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作者:一路晓星
东风行!
即使过去三月, 其的面貌也看不清晰,但凭借那熟悉的感觉,姜枕断定道:“你在这。”
金贺跑过来, 刚要喊他, 却被东风行掐住脖颈!成为厉鬼后力大无穷, 面目狰狞, 獠牙裸露出来时,嘴唇爆裂,碎屑翻飞!
这举动突然、
金贺道:“东风行!”
他被掐着脖子往上提,脚不沾地, 面容涨得青紫,却仍旧艰难地说:“我找到你了。”
姜枕道:“松开!”
谢御出招朝东风行袭去,后者飘似地松手,将金贺丢弃在地面。
金贺捂住脖颈, 那全是血痕。
他还想去追, 姜枕道:“我去找他, 你快处理伤口。”
金贺没有勉强,因为鲜血肯定会吸引生魂的注意力。
姜枕道:“你也留在这。”
谢御:“不行。”
这次说什么他都不听, 执意跟姜枕走进深处。
东风行似乎被那阵剑意吓到,蜷缩在黑雾里,尖锐的指甲无意识的弹动。
姜枕缓慢蹲下:“我跟你前生认识, 还记得我吗?”
生魂早就失去记忆、意识。
东风行听不明白,他的双眼空洞,没有瞳仁。长指甲挠脸,消散的部分又被黑雾填补。
姜枕小声说:“我们之前不知道你在这,让你受苦这么久,对不起。”
东风行伸手抓来。
嗡!
谢御召出避钦剑, 跟其抵挡。
砰!
东风行被拍散,跌坐在地上,又很快的凝聚。
姜枕不忍道:“你还记得我们吗?”
他要赌东风行重新凝聚的那刻还有神志。
可斯者已逝,何必再寻觅?
东风行再此扑来的时刻,姜枕心抽疼,果断道:“走吧。”
谢御抵挡攻击,牵着姜枕离开。
金贺在外边,正捂住脖颈往后看:“人呢?”
姜枕摇头:“不能救,他已经失去神志、回去吧。”
金贺:“你们先走,我去找他。”
“……这不是能任性的时候。”姜枕道:“你跟他关系固然好,但跟厉鬼讲道理是不通的,难道要赔上性命吗?”
金贺:“总不能让他在这里受苦!”
说完,他执意要冲进去,姜枕忙的拽住他:“我们该离开、百鬼夜行要结束了。”
“不行。”
金贺道:“你们要走,就快走啊!别拦着我,我会带他从这里出去!”
姜枕道:“可我不能放任你去送死。”
这句话无疑戳中金贺。
东风行的死、就是在无知觉里,被他们这群修士放任着遭怨气侵蚀,最后死亡。
金贺哽咽:“难道我愿意吗?”
“我们已经放任过他被怨气侵蚀,现在成为厉鬼,还要眼睁着看他被折磨?”
金贺道:“我做不到、我要带他重返阳间。”
姜枕:“嗯。”
他失去力气,只觉得心神疲惫。
“东风行跟我们是故友。”姜枕道:“再尝试吧。”
金贺感激地看着他。
可正当这时,东风行却自己从黑雾里走出。
金贺瞪大眼睛:“你清醒了?!”
东风行没说话,只低垂着眼看他。
“我们快走,带你出去。”
姜枕总觉得哪里不妙。
消潇守在外边:“没找错?”
金贺道:“绝对没有!”
东风行乖顺地漂浮在他身侧。
叶瀛思虑:“快走吧、等到断桥之外才能驱动神器。”
可从双生山离开,原本被清理过的断桥守卫再次凝聚出来。
姜枕往前,鬼修立刻动用长戟拦下他:“来者何人!”
“尊主下令,让我们将厉鬼带去审问。”
说完,他挪开身位,将东风行露出来。
“是他……”鬼修道:“尊主严格要求其不准外出,怎么突然改口!”
说罢,周遭的守卫都目光审视。
啪!
说话的鬼修忽然被扇了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敢质疑尊主的命令。”姜枕收手,道:“让开。”
鬼修捂住脸,下意识的退让。
金贺跟在身后,朝姜枕竖起大拇指。
正当他们以为能完美的离开断桥时,一道尖啸的声音出现:“护法到!”
谢御立刻守在姜枕身侧。
护法是前些时候见过的鬼修,他穿着靛蓝色的长衫,相貌虽然谈不上出众,但看起来是位憨厚的人。
他道:“我还以为有人作乱,原来是您。”
姜枕微笑:“有段时间没见,护法。”
护法颔首:“您这是……”
姜枕胡诌:“逐青让我将此厉鬼带去审问。”
“这样吗?”护法摸着下巴,五人瞬间提心吊胆。
护法却没有怀疑,而是笑着说:“您是尊主的座上宾,想来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要办事得拿出令牌才行。”
姜枕面不改色:“丢了。”
护法为难的说:“丢了吗?是在哪?”
姜枕:“忘了。”
金贺心惊肉跳。
姜枕这么敢说究竟是跟谁学的!
偏护法居然都信了,还道:“原来是这样,你先走吧。”
姜枕:“谢谢。”
可没走出几步,护法突然说:“我要是没记错,他应当是您在八荒的故友。可惜逝去、凡事都不如从前,别抱有太大期望。”
“我明白。”
走过桥头的时候,看守的鬼修道:“哎、一个厉鬼都能放走,能审问出什么啊?”
它显然是听了护法的话。
同伴道:“你别担心,厉鬼反正是不能投胎的、是故友又能怎么样?”
飘在金贺身边的东风行突然顿住。
他不走,队伍便停滞。
金贺着急的问:“你做什么,快走啊!”
东风行却死都不挪开半步,这儿动静虽然小,但在断桥的护法定然注意到。
护法走过来:“这位怎么了,难道是不服从管教吗?”
姜枕道:“没事,你不必管。”
可正在这时,东风行道。
“你们是修士。”
!
金贺惊愕地抬起头,捂住他的嘴,却散成雾气。
东风行道:“我记得你们、”
他似乎在回忆:“都是很出名的人。”
情况顿时变得不对。
谢御将姜枕遮在身后,又听东风行忽然道:“他是仙君。”
“……”
鸦雀无声。
护法的语气戏谑:“你确定?”
东风行忽而露出痛恨的表情:“对!我死都不会记错,修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断桥的守卫面目狰狞。
消潇:“走!”
电光火石间,叶瀛取出神器驱动,可看守的鬼修却突然握紧长戟猛扑过来。
“谢御!”
姜枕惊喊道。
鬼修愤怒的说:“修士都该死!”
他直冲着谢御而去,避钦剑哐当声落在地面。怨气浓到极致,无法抵挡。
在这刻,他只想把姜枕护住,其他都无所谓!
鬼修道:“去死!”
——噗哧。
金贺瞪大眼。
那把长戟本直冲谢御而去,有守卫也在攻击他们,无人能出手相助。唯独被护在怀中姜枕。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挣脱怀抱,侧身帮谢御挡住长戟。
东风行捧腹大笑:“修士!死得其所!”
砰!
他的脸被揍了一拳。
金贺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怎么听见道爆喝声呢?
“姜枕!!”
叶瀛停止驱动神器,护法将鬼修掀开,消潇着急的半跪,将姜枕扶住。
“咳。”
鲜血将她的广袖染红。
姜枕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
疼,一望无际的疼。
肺腑、丹田,都被长戟绞碎。
那原本被吸纳在身躯的怨气,得到反噬的机会,迫不及待的将他的神志包裹。
姜枕却提不起半点怨恨。
啊、他终于看见了。
金贺破口大骂,揪住东风行的衣领:“你这个畜生!你他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东风行无所谓,挑衅地笑。
姜枕看见他的双眼,想:原来怨气是这样的。
哪怕他生前受到修士的无数相助,但在盘根错节的恩怨中,驱使下、在成为鬼修的瞬间也会痛恨人。
这些无法控制的举动,他们究竟何其无辜呢?
混沌间,他蓦然咳出些鲜血。
这次是真被凿出洞,暖流都逐渐消失,愈发寒冷。
消潇哭道:“别睡、你再坚持下。”
他忽而落进冰冷的环抱中。
熟悉、但陌生。
“姜枕。”
谢御的嗓音很哑,像秋风掀起的沙粒,像天寒地冻中深陷的脚步。
这是他的道侣。
姜枕陡然回过神,从万般疼痛中抽出最后的思绪。
——他看见那双毫无感情的眼。
刹那间,心跳都停滞。
他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颤抖着被握住的手。
“……好恨你。”
谢御亲吻他的手背,指尖、好似没有听进去,无知觉的眼泪却疯狂滑动。姜枕满心的怨恨,却突然觉得:好可怜。
他精心爱护的道侣,向天道发过誓的真意,被强制修的无情道毁得一干二净。
姜枕不再说恨,他的目光逐渐飘渺。
“什么情况……”金贺突然道:“他的身体怎么在消散?!”
青年被谢御抱在怀中,像青萍回到容纳自己的冰冷湖泊中、可身躯却逐渐陈旧,消解,从尾到首,散做满天的流萤。
消潇哭道:“不要……”
她捂着脸,丹药都握不稳。
姜枕只觉得好累,但是解脱了。
他恍惚间想起入世的原因,听见谢御说:“别离开我。”
漠然的音线,平淡的恳求。
姜枕道:“对不起。”
如果他不曾被欺骗,不曾和谢御相遇。那对方是否就过得没有这样凄惨、
谢御抱紧姜枕,哀求道:“别离开我。”
他近乎茫然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渴求,即将破土而出的绝望贯彻了身躯。
可惜,在怀中的身躯逐渐消融,只成掌心里最后的余温。
到最后,漆黑的地界里,连余温都消失殆尽,融化至泥土之中
金贺道:“姜枕!!”
伸手疯狂的去搜刮尘沙,指甲里堆积满泥土,却什么都没有。
好似他从头到尾,都未曾来过身侧。
就算来过罢,也匿迹在漫天流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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