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一路晓星
阔别经年, 消潇终于重拾金丹。
这颗被孕育在丹田中,吸纳天地灵气的产物,在脱离躯壳的瞬间, 如熔铸的赤金般流转辉光, 移不开眼。
消潇一时忘了呼吸。
太久了。
在金丹回到躯体前, 她还需要洗髓。
当即还有新的事情要处理, 消潇很快冷静,收拢心神。
萧驾突破大乘,哪怕剖去他的金丹,仍旧不会身死。可武功废去, 没了根基,已经是瓮中之鳖。
消潇垂下视线,姜枕问:“要杀了他吗?”
这是消潇的来意。
“嗬……”萧驾气若游丝。
坦白说,在拿回金丹, 看着萧驾半身不遂的模样, 姜枕下意识地心软了。就连坚持本心的消潇, 也不得不矛盾。
萧遐无力地瘫坐在一边,衣襟和袖口都是鲜血, 他的面色苍白,眼泪疯狂地涌出,将干涸的色泽晕染。
消潇拢眉, 将匕首插回牛皮袋中:“你恨我吗?”
萧遐没有回魂。
消潇:“遐哥。”
刹那,萧遐的瞳孔剧烈地颤动,回过神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不恨。”
他只哽咽地说:“你受委屈了。”
消潇轻怔。
“我不知道,从头到尾,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萧遐睁着眼, 流着泪:“筱妹,我做错了。”
他近乎是绝望地说:“如果我早知道你是炉鼎之体,就算再喜欢,也不会央求父亲带你回教中……”
消潇呼吸困难。
没错的、
他们的初时,本源于幼童的贪玩。
萧遐不喜欢待在教中,离家出走。而她只是碰巧遇见在檐下避雨的少年,见其可怜,所以将刚买的糖葫芦送给对方。
“我当时……只善心一次。”消潇道,“是我做错了。”
如果那天阴雨,她没有因为好吃走出家门,更没有看见离家出走的“少主”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
姜枕听懂了,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稚童天真,萧遐只是感恩消潇的给予,所以想带她入教中玩上些时间。哪知道消潇适合做炉鼎。
真正做错的,是起了歹心的萧驾。
两人都明白,作为当事人,甚至再清楚不过。
可是仇恨,却将两人分割,划分,越来越远。直到今宵再见,拥抱已成天堑。
萧遐痛不欲生。
“从你回金杖教来,我没有问过你十年受到的委屈,更没有尊重你。”
“筱妹,我做错的太多了。”
只要想起来,青丝便愁白七分。
消潇敛眸:“不用说这些。”
她抽出匕首:“跟你父亲说再见吧。”
姜枕微愣。
谢御道:“不错。”
姜枕反应过来,虽然心软,但也尊重这样的抉择:“小心些。”
萧遐被冰冷的语句刺得大脑混乱,喘不过气。他现在大可以出手阻止消潇,可他没有立场,连起身的勇气都失去。
“筱妹……”
消潇默不作声。
萧遐又喊了声:“筱妹……”
许是听到父亲命悬一线的气音,他忽地振作,艰难地扯住消潇的袖口:“不要杀他!”
“你将父亲关入地牢,让他永世不得出世,好不好?”
他哀求的声音,让消潇逐渐落寞。
“那我呢?”
萧遐的眼泪糊了满脸,听不清晰。
“你想让我成为跟他一样的人渣吗?”消潇单膝俯身,探出手腕,“看见我的手了吗?”
“永无天日的地牢,十年不得出世。我哪样没受过?”
消潇道:“如果不是你吊着我的命,我早就死了,却因为你痛苦了十年——”
“我是个懦夫!”萧遐崩溃地说。
“……”消潇收回视线,“你知道就好。”
她叹息:“滚开。”
往前,是陷入混沌的萧驾,后边,是哭得不能自拔的萧遐。
消潇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
那些过往的痛苦,梦幻地漂浮在面前,解决后的生路在前方,却让人不敢靠近和直视内心的渴望。
但消潇只犹豫一瞬。
这些,都将由她化解。
-
姜枕侧过头,谢御便揽住他:“怎了?”
“没什么。”姜枕在谢御的怀中蹭了下,“有些累。”
“歇息。”谢御欲要抱他,姜枕推拒道:“等下。”
他的内心,始终不能安定。
这不是好的预感,姜枕环顾四周,蹙眉着跟谢御对视:“管微澜呢?”
萧驾作为管微澜的后盾,此刻已经破碎。那后者会逃跑,还是留下,殊死一搏?
周遭死寂。
谢御抱紧姜枕:“你平安就好。”
阴风倏地拔地而起,扫荡过人的面庞。姜枕顿时紧张,沧耳探出,却跟最开始一样,得了个空。
——管微澜似乎变得更强了。
而成为鬼魂的他,不再受到天道给予修士的束缚。如果精通“障眼法”,很难反制。
噗哧。
姜枕睁大眼睛,他被谢御护得紧,避钦剑将周遭巡视数圈,又无功而返。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鬼气。
会在哪?
萧遐忽然惊声:“筱妹!?”
砰!
本涣散的鬼气,瞬间附身在疾风上。四面埋伏,如数双眼睛紧盯着,让人毛骨悚然。
消潇道:“我没事。”
风无形地刮过他们,沧耳无论怎样出招,都被管微澜侥幸逃过。空气中只留下尸具的腥臭味。
谢御将姜枕护在身后,避钦剑阻挡可乘之隙:“躲好。”
“别这样,我也可以——”姜枕睁大眼睛,听到丝微不可查的声响。
而那道声响,正是朝谢御袭去!
“谢御!”
姜枕毫不犹豫地拨开对方,沧耳被那殊死一搏的力量变做云烟。谢御则在这刻,将姜枕扯入怀中,用肉体凡胎为他遮住袭击。
嗡——
噗哧。
姜枕惊恐地瞪大双眼。
——萧遐不知何时,挡在了他们身前。
谢御蹙眉,握住避钦剑,朝现形的管微澜刺去,后者立刻想逃,去被萧遐扯住。
噗哧。
管微澜被一剑刺穿。
姜枕反应过来,当即用沧耳桎梏住管微澜,消潇也回过头,阵法瞬间摆动,黄符甩上去的瞬间,立刻收拢。
“啊!!!”管微澜发出激烈的嚎叫。
他痛苦万分,眼球爆出,浑身的青筋都浮现出来。张牙舞爪的样子,让四人都有些心惊。
“谢御!!”管微澜早是鬼魂,声音极为尖锐,像鬼爪挠着木板:“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你——”
砰!
消潇掐指,将那点声音拍散。
“仙骨”二字,落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些死寂。
“萧遐!”
姜枕率先反应过来,去接住这心脏处被掏了个血洞的青年。
萧遐睁着双眼,随着弧度缓慢地躺下,望着天空,半点神采也无:“他死了吗?”
姜枕道:“死了。”
胸膛处的鲜血,像止不住般往下流淌。谢御从乾坤袋里抽出绷带和丹药,极快地将萧遐的伤口包扎。
可萧遐的脸色,却愈发地灰。是将死之人的面色。
姜枕焦急:“我变回原形!”
顾不得那么多了。
消潇却阻止:“姜枕,算了。”
“……”姜枕愣住,微微仰头。
消潇道:“官微澜要仙骨,失去义父的帮衬,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用了十成的力气,怨气已经侵蚀了他的心脏。”
“……”姜枕垂下头。
探脉搏,果然如此。
“人参血也不能救吗?”
想起谢御曾经被元婴鬼修所伤,姜枕道:“试试吧。”
消潇盯着他,短暂地叹口气。
此时,萧遐却动了。
他那死寂的目光,从昏暗的天空转到消潇的脸上。
“筱妹……”
消潇没什么表情:“遐哥。”
萧遐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姜枕感受到那温热的液体,怔愣。谢御从他那将萧遐接过,旋即托付给了消潇。
姜枕被谢御揽着,十指相扣着。
消潇半抱着萧遐,说不出内心什么感受:“疼吗?”
萧遐哽咽:“不疼。”
“筱妹,你受委屈了。”
“你做的很好。”
两句话同时说出,彼此都愣住。
消潇浅笑:“遐哥,你为自己的事情负责了。”
“在我看来,你不再逃避。”她握紧萧遐的手:“有点惊讶。”
萧遐愣神地看着她。
消潇经常笑,但她的笑从未先现在这样,直达眼底。此刻,无尽的离别和悲哀在四人的氛围中盘旋,挥之不去。
消潇半点眼泪没掉,萧遐应该是糊涂了,姜枕听见他说:“筱妹,不要哭。”
“咳!”胸膛的剧痛,被他有意地掩藏,可此刻却陡然空虚起来,鲜血不断地从嘴唇喷出,糊了满脸。
消潇很安静。
她的眼神太凉薄,看不见内心的起伏。
萧遐道:“不要哭。”
“筱妹,你恨我吧。”
“你恨我。”
消潇摇头:“我不恨你。”
萧遐艰难地说:“筱妹,我要死了。”
“嗯。”
“我好害怕。”
消潇问:“怕什么?”
萧遐的眼神,却陡然缥缈起来。
姜枕的心一揪,谢御将他抱得更紧,疼惜极了。
“有人会爱你吗?”
“有人会寻你吗?”
“我好害怕。”萧遐道。
“我好害怕,你受委屈。”
咚。
天边划过一道惊雷,石窟外隐约传来百姓的呼喊声。
“教主!!”
“新的教主是谁?!”
消潇不为所动,只道:“我不会再受委屈了。”
萧遐喷出一口黑血,转而说:“不要,不要欺负你。”
姜枕知道,这句话,是对他们说的。
“消潇是我的朋友,她是自由的,不会受委屈。”他轻声说。
“……那就好。”萧遐的视线愈发涣散。
他似乎还想抬起手,触摸一下消潇的脸颊。
消潇却别过脸,轻地躲开了。
萧遐伸出的手,最后很轻地落下。
“好可惜,我们最终没有大婚。”
“但是筱妹、”
“你自由了。”
石窟外的呼声愈发壮大,而昔日的教主和来日的少主,都在这天的夜幕之下陨落。
姜枕一时间没回过魂。
他看见消潇面无表情的模样,也看见她最后伸出手,将萧遐的双眼盖上的冷静。
没有眼泪,只有一望无际的悲哀。
消潇突然说:“他做的很好。”
“让谢少侠因为我们的私事受伤,我一直很愧疚。现在,他还给你们了。”
姜枕点头,谢御没说话。
消潇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泄露了一丝泣音。
从此,消潇终于脱离了昔日的梦魇。
.
天光大亮。
正值晌午,姜枕却仍旧没有反应过来。谢御在一旁执着蒲扇,半揽着他扇风。
不知多久,姜枕缓过神,谢御问:“好些了?”
姜枕道:“好些了……”
分明是前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姜枕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受。
生死城晴空万里,略有些炎热。因为那巨大的熔炉正在被拆卸。街巷的百姓们都如释重负,纷纷说起萧驾的恶行。
在火舌上,炽热得让人心烦。
谢御将姜枕抱起来:“睡会儿吧。”
姜枕依言点头。
但还没进内阁,外头忽然传来金贺的声音:“谢兄!姜枕!”
谢御顿步,将姜枕抱紧:“怎了?”
金贺是跑过来的,气息不匀:“昌野云找姜枕过去一趟。”
姜枕打起精神,脱离谢御的怀抱:“瘟疫的事?”
“嗯!”金贺道:“虽然大部分的病情都是由鬼气导致,但有些人生的的确是重病,所以……”
人参血。
老实说,知道姜枕居然是天地最后的人参精,金贺还不可置信。
但转念一想,也的确符合。
金贺道:“你去吗?”
“好。”姜枕点头。
谢御却蹙眉:“什么病治不好?”
“哎。都是些疑难杂症。有些百姓病入膏肓,丹药养不好。”金贺不太好意思。
姜枕宽慰谢御:“没事的。”
这是他作为人参精的职责。
谢御的眉拢着,不太高兴。
姜枕便牵着谢御,撒娇似地:“你跟我一起吗?”
“……别去。”谢御试图阻拦。
“那你别去。”
“……我跟你一起。”
金贺目瞪口呆。
生死城今日很晴朗,蓝天白云,金辉普洒。相比下,东倒西歪的房屋像废墟般,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金杖教弟子搭好了棚子,昌野云在最中央,披着斗篷,正给百姓把脉。来人们都有序,并不混乱。
姜枕出现的时候,一行百姓愣了又愣,旋即被他身后冷脸的剑修吓着,收回了目光。
昌野云忙得不可开交,见到姜枕,也只是匆忙一眼:“劳烦您了,进棚子里头吧。”
后边的棚里,正是堆积起来的柴火和药锅。窄小的空间里泛着极重的苦涩,随着蒲扇的晃动消去,又逐渐凝重。
姜枕环顾四周:“哪有匕首?”
奇怪的是,金杖教弟子们都欲言又止,没敢说话。
姜枕狐疑地回过头,果然见到一脸不乐的谢御。
姜枕无奈道:“我们来时说好了的。”
谢御敛眉:“不行。”
他反悔地说:“我们回去。”
姜枕见谢御是认真的,忙地拉住他:“别,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做?”
谢御沉默。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受伤。”姜枕宽慰,“可是谢御,如果你有远超大乘的修为,真的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能。”谢御很干脆。
姜枕:“……”
姜枕果断地说:“我不回去。”
金杖教的修士不给匕首,姜枕便自己从乾坤袋里翻了把,动作利索地将人参血滴进药锅中。
全程,谢御都冷着张脸。
姜枕忍着细微的疼,将匕首擦干净放回去。手突然被牵过,他微愣,只见到谢御板着张脸,给他上药和包扎。
姜枕眨眼,跟谢御贴脸颊。
谢御道:“……别这样。”
姜枕瞪圆了眼睛:“你不喜欢?”
他忙地不跟谢御贴着脸了。
谢御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姜枕,这不是你的使命。”
谢御细致地给姜枕包扎好,声音前所未有地轻:“你就是你。”
昌野云探头,往里头问:“好了没?”
金杖教的修士回神:“好了昌姐!”
周遭活跃起来。
姜枕愣住,不好直接跟谢御谈心。他只安抚地跟对方牵手,旋即问:“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昌野云正在给百姓开药方,闻言道:“筱妹今早不是出去了吗,我脱不开身,等她回来了,少侠帮我劝着些。”
说起这个,姜枕问:“消潇出事了?”
昌野云微顿,继续手中的活计:“金杖的两任主人都离开人世,神器落空,会引天下大乱。”
“……要劝她什么?”
周遭的百姓都竖起了耳朵。
昌野云犹豫了下:“她不想留在这儿。”
“可她放不下这些百姓。”
昌野云继续把脉。
姜枕理解。
这时,正在被把脉的老头道:“仙人,萧筱小姐她还好吗……?”
姜枕见他垂垂老矣,声音温和:“还好。”
老人家问:“那少主他……什么时候下葬啊?”
昌野云道:“十五天后吧。”
“唉。”老人家叹息,“金杖就算不再认主,我们也出不去。但我还是希望,萧筱小姐能够振作起来,节哀。”
“嗯,我会转达给她的。”
无论是城中,百悔街,仍有数不胜数的百姓和修士等着金杖。神器一旦落空,引起的纷争不堪设想。
姜枕和谢御帮昌野云好了会儿忙,直到黄昏落下,才一同回到宅院里头。
金贺在和东风行下棋,见两人回来了,立刻撒手不干了:“不来了,你精得很!”
他一拍手,问:“谢兄,你们怎么样了?”
谢御:“没事。”
金贺便道:“来坐吧。”
东风行开始收棋子,姜枕问:“消潇还没回来?”
东风行:“没有。”
金贺有点不自在地说:“她还在外边呢?”
“嗯。”没什么好隐瞒的。
金贺道:“那她什么时候,给谢兄恢复修为啊?”
“……”姜枕托腮,“很快。”
“那就好。”金贺问,“你们看上去,怎么都蔫巴巴的。”
姜枕瞄了金贺一眼,摇头叹息:“你怎么不蔫巴?”
金贺问:“我蔫巴什么?”
“看吧。”姜枕道,“你不聪明。”
“?”金贺目瞪口呆。
夜里,月光完全渗透这片大地,姜枕才见到消潇的身影。
在事发后两个时辰,消潇便带着金杖教的修士和小四出去了,到现在,已经忙碌了很久。
消潇披着大氅,将遮脸的斗篷放下,神情有些疲惫。后边挑着宫灯的修士见状,都纷纷退下,不再打扰。
——她居然已经金丹后期了。
姜枕道:“你洗髓完了?”
消潇点头:“嗯。”
“恭喜。”
消潇摇头:“该谢谢你们。”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儿?”
姜枕道:“坐会儿。”
消潇莞尔:“早些歇息。”
她要回到屋中,姜枕及时叫住:“消潇,你怎么想的?”
现在,无论是哪种情况,对她来说,都算是不利的。
消潇道:“想什么?”
“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会做到。”
姜枕:“我知道,但不是这件事。”
干脆坦白说:“昌姑娘很担心你。金杖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没事。”消潇道,“我是自愿留下的。金杖择主的这段时间,闻声而来的修士有很多,但都不会为城中的百姓负责。”
“我既然担忧他们,就有承担的勇气。”消潇道。
姜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消潇问:“还有什么事吗?”
她声音很轻,看上去疲惫不堪。
姜枕道:“没了。”
又补充:“节哀。”
“……”消潇敛眸,“嗯。”
见她回到屋中,金贺才道:“……都散了吧。”
姜枕点头,谢御便牵着他往屋中走。
步伐尽可能再轻松,内心却仍旧沉重。
进了屋中,谢御先点了油灯,随后从乾坤袋取出要换洗的衣物。见姜枕托着腮还在发呆,才问:“放不下?”
姜枕摇头,趴在手臂上:“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谢御将衣物收拾好,走过去将姜枕抱起来:“人都有生老病死,且放宽心。”
往里阁走,木桶里早已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洁白的巾布搭在沿边。
姜枕任由谢御摆布,表情愁眉不展。
谢御道:“还是不高兴?”
姜枕问:“怎么高兴得起来?”
有时候,倒挺羡慕失去五情的人,发生什么都没有感触。但又很可怜。
姜枕叹息,道:“萧遐的死,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原以为能相守到老的人,离别也只不过刹那间。”
“……”谢御沉默。
半晌后,他仍旧握紧姜枕的手。
“我不会离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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