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作者:一路晓星
  万籁俱寂的天地里, 深蓝的海洋只有暴雨砸进去的声响,像碎珠般弹跳,时而落入船篷。

  周遭刮着凄厉的寒风, 将铜铃敲得震响, 光芒随之熄灭。

  黑暗中, 姜枕有些紧张。

  他听见谢御低沉的嗓音, 像经年的冻雪,夹杂着开裂时的嘶哑:“嗯。”

  普通的回答。

  姜枕不意外、毕竟谢御修无情道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感到难受,但他至少该说些什么。

  可谢御什么都没说,姜枕也不想自取其辱, 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手腕却忽然被拽住。

  在这片暗无天日的船篷里,姜枕看不清谢御的双目,却能感受到其的用力。

  谢御问:“怎突然说此事?”

  他再使劲,姜枕又未对谢御设防, 便被拽进怀中。冰冷的躯壳和湿透的衣衫紧贴, 半点暖都融合不出。

  谢御:“你想好了?”

  嘀嗒。

  外边的雨下得更大, 海浪扑腾得更欢,船要翻了似的颠簸往回扑。

  姜枕被桎梏住腰身, 只能撑着谢御的胸膛:“嗯。”

  至于为什么要说这事、其实是提前而已。出秘境后也会说。

  姜枕道:“……我觉得很累,受够现在的情况。这样的理由你能明白吗?”

  谢御:“嗯。”

  姜枕:“松手。”

  谢御却将他抱得更紧,这样亲密的距离, 彼此终于看清对方的眼睛。

  姜枕坚毅地注视谢御:“你别拽我,松开些。”

  谢御道:“分开后你会开心吗?”

  ……

  谢御道:“你要是觉得解脱,那我们就分开。”

  但他问:“之后我能跟着你吗?”

  姜枕突然觉得心口凿出的洞,那股暖流已经消失殆尽。在苍白且贫瘠的地方剐蹭,只生出想笑的感受。

  “我们分开后,甚至不见面。”

  姜枕补充:“既然是分别, 经年后彼此放下往事才能重逢。”

  他没错过谢御眼底的迷茫。

  可这次他不明白意思。

  直到谢御说:“我不知道。”

  姜枕:“什么?”

  谢御道:“我不知道离开你,我该去哪?”

  呼吸微窒。

  姜枕:“八荒,你曾经游历的地方。”

  谢御似乎了悟,问:“那我去八荒该做什么?”

  姜枕如鲠在喉。

  他像燃尽的火炉,在谢御的怀抱中始终提不起精力,只有哽咽的哭声。

  “随你,不要问我。”

  谢御:“嗯。”

  他便没有再询问这件事。帮姜枕擦干眼泪,心里也稍微清明。

  “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又该在哪重逢?”

  这些真挚的询问,无疑像数把刀插进心口。姜枕道:“别问我。”

  他挣脱谢御的怀抱,说:“我不知道、但我们最好不要见面。”

  如果可以,谢御飞升归位后,他们更不会有交集。

  就这样也好、原本就是死局。

  姜枕冒着雨回去,谢御立刻紧跟着。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也不会因为刚才的争执有“丢面子”的想法。

  对他来说,跟着姜枕,尽全力的护住他就是任务。

  姜枕总觉得自己疼得厉害。

  哪都疼,还混沌,提不起半点精神。

  谢御:“我抱你回去。”

  “……”姜枕垂眸:“不要。”

  谢御却不容置喙,将他单臂抱起,又拿外袍遮住姜枕的脑袋。

  “你说分开,我听清楚的。”谢御道:“别觉得困扰,我会走得很快、只要你高兴。但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别吝惜。”

  谢御认真跟姜枕道:“就算不以道侣的身份我也会护你。”

  姜枕埋在谢御的颈窝,一声不吭,只无言的流眼泪。

  回到树林,消潇正抱着白狐走神,金贺则给东风行擦拭着手脚,被对方拒绝也不听。

  东风行见到他们,如同看见救星:“闪开。恩人、你们回来了。”

  金贺道:“帮你还不乐意。”

  他问:“你们找到办法了吗?”

  谢御:“没有。”

  金贺立刻没神采的转回去。

  姜枕从谢御的怀中下去,道:“我在崖底找到处山洞,去那避雨吧。”

  东风行道:“就这吧,说不定待会儿就雨停了。”

  说完,他剧烈地咳嗽着,金贺不满的说:“别逞能!”

  崖底的确有山洞,但船就在不远处,金贺见到肯定免不了愤怒。但过去的时候,却突兀的消失。

  消潇有些意外,压低声音:“你们藏起来的?”

  姜枕摇头:“不是,应当是鬼修。”

  进到山洞,金贺不信邪的出去找船。这么大的暴雨,姜枕不放心。

  消潇道:“我去吧。”

  姜枕更不放心她,但好番争论后,还是消潇出去陪着金贺。

  姜枕便拿着衣物和丹药,去到东风行身侧。

  “伸手。”

  山洞里有类似盆的薄石,用来烧热水正好。姜枕将滚烫的帕子递给东风行:“暖会。”

  旋即,他去到山洞里弯曲的隧道,将湿透的衣裳换掉,出来时便看见谢御守住洞口,抱剑望雨。

  谢御:“衣裳、我帮你洗?”

  “……”姜枕拒绝道:“不行。”

  既然要分开,那就不能这样藕断丝连。对于谢御来说他可以轻松屏蔽掉感触,可姜枕却做不到。

  他拒绝得太明显,东风行抬起头左右环顾,出声道:“我好多了。”

  姜枕转移注意力:“嗯,药吃了吗?”

  “有按时在吃。”说完,东风行汹涌的咳嗽着。

  姜枕看见他面容的灰气愈发浓,好似已经到尽头。

  他不禁想,东风行不会突然就死了吧。

  奈何是他想的多,东风行还有闲情的拿出棋盘。

  他自我博弈的认真,姜枕也看不明白。

  东风行便朝他解释:“恩人,正是这棋局告诉我可以触碰到明月。但会遇到变故。”

  姜枕:“嗯,你觉得变故是什么?”

  东风行试探说:“成为修士?”

  姜枕颔首,心里却升起浓烈的悲哀。

  ——是失去这条命。

  修士们都说人参血无所不能,救人生死关头。可现在看来,他早已预见许多人生命的尽头和困难,却无能为力。

  姜枕沮丧地坐着。

  东风行停住下棋的手,虚弱的咳嗽、宽慰道:“恩人,不用为我的病发愁。”

  “我生来便这般体弱,幼时还被断定活不过十五。但我坚持到今日。”

  “对我来说、每年的岁月都是自己争夺来的。而遇到你们,才是治愈伤口的良药。”

  东风行道:“你已经治好我了。”

  姜枕怔愣,语气艰涩:“你……”

  他的心中难免升起可怕的猜想:“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东风行微笑:“人在死前,总会有预感的。”

  姜枕再也说不出话。

  东风行还想再安慰他,可肺腑的剧痛让咳嗽时鲜血喷溅。

  姜枕靠得近,却怎么都抚不平他的状况。根须探下去,只能见到满目的黑气,连自身都受到影响。

  姜枕道:“其实我已经找到船舟,但你应该想留在这里。”

  东风行说:“还是您了解我。”

  他已经没力气、困难地望见那阴雨的夜晚,声音虚浮:“我曾经不明白,为什么圆月值得去握、”

  姜枕认真倾听:“嗯?”

  东风行嘶哑着开口:“直到,我变成同样的情况。”

  姜枕道:“你再跟我仔细说会吧。”

  那些黑气,却像缄口似的封住东风行。须臾、都没有答复。

  姜枕问:“你不想说吗?”

  一片寂静。

  姜枕垂头,眼泪啪嗒地晕染地面。

  谢御察觉到他的情况:“怎了?”

  谢御将姜枕抱起,揽在怀里。他挪开视线,见东风行端坐在轮椅上,双目紧闭,头垂着、好似睡过去。

  天边忽而闪过两道惊雷。

  我曾经不明白,圆月为什么值得去握。

  直到他死在再常见不过的雨夜,没有皎洁的月色,更没有晴朗的穹苍。如盲女那般,只有永无边际的黑暗,笼罩着他。

  谢御:“后事我来处理,你——”

  姜枕哆嗦着,失声痛哭。双眼已经被泪浸湿,朦胧到谢御都看不清晰。

  谢御伸手帮姜枕擦泪,却怎么都没有尽头。东风行的逝去仿佛成为压死他的最后稻草。

  姜枕揪着谢御的衣襟,痛哭道:“我们分开吧,谢御、我们分开。”

  那跟弦被不断的拉直,扯平,而后终于崩断。天各一方是最好的办法,彼此都不适合入世。

  疼得厉害,漠然得置身事外。

  谢御搂紧姜枕,不发一言。

  金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找到船了!”

  可等他激动的跑进来时,却“咦”了声,手里抱着的野果啪嗒的摔满地。

  “东风行……”

  -

  离开秘境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东风行被他们安葬在断崖上。

  没等到头七,而是直接焚烧成骨灰装进的瓷罐里。谢御搬来石头,和姜枕将墓碑放置好,便由消潇题字。

  消潇思虑良久,最终写下:

  蹉跎六十年载,今竖立明月下、

  勿忘,曾同伴天涯。

  金贺难受得没发言,别过头时,浑身都被再次的分别刺得颤抖。

  姜枕连宽慰他的力气都没有,只问:“后来的修士会因为暴戾踢倒石碑吗?”

  消潇抱着白狐,说:“不知道,如果有就是他的命数罢。”

  不知道打哪刺痛到金贺。

  他道:“什么狗屁命数,哪有人生来就该过得这样凄惨!”

  “天道沉睡这么久,害多少无辜的百姓受到折辱!”

  对比他的沉痛,消潇则漠然道:“你搞清楚,让他们受折辱的从来不是天道,而是跟‘你’同样的修士。”

  姜枕看过去,心里抽疼。

  “走吧。”金贺突然道:“走。”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我们离开秘境,别留在这里。”

  消潇看他很不冷静:“你打算去哪?”

  “哪都行。”金贺说:“我不能这样下去、我受够没担当、贪生怕死的生活。”

  姜枕:“……你不是。”

  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离开得不算快,走前,姜枕望着东风行的坟墓入神。

  他忽而想起许多人,生命都与自己交臂,消散在岁月的长河里。

  姜枕道:“谢御,等出去后,我就回到南海避世。”

  谢御道:“嗯,那我去八荒吗?”

  “对。”姜枕看他没主见的模样,忽然笑出声,却潸然泪下:“然后飞升、至此归位仙君。”

  “走吧。”姜枕释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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