惹炸毛了。”
“算你做人了一次。”我骂他,“大畜生。”
陆鹤闲并没有和我争论,他似乎很急。
“小绪宝宝。”陆鹤闲亲我的耳朵,“不能算了。”
“不威胁你了。不给名分就不给名分,地下情人就地下情人,你想怎么样都依你,别不要哥就好。”
“不要时间期限不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
天花板上的吊灯投下暖光,在我眼里摇晃着,没有得到我的回答的陆鹤闲把积攒地怒火和不甘都撒到了我身上。
尚处在被覆盖标记后的恍惚中,我怕把他抓伤,因为刚才不受控地抓了一下就在他肩颈处留下一道血痕,于是很用力地揪着床单,妄图转移一些过度的感受。
陆鹤闲却并不向我对他一样体贴,他骨子里的强势与掌控欲难于压制,上一次我就有所察觉,他的温柔背后向来是更严厉的控制。就算是诉说着爱和呵护,也不容逃离不容置疑。
痛感与快感同时占据着大脑,我在其中艰难地寻找着呼吸的机会,在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寻找着陆鹤闲的脸。
他的面容逆着光,抓起我的手,在腕骨与指节上留下显眼的吻痕与牙印,我知道他这是出于什么心理,只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很不开心。
我很害怕陆鹤闲不高兴,以前总会故意犯很多傻,想让他开心起来。但这一次我却无法安慰他,我知道,让他开心起来只需要我撒一个谎。
我却决不能那么做。
从进陆家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是逗陆鹤闲玩的一个玩伴,因为养父觉得他太过孤僻。少年时代的陆鹤闲跳级两次,年纪比身边的人小,却从没有人轻视他,总是左右逢源的样子,起初我并不明白他怎么会和“孤僻”这两个字沾上边。
但事实如此,他行驶在一条由自己划定的孤独轨道上,不容许任何人指摘,这条轨道引向光明而灿烂的前路,和我为他设想的最美好未来一样,有事业、家庭、名声……所有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一切,都会属于他。
搭上他的列车,得到一点爱,得到一个亲密的家人,这是我在他身上所希望得到的全部,能给他带去一些快乐和陪伴,这就是我能给他的所有,我知道,我远不如陆鹤闲厉害,他都得不到的东西,我又如何能有呢?
现在我有,我却不能给他。
因为给出就意味着脱轨,陆鹤闲的人生决不能如此。
他曾经无数次救我于艰难困苦枪林弹雨,我固然可以纵容他一时的放纵,却决不能纵容他自甘堕落,从此远离光明磊落的坦途与幸福。
没有名分的地下情人?
这根本不是我想的东西。
“为什么不同意?”陆鹤闲再一次质问我,在他的动作间,我难以抑制地张开嘴,他捏着我的下巴,不让我合上,一定要我回答他。
“你清醒一点……”我对他急促地说,“你想想你的公司……想想你爸。你不该和我这样……不明不白。你觉得孤单要人爱要爱人……你就去和人谈正常的恋爱,alpha和omega我都没意见……”
陆鹤闲没有回答我,直到我颤抖起来,他才让我喘了口气,指尖在我眼角停留,抹去隐约的泪痕。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他离我很近,呼吸缠在一起,“我已经告诉你,我想了多少年。我也想清醒,我也不想让你这么……痛苦。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什么恋爱算是正常,什么恋爱算是不正常?为什么爱上弟弟就是不正常呢?”
“爱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我是不正常、不清醒的呢?明明……明明我也应该可以。”
“这不公平……”陆鹤闲咬着牙重复,“这不公平。”
他质问我:“你这么不愿意,说什么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越沉默他就越生气,我只好什么都告诉他:“我答应你是……是怕你不要我,也是觉得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没帮你做什么……但我不能同意你一直这样,不能的。”
“陆鹤闲,你明年就三十五岁了,你在这件事情上能不能理性一点?瞒了怎么就不能继续瞒下去呢?我和你……这种事情传出去,你要怎么解释,你要怎么公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就算我们本来没有错,但是我和你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呢?陆氏那么多人,你也要对他们负责啊!”
“我不能同意,我不能当罪人,我不能的,我不觉得你不正常,但别人呢?我不能让别人也觉得你不正常!”
“你说我想给你安排相亲,我不知道你在我公司安排了多少你的人,这件事你知道了就知道了,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该结婚了,每年新年晚宴的时候那些叔叔伯伯都在催你。”
“我以为你总有自己的规划,所以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我现在只觉得以前怎么没有早点安排,你不应该这样的,你不应该,我只想你好好的,所有负面的评价和批评都不要与你有关系……是因为我爱你。
“虽然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但是还不够吗?我还有什么没有给你?我没有了,我不能……我不能……操,我怎么这么矫情。”
陆鹤闲沉默了片刻,他把我从床上托起来,换了个姿势,让我坐在他身上,我努力用膝盖支撑,陆鹤闲搂着我的脖子,让我靠在他身上,指尖触碰我的眉心,说:“宝贝,别皱眉。”
他温热的指尖缓慢地抚摸,直到我的眉心完全舒展开,他才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上,说:“对不起,对不起,哥不该这样说。”
“怎么会不要你呢,永远不会不要你的,你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给我,虽然你整天要我收拾烂摊子,但是小绪,你给我的远比你想得多。”
陆鹤闲的手按着我的后颈,呼吸声沉重,贴着我的耳际,我和他黏黏腻腻地贴在一起,似乎从未有过如此靠近的时候。
他也许笑了,语气平稳,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给我幸福。”
“宝宝。”他很恶心地用叫小孩的方式叫我,“你是我唯一的小狗。”
“为什么这个世界偏要这样规定呢?”他问我,“还有谁会像我一样爱你呢?为什么偏偏不能是我,你不能接受的为什么只有我?”
我感受到陆鹤闲胸口的震颤,于是很重地倚靠着他,脸靠着他的颈肩。调整心态对我来说非常容易,错误已经酿成,光明的未来绝无可能,陆鹤闲谴责这个世界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世上本就有很多荒谬而没有道理的规则,只是我们必须遵守,因为违逆意味着逆千万人而行,冒天下之大不韪很痛苦很荒诞也没有必要。陆鹤闲想要这么做,我却不能赞同也不能支持,因为我更希望他能顺着人生的单行道一直向上,心无旁骛,少一些不切实际的渴求。
我劝解他:“这个世界上的很多规矩本来就没有道理,但是你能改变吗?你这么厉害的人去质疑都没有办法改变,所以想这么多干什么?你怎么想我们两个的事情传出去都要被骂死,也不可能有什么未来。我都陪你胡闹让你标记了,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行不行,别那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我贪心?”陆鹤闲低声重复。
我挣开他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和他面对面,没理会他的若有所思,说:“你说了啊,永远不会不要我,以后不许用这种事情威胁我。”
“……我没有用这个威胁你。”陆鹤闲反驳。
在我想历数他的罪行之前,陆鹤闲堵住了我的嘴。
我闭上眼睛。
算了,让让他吧。
陆鹤闲没太过分,因为我饿了好久,他很快就被我烦得不行,放我去吃饭。
我还算有力气,结束以后没让他帮我洗,自己往浴室里走。陆鹤闲说我身上的味道不对,我不仅纵容他覆盖了临时标记,还用了他浴室里的薄荷味沐浴露,现在浑身的味道和他一样,希望他的眼睛不要再难过。
浴巾搭在头发上,我披上浴袍推开门,进了衣帽间想找件衣服,却发现我的衣柜一片凌乱。我放在家里的外套上衣都被凌乱地堆在一起,像是某种可供休憩的巢穴,凑近一些,还能够嗅到淡淡的桉树薄荷信息素味。
我冲出去,陆鹤闲收拾得比我快,衣冠楚楚坐在凌乱的床边,唯有发尾还有一点点未吹干的潮气,淡定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陆鹤闲你拿我的衣服做什么了!”我气势汹汹地问他。
“什么拿你衣服怎么了?”陆鹤闲很淡定地看我,冲我招招手,“过来,帮你吹头发。”
“你把我的衣服弄成那样,我穿什么?你到底干什么了?”我追问他。
陆鹤闲笑笑,“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易感期不受控制。前几天没找到你的时候,抑制剂作用不大,不太清醒的时候动了你的衣服,别生气宝宝,等下就让人都收拾好。”
我也当过alpha,一下子知道陆鹤闲做了什么,“你拿我的衣服筑巢?”
回忆了一下那堆衣服的形态,确实像是易感期的alpha会干的事情。
我尝试想象陆鹤闲躲在衣柜里,用我的衣服包围自己的样子,心忽然变得柔软。
他很高,就算我的衣柜已经不算小了,他躲进去的时候也一定要低着头,曲着膝,肩膀轻轻抵着一侧的柜壁。那一身修长挺拔的骨架被迫收拢起来,像是把自己塞进一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壳里,一个让他感受到安宁的壳。
衣架上的衬衫西装垂落下来,堆在他肩上、身上,混杂着我的气味、我的信息素、淡淡的洗衣粉、领口残留的香水、甚至偶尔夹在衣缝里的一两根头发。
他会像个玩捉迷藏的孩子一样躲在里面。我想象他把脸埋在我的风衣里,睫毛蹭过布料的粗糙纹理,手指握着我不常穿的旧毛衣的边角,假装自己正在被我拥抱,以此度过易感期和难以抑制的思念。
“别生气,我会让人收拾好的。”陆鹤闲自知理亏,好言好语向我认错,站起身来拉我。
我只好不再责怪他,对他说:“好吧,我很宽容的。”
陆鹤闲笑了,他按着我的浴巾把我的头发擦得一团乱,在我发飙之前从架子上拿下吹风机,把我被他折腾得不能见人的头发吹顺。我觉得还是陆鹤闲吹头发的手法最好,他好像一直挺喜欢这件事的,正好我不喜欢,总觉得吹头发很无聊。
热风的声音中,某一瞬间似乎夹杂了陆鹤闲的声音,音量近乎自言自语,所以我并没有听清,我转头很大声地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鹤闲捏捏我的脖子,用正常的,我正好能听清的音量说,“算了。”
我又大声追问了一遍,他关了吹风机,控诉我:“吹干了,吃饭去。刚刚说要饿死了,现在又这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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