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作者:一路晓星
姜枕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脸上好湿润。睁开双眼,他被谢离微搂在怀中,对方鬓边竟然生出些白发, 眼里满是血丝。
“离微.……”他虚弱地喊。
谢离微道:“你醒了。”
姜枕伸出手, 摸谢离微的鬓边, 声音细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离微抱紧他:“没事。”
姜枕却碰到满手的眼泪, 他忽而怔住,解释道:“我没事的,只是梦到些事情。不会像之前那样离开你。”
这样的挑明,让谢离微的内心全面崩溃, 他泣不成声:“我害怕.……”
姜枕稍微挺直腰背,抱紧他的脖颈,脸颊紧贴着:“别怕,我在呢。”
谢离微流着泪, 觉得不够, 像是大犬似的, 脑袋直往姜枕的怀中拱,等蹭到腹部才安静。
姜枕有点痒, 但没避开:“我真的还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握着谢离微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摸摸我, 是不是还好着?”
谢离微流着泪,去感受那冰冷的温度,更觉得心里不安。
他哭得好厉害,姜枕没有办法,只能耐心地亲他的脸和唇:“没事的。”
谢离微还在哭,他似乎真的要把心血哭干才罢休, 那痛心疾首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荡。
姜枕道:“我好冷啊,你抱我吗?”
谢离微打起精神,把姜枕当宝物似地抱得特别紧。力道像是要将人嵌进血肉里。
姜枕任由他这样做。
好半晌过去,谢离微才调整过来,抱着姜枕安静的流泪。
姜枕道:“好啦,我真的还在呢。”
他摸谢离微的脸,将眼泪擦干净,问:“逐青呢?”
谢离微不肯开口。
姜枕:“好吧,我不提旁人。就看着你,好不好?”
谢离微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姜枕怜爱地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说:“也不是特意要提的、做了会儿梦,梦到逐青无情道破的过程。”
他见谢离微没抗拒,便将那些细节缓慢地道出。
谢离微道:“证道?”
他的声音好哑,姜枕摸他的喉结,轻咬他的耳根:“嗯,我觉得时间要花好久,如果你不能通过最终考验怎么办?”
谢离微道:“不会。”
他阖眼,从阵痛和心悸里回过神:“在你的事情上,我绝不会出错和马虎。”
眼见着泪水控制不住要落,姜枕忙地帮他擦干净。
“我知道,最相信你。”
他们身处在双生洞里,逐青似乎对解决怨气的事情并不急迫,托护法过去询问,看样子也像是可以再等会。
姜枕怕谢离微这样安静着会伤心,问道:“我们出去逛会吧?”
谢离微:“嗯。”
姜枕绕着他的发丝:“去找金贺,消潇他们。”
谢离微道:“好。”
既然决定了,两人跟护法说过后,便从地界里出去。他们现在是魂魄,寻常的百姓无法看见。
五洲、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失去圆月和金辉,曾经孕育生命的大地此刻反复震动,时而分开条骇人的裂缝。
天穹像是被浸透墨汁的棉絮,层叠裹住。混浊的黑气在地表蒸腾,将原本金黄的麦田腐蚀成冒着绿泡的沼泽。
百姓的气力跟水一样流走,被抽干。新生的孩童都患着瘟疫。粮仓也被变异的鼠群啃成空壳。
在这里,他们是最下等的,在灾难中抱团取暖,住着艰难搭起的茅草屋,喝着仅剩的白水粥。
“爹……娘.……”小孩哭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小孩瘦得皮包骨,喝白水肚皮都能鼓起来,像气囊似的,稍微一按便能丢失性命般。
他爹苦涩地说:“很快的、很快。”
但五洲的状况已经持续五年,真的还有希望吗?
他们周身都冒着无止尽的怨气。
姜枕跟谢离微往前走,背后传来阵狼嚎声。回过头、竟然是妖兽。它叼着自己打猎的野兔丢在地面。
那老爹道:“您……您这是.……”
妖兽向天长啸,随即傲慢地抬爪,把肉推到他们的跟前。
老爹苦涩地说:“我们没有火……您自己吃吧。”
其他妖兽贴心地叼来木柴。
小孩混沌间,忽而“哇”的声,冲上前抱住那只狼妖兽。
“你又来陪我了!好暖和!”
他穿得很薄,夜里又出奇的冷,妖兽纵容他蹭着,缓慢地挪到茅草屋前躺下。
姜枕眸光微动:“至少这刻是值得的。”
谢离微:“嗯。”
只要姜枕开心,那他也觉得值得。
姜枕跟谢御继续往前走,路上,许多妖兽似乎都能跟百姓和睦相处,当然也有相互残杀的惨状。
等到东洲,后者的情况更多。金霄门重兵把守,像是捍卫最后的净土。
姜枕左寻右看,想不出进去的办法。
谢离微道:“来。”
姜枕不明所以,走过去被谢离微单臂抱起来。其指着南门的一处缺口,道:“鬼修为进攻做的准备。”
姜枕:“能填补上吗?”
谢离微撑墙带他翻过去:“告诉金贺,让他自己处理。”
落地后,姜枕环顾四周。
金霄南门是鬼修入侵最严重的地方,这里虽处于山脉高峰,但十分平坦,安营扎寨,灯火通明。
姜枕望见最中央的位置,那是金贺的所在地。但很难绕进去,等回过头,谢离微居然将供魂魄通过的小道挖好了。
姜枕难免惊叹:“你真好。”
谢离微:“为你而已。”
两人从地道穿至幄帐下方,仔细听上边的动静,确定的只有金贺后,姜枕凝聚怨气,鬼爪破土而出。
砰!
金贺反应极快,土墙瞬间将他们围住。
姜枕从地道里翻出来,拍着并不存在的灰:“金贺。”
没有回答。
姜枕拍完灰,抬起头,看见金贺双眼通红,难以置信的神情。
须臾后,金贺忽然痛苦地撑住额头:“我要死了吗?你是来接我赎罪的?”
他的泪水滚落:“你终于愿意见我了.……五年,你连梦中都不肯来。”
谢离微也从地道里翻出来。
“谢兄.……”金贺不可置信:“你不是回归上界了吗?怎么也死了!”
瞬间,他想到无数种理由,擦着汹涌而出的眼泪,上前想要抱住姜枕,却直接穿透过魂体。
这下的冲击力太重,金贺直挺地跪在地面,崩溃地哭起来。
姜枕没想到他反应会这样大。
想回头将他牵起,外头听见异响的修士却应声而来。
谢离微护住姜枕,时刻准备离开。
金贺忙道:“别进来!”
他擦干眼泪,严厉地说:“打翻些东西,我自己收拾。”
外头的修士不敢放心:“门主,我听着像是哭声……”
金贺道:“你听错了。别管这些,把外边守住。”
“是。”
姜枕抿唇,看向谢离微。
谢离微摸他的脸颊,眼底是明媚的笑意:“好乖。”
金贺缓和好久,才转过头,满心苦涩地说:“你们.……”
姜枕:“别自责,我们已经飞升。现在是为怨气而来。”
金贺的眼神充斥着不信任,但情绪却逐渐稳定。
姜枕松口气,就着昏暗的烛火跟他畅谈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上界虽然才五日,而此处已经过去五年。金贺因为南门频繁进攻的鬼修呕心沥血,此刻鬓边白发,已不复当年。
“所以你们还活着。”
“嗯。”
“太好了……”金贺捂住脸,痛苦地说:“我这些年夜不能寐,想到你当时的死状,只恨不得刺死我自己。”
姜枕道:“没关系。”
他碰着谢离微的肩膀,示意其说话。
谢离微道:“既然都在,别哭天喊地的。”
“……”姜枕撑额。
金贺点头:“我知道。墙口的事情多谢你们留意,我马上就让属下去处理。”
“你们这次回来,有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暂且不清楚。”姜枕道:“有需要定然会找你。”
“好,我定倾囊相助。”
姜枕微笑:“说这么深奥。”
他有意转移话题:“消潇怎么样?”
金贺道:“她在江都城呢、那边情况也不好,山里的妖兽都冲着城门。旁边也没有可以支援的门派。”
金贺道:“这五年,该试过的办法都用尽。粮草也要用光、西荒那边已经有饥荒的情况。”
他伸出手,将桌案压着的纸张递出,姜枕接过看:“收人肉,每斤换糙米二两……”
金贺道:“基本是死局,修士有修为,但用尽后没有灵气周转,只能忍着疼继续做。但饥荒的事情没法解决。”
姜枕道:“别着急、不能马上解决的事情,不要给自身太大压力。”
金贺打起精神:“我知道,但我能做的也就是在南门任职,击退鬼修。当初叶瀛告诉我这里出事,我贪生怕死,要是早些来或许不会这样严重。”
“别懊悔过去,当时没更好的选择。”姜枕安慰道:“你现在就很好,是个英雄。”
金贺叹气。
外头的修士禀告道:“门主!前方三里又出现鬼修,十二位开光期!”
金贺站起来:“我得走了,你们——”
姜枕道:“我们去找消潇。”
他犹豫着:“后会有期。”
金贺也哽咽,最终只沉重道:“谢兄,姜枕,后会有期。也不知下次见面是多久,如果能、定要把酒言欢!”
“嗯。”姜枕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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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消潇的时候,她似乎并不意外,只吩咐金杖弟子将座椅搬出。
“请坐。”
“劳烦你了。”
姜枕跟谢离微入座后,才看见消潇微红的双眼:“能活着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过五年,她居然也变化很多。曾经冷清如雨竹,此刻眼尾多了许多细纹,想来是疲倦所导致。
姜枕道:“你为五洲的事情费心了。”
消潇道:“都没事,只要这些百姓能够平安就好。”
姜枕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她,还有解决的怨气的可能性。
消潇凝着眉,略微颔首:“我明白、你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消潇道:“如金贺所说,当年的事情我们都很愧疚。若怨气能解决,定要把酒倒满,一笑年少。”
姜枕轻笑:“我已经老了。”
谢离微摸他的手:“没有。”
消潇莞尔,似是心情很好地看着他们。
昌野云将记录册呈上来,消潇接过,道:“新的名单?”
“是。”
姜枕好奇问:“这是什么?”
消潇递给他:“五洲被黑气笼罩后,大批鬼修和妖兽出没,各门子弟威震四方,救死扶伤。”
“……这些人是死在战争中的,拿来让金杖给些祝福。”
姜枕:“你们很用心。”
他打开记录册,跟谢离微同看。上边的名字密集,像蚂蚁似的挤着,让人心惊。
而翻到东洲时,他蓦然看见熟悉的两字。
——温竹。
李时安,青引,以及那些初入东洲遇见的人、此刻都在上边,成为永恒的字迹。
他愣神很久,昌野云见状道:“东洲是情况最严重的地方,这位叫‘温竹’的少年是位英雄。战死在纷争里,怀中还抱着本命寒铁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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