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旧人

  一男一女，稍大些的男孩率先开口问道，“姑娘，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名叫江缓的男子？”
  “你们找他所为何事？”
  男孩眼睛一亮，说道：“江缓是我们幼时好友，近日我们得了消息说他可能在此处。”
  “你们先进来暖和一下吧，这冰天雪地的，他马上回来，你们等一等。”蚀月侧身让两人进屋。蚀月点了糕点放在他们的桌上，两位孩子显然对女子的热情招待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姑娘，我们见过吗？”
  “我才到这蜀都，应该不曾相识。”
  “冒昧了，只是觉得很亲近。”
  三人围坐在一起，正说着话，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后，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出现在眼前。男孩激动地站起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江缓？”
  男子先是一愣，随后认出了二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怀瑾？”
  “江缓！真的是你！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还带了些你爱吃的酥饼。”猫宁指了指身后的包袱。
  他们围坐在客栈门前的老树下，聊着彼此这一年来的过往，分享着各自的喜哀。夜色渐深，笑声延绵不绝，一旁的蚀月看到此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江缓，你想回南寺看看吗？月姑娘没去过吧？”猫宁突然提议，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南寺？”蚀月有些惊讶。“外面还在下雪呢......” 她心有余悸，想要回绝。
  “我们…一起去吧，嗯？”江缓轻轻牵起蚀月的手，像是在给她勇气，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经过野水斜桥，上山的路上雪越发厚了，他们停在南寺门前，越接近越她不敢放开步子，一步一步蚀月都会想起过往……那日厮杀惨烈的痕迹如同没有发生过，南寺还是依然如故一尘不染……
  她望着敬香逾十年的神像，三更鼓响回荡在空旷的神堂中，她忍不住叩拜，对着神像细语喃喃，重游旧地，回首往事，彷佛已隔三生了。
  沉香燃尽，烟气也已消散，余九业倚门而立，他守在门外，一炷香工夫皮肤冻得冷白，可他紧盯着神堂里的人，寒风吹来轻拂着她的裙衩，丝纱的灯罩映照出纤细身影，仿佛看到了召南，那一抬头一举眼间怎么看都是她。
  感受到背后遮藏的动静，蚀月转身，与余九业的目光相遇。
  她有些无措，自我安慰道，他认不出我的。
  “敢问姑娘芳名？”余九业带着凉气靠近，打破了沉默。
  “蚀月。”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回应间，余九业已悄然靠近她身旁。
  “姑娘似乎对南寺颇为了解？”
  “不曾，我仅是途经此地，偶然踏入这方净土。”
  “如今新都…已不能在屋内敬香了。”
  蚀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如此，与我故乡的风俗大相径庭。”
  “但…往昔之时，此地亦曾允此风习。”
  余九业心中五味杂陈，像极她了，却难以欢笑融洽的情态相认，只能目光紧锁蚀月，不想放过一丝可能。
  夜晚南寺如霜似雪，江缓去灶房取了一支手炉，看见神堂之中步步走向她的余九业，一分一秒被拉长到令他心跳失序。他行至她身旁，自然而然地牵起手，引她向外走去，眼神未做过多停留，显得那么自然而又急促。
  “余大哥，那女子好生熟悉。”
  “你也觉得熟悉。”
  “嗯，莫名其妙感到亲近，仿佛旧识重逢，却又分明是从未见过的容颜。”
  余九业回望神堂，他追寻着那已消失在空中的馀香，百遍巡行，低徊不已。
  回程路上，江缓的手还停留在蚀月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她因为掌心的伤痕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他又轻轻收紧了一些，女子眉头微蹙，但没有出声。
  直到马车在客栈前停下，江缓蓦然低语，“如果你真的想让我放开...我会离开...”
  蚀月感受到他手指骨节松动，那份紧握的温度悄然消散，男子背影落寞地独自走向前街。江缓离她越来越远，迷幻的月光闪着怜悯般的点，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他会不会就这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瞬间，她害怕了。
  蚀月踩过一地银粟，温柔软乎乎的身体紧紧从背后拥住了他。将头深埋于他垂落的发丝间，轻声喃喃：“别放开我，江缓…一直待在我身边，从今以后你都走不掉了。”
  他握住缠在腰间的手腕，“蚀月，你和他们有好多回忆，那我呢......”
  “现在开始攒，给我点时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江缓，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我也想给你——同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