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作者:一路晓星
歇息够了, 五人也要踏上接下来的路程。告别阿婆和稚童,再次进入这笔直的街巷。迷路着反复徘徊的修士未有改貌。
姜枕狐疑道:“还是这群人?”
消潇偏头看去,语气随意:“嗯, 心思太杂, 依附旁人太重。出不去也是应当的。”
修士见不到他们, 此刻正和同伴急得打转:“你想一个、哪条是正确的, 我跟着你走。”
同伴苦恼地摇头:“我害怕选错,还是你来吧。”
互相推脱半晌,未得出个所以然。
姜枕观望片刻,继续往前走。
两日的路程定然是走上许久的。好在作为修士并不怕腿脚的疼痛, 东风行那也有金贺推着。
中途虽然歇息过,却没耽误太多时间,很快便走出了这条长巷。
远离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的生活,淳朴的笑容和谈话, 周遭骤然寂静。翠绿的草地开满了鲜艳的花朵, 晴朗的碧蓝天空倒映在水面。
姜枕观察四周, 心知没那么简单。
西荒黄沙漫天,此刻却岁月静好得像桃花源, 反而有诈。这障眼法太好猜,连被困或停驻的修士都没有。
谢御:“走吧。”
他道:“没有阵眼,虚无而已。”
姜枕被谢御牵紧, 迟钝的相握,掌心传来的温热、他忽然记起在南海妖族的那天。同样的碧蓝天空,溪水流动。谢御轻声问他:可以吗?
居然过去多月,恍若隔世。
而此时的谢御也照旧牵住他的手,却在往前走时沉默寡言。
清风吹拂时,发丝被撩动遮住眉眼。姜枕温吞地看着泛起涟漪的湖泊。
他竟然成为第一个停留的人。
没耽误太久, 破开这层假象,黄沙扑面而来。五人险些陷入流沙中,金贺惊恐地喊了声,被谢御提溜起来。
“……”
目光所及是单调的黄沙,草木枯萎,没有虫鸣。风蚀的残丘如巨人尸骸,荒芜的苍凉让人胆寒。
姜枕戴好斗笠,前方有数位修士,是当明剑宗和四道书院的人。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听不清晰。
他看向谢御,后者面无表情。
姜枕:“避着走吧。”
金贺选了条方向:“来这边。”
金贺问东风行:“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都没异议,遮蔽面容便准备离开。
正在此时,消潇却突然被拽住手臂。
“你不能走!”
这是突然闯出来的修士,姜枕偏头看去,此人已到中年、入道很晚。
“散修盟。”姜枕断定,抬手时灵力将神色狰狞的男人挥开。
消潇抽回手,金贺当即将她护在背后,道:“你是哪来的人?不知道很没礼貌吗!”
这儿的喧闹声吸引了周遭散漫的修士。
这不是好兆头。
姜枕觉得风沙逐渐变大有些迷眼。歪过头,谢御却以为他要拥抱,伸出手揽住。
姜枕:“……”
谢御低头,学习着蹭了蹭姜枕的脸和圆润的耳垂。
“……嗯?”姜枕小声说:“你好乖。”
男人道:“你闪开!我有急事要找她!”
金贺转头问:“你认识?”
消潇摇头,眉头紧锁:“别闹大。”
周遭的修士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探头的,围过来的都有。
男人急迫地说:“我认识你!”
他的嗓音本深沉,此刻尖锐起来反倒像乌鸦似的:“还请你摘下面纱。”
东风行:“你失心疯了?”
“噗。”围观的修士笑出声。
男人有些窘迫,却坚持着自己的要求,再次重复:“您能不能——”
消潇:“不能。”
“你贸然抓住我,又大声唤来这么些人。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姜枕收回碰谢御耳根的手,眼底的笑意散去。突发的事件比想象中的严重、他们包裹得很严实,让其他修士有了疑心。
男人道:“对不起!”
姜枕:“走开。”
他站出去,扬声道:“别打扰我们赶路。”
要将围观的修士驱散,无需说话,直接离开即可。姜枕往前,谢御向来断后。避钦剑虽装在不起眼的布袋,剑意却依旧逼人退避三舍。
男人是后天入道,资质和修为低下,不能再往前了。但见着消潇走远,心里急切一鼓作气地喊:“您跟您的相公现在怎么样了!”
消潇停步,金贺目瞪口呆:“哈?你别造谣啊!她没成亲!”
消潇却抬手制止,朝男人道:“你细说。”
“我不是故意拽你的。是我妻子临终前托付我一定要见到你问候一声。这么多年了,首次遇见太激动。”
消潇:“你妻子?”
“嗯,准确来说,我和我妻子曾受过您丈夫的救治。我入道也是靠他帮忙。”男人感恩道:“当初想要报答他,他就给了我们一副你的画像,说您游走八荒多年,遇见多照顾你。”
“……”听到这儿,都知道是谁了。
但萧遐的为人处事,总是会在某个契机致消潇于不好的境地。
比如现下,聪明的修士都开始揣摩他们的身份。
金贺道:“画像?她都遮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这不是想让她摘下面纱看看吗?”男人说:“能认出来,她的丈夫帮了很多人,我们对这件事已经熟记于心。”
说完,又追问:“您现下过得还好吗?跟恩人他又如何了?”
周遭的修士唏嘘。
五人却罕见地沉默,男人年纪不小了,敏锐察觉到不对,又紧张问一遍:“你们还好吗?”
消潇道:“还好。”
她直截了当的说:“他死了。”
说完这句话,连流沙的飞逝都变得缓慢。消潇不再听杂乱的讨论,而是往前离开。金贺立刻推着东风行跟上去。
姜枕却没走,看着男人惊愕的神情,问:“您还有她的画像吗?”
“有。”
姜枕:“劳烦给我吧。”
围观的修士豺狼虎豹,都渴望知道斗笠下的真容。这副画像在男人身上,只会是催命符。对他们来说也不利。
“……行。”
男人垂着头,将画像递给他。
姜枕:“谢谢。”
又将画像交给谢御保管。
正欲要走,数道乌黑寒光直贯面门、姜枕点足轻蹬退后三步,便见当明剑宗的弟子凌空而至。
——好大的排场。
姜枕微笑:“做什么?”
刹那间,尚且年少的剑修们面色惊恐,御剑变得极其不稳。坚持不到半刻,便从空中坠落狼狈地趴着。
谢御漠然收起剑意。
剑修们咳嗽几声,为首的少年恼怒地站起来:“你们是何人?!”
这句话很奇怪,他又抬头朝谢御身后的布袋看去:“那里面的剑取出来给我看看。”
姜枕:“凭什么。”
他抱着双臂,慵懒地倚靠在谢御身旁:“要给他们看吗?”
谢御:“听你的。”
少年剑修的眸光闪动,姜枕轻飘地说:“别挡道。”
避钦剑意更浓,周身空气凝如铁壁,很明显是不好惹的善茬。
剑修们的胸口气血翻涌如遭重锤,已经冷汗直冒,仍然咬着牙道:“你们是谁!那把剑——”
“你最好别说出口。”姜枕打断,语气平淡地提醒:“保重。”
剑气骤然加重,逼得人踉跄后撤。周遭的修士也受到影响,目光意味不明的晦暗。
这下是真走了。
为首的剑修跑上来再此拦住,这次却放低姿态,小声说:“师嫂,能否跟我们借一步说话?”
姜枕:“……你叫谁?”
师嫂,他吗?
剑修道:“你。”
他的目光殷切,又饱含激动的看向谢御。
姜枕全然明白了:“你认错了,我们是散修盟的人。”
“嗯!”当明剑宗的弟子根本不反驳,“师嫂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枕:“……”
剑修试探着说:“师嫂,我们是真的有话要说,能不能通融下?”
姜枕问谢御:“你愿意吗?”
谢御见姜枕脸色,毫不犹豫:“不。”
剑修们顿时愣住,随后低下头。
姜枕没看错的话,里头隐有水花在波动。也的确,谢御之前受他们追捧和仰慕,是八荒难得的天才。
管微澜的事情暴露后,天才身上带个惨,让人惜才。
姜枕:“走。”
现下的确不是交谈的好时机。
这次剑修们没再拦着。
两人很快便找到金贺,汇合后,其惊讶的压低声音:“怎么有人跟着你们?”
姜枕没往后看,如常地交谈:“剑宗的弟子认出谢御了,他们应该是猜到、或者消息被抖露出去。”
他说的话惊呆了金贺。
姜枕:“走吧,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这群杂碎。”
“……”金贺咽了下口水,被姜枕的手段吓到。
这还是他认识的善良小妖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事还是要办的。
姜枕挨着谢御,跟没骨头似的黏他。后者的反应很平淡,只问:“背还是抱?”
姜枕:“……抱。”
谢御便将姜枕抱了起来。
金贺看得叹息摇头:“这两人跟中邪似的。”
东风行没忍住笑了声。
消潇则是选了块儿风水宝地、沙漠里没有遮蔽的地方,这儿算好点的深坑。
金贺搓了下手,见姜枕跳进来,目光梭巡。内心情不自禁地有点紧张,见沧耳弹射而出,直将跟踪的几名修士缠住,瞬间惊呆。
姜枕修为不高,不直接对打。而是用沧耳将几人拖到跟前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
修士们惊慌地爬起来,想跑。
避钦剑却拦住了去路。
“……”他们转过头,想要求饶。
却瞪大眼睛,被利落的一剑封喉。
“散修盟、合雪丹门的。修为很低,应当不会引起注意。”消潇分辨出来后,用金杖将这群人立刻掩埋了。
因果是挖一会儿沙子。
天衣无缝的搭配,金贺看得有些手足无措。
恐怖。
但想到自己是跟他们一伙的。
又瞬间安静下来。
恐怖怎么了,谁没点反抗的心思了?
金贺就这样双标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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