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一路晓星
  找野庙的路途格外漫长, 因为三人的分配的目的地很远,所以没有聚拢。到了夜晚,姜枕和谢御也并没有去客栈留宿, 因为走进街坊之中, 就会听见哀哭声。

  这次的鬼影带走了太多人, 有小孩失去了双亲, 也有双亲失去了独子。只要走进去就能听见嘶声力竭的哭喊声,所以夜晚,姜枕跟谢御是居住在野庙里的。

  野庙里很破旧,百年前这, 附近就已经没有了住户的人家。而里头供奉的石像仍旧缺了头颅,看不清面貌。

  谢御要出去找干柴,姜枕被强行留在了这儿,只能绕着石像走神。

  谢御抱着木柴回来的时候, 姜枕正在后门的马厩里面。这里没有马匹, 放粮的地方也是空的。阴风阵阵, 便有些背脊发凉。

  “姜枕。”声音清冽如玉。

  “在。”

  姜枕回到了谢御的身边,左右看没有自己帮得上忙的, 便将门扉闭了起来。但窗棂破旧的地方仍旧在漏风,用破布堵住也于事无补。整个庙宇都弥漫着腐朽的味道,灰尘太多, 姜枕看着木柴:“烧火会不会更呛?”

  谢御道:“会。”

  姜枕便挨着他:“但愿不要熏晕过去。”

  谢御:“……”

  谢御过去的十年都是独自游历在外,失去灵力的事情不是没有遇见过,所以钻木取火的事情做得相当熟练。等那点火星子开始冒了,便用小些的木柴和易燃物填塞,等火团猛地蓬□□来,劈啪作响, 再塞长的粗的,便彻底暖和了。

  姜枕终于感觉好些,他靠在谢御的肩膀上歪头,无意瞥见了那尊石像。虽然没有头颅,但他的双手却好像是在接旨,看起来很威严,姜枕却总觉得它在盯着自己。

  想到这,姜枕有点毛骨悚然,开口打破那噼里啪啦的火柴声:“这是凡尘的将军吗?”

  谢御看去,目光又落到姜枕的身上:“不是。”

  将姜枕好奇,谢御道:“这是曾经的四家。”

  “四家?”

  这倒是个遥远,甚至已经飘渺的名字。姜枕离开南海快要有四月,提及到四家的他却只见过一次,导致他现在都有些忘记了。

  但也不代表他不知道:“天道下的四家?”

  谢御道:“嗯。”

  姜枕道:“那这供奉的是哪家?”

  谢御道:“四家末尾,齐家长子。”

  “哦……”姜枕道,“现在都不供奉了吧。”

  说起四家,这背后的渊源太久、并不值得细说。万物初生时,百姓最先汇聚,在天道管辖下形成的第一个门派是:谢。

  谢家能和天道对话,也便是最早期的“仙”,但那会儿并没有神仙的一说,更何况凡人有七情六欲,也不能让他们成为符合高位的人。所以被称为“掌祭”,在谢家同天的领导下,逐渐诞生出金,齐,叶,三家,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个“门派”,而最早期的修士,就是由他们那里所出。

  而现在已经过万年,姜枕如果没记错树妖说的话,那便是谢家避世,其他三门派也逐渐不出现在人的视野里。

  姜枕想起了谢御的谢字,有点呆。

  谢御道:“嗯,少了。”

  谢御道:“四十一年前,谢家满门陨落在一场大火之中,无人生还。金家接着隐退,叶和齐两派闹了矛盾。”

  姜枕托着腮,感觉自己在听树妖讲话,有些昏昏欲睡:“什么矛盾?”

  谢御的双眸微闪,道:“叶家长子砍断了齐少主的手臂。”

  “……”有点血腥。

  姜枕倏地清醒了。

  他现在脑子里有一个想法,谢御不会是谢家的子嗣吧?毕竟谢御的身份不明,可过去是那样的风光,有一个不为人知且神秘的身份和背景是定然的。

  但姜枕不敢问,他也不清楚那些老祖有没有把谢御的事情全部抖露出来。目前看来,就算是抖露了也不知道,因为姜枕不是修士,他只是一只被排挤的妖。

  姜枕摸着避风云,呆愣,谢御道:“不是。”

  “……”姜枕的手僵住,“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御:“嗯,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说罢,他轻轻地碰了下姜枕的脸颊。

  夜里很是漆黑,坍塌的石像早已被烟尘覆盖成土灰色,上面汇聚了些白色的蜘蛛网。开裂的墙缝被塞满了稻草与破布,火光映照上去,显得像腐朽的人皮。

  闷烧的湿柴发出嘶哑爆裂声,焦糊味与朽木潮气纠缠升起,灰尘随着呼吸钻入喉管,姜枕没忍住地咳了两声,避开谢御的目光。

  谢御轻拍着他的脊背:“还好吗?”

  “还好。”姜枕艰难地说。

  谢御道:“我去找些水来。”

  姜枕举手:“我去吧。”

  谢御道:“一起。”

  姜枕当然不会拒绝,他跟着谢御出去找水,但其实也是找到家看上去没那么悲凉的人家买了水囊,又接了刚烧好不久的水,灌满后才回到野庙里。

  谢御还格外买了一床地席和被褥,姜枕要帮他拿,但被拒绝了。

  窗棂是没有被堵严实的,谢御将地席铺在地上,把被子卷上去的时候,破洞漏今的阴风卷起香案的积灰,与柴火焦烟混成呛人的浊物。

  谢御也没忍住地咳了两声。

  姜枕稀奇地看向他。

  老实说,人对谢御的开发还不足一。

  姜枕凑过去,把香案推远了一点,一边道:“你没事吧。”

  “无妨。”

  姜枕却发现谢御的脸上有层香灰,看起来有些脏,他将袖子往外扯了些,因为谢御极高,姜枕顺势半跪了下去,谢御便俯下脸。

  姜枕轻柔地给他擦去灰尘,才松了手道:“好了。”

  谢御安静地看着他。

  姜枕有些紧张,把袖子松开,整个人都坠在被褥里面,看起来很温顺,像一只小宠。

  谢御掰了下他的脸颊,低下头。姜枕已经熟能生巧了,比起害羞,他决定自己率先出击,可刚要碰上彼此的嘴唇,谢御却侧过脸,轻轻地跟他蹭了下鼻子。

  姜枕的脸瞬间红了。

  “在想什么?”谢御的嗓音低哑,似乎隐约有些笑意。

  “什么都没想!”姜枕不承认了。

  谢御:“嗯。”

  他再次垂头,跟姜枕碰了下嘴唇:“我想好了。”

  姜枕:“……”

  姜枕背过身去。

  将夜晚要睡的被褥收拾好,木柴燃烧升起的热气让野庙里有些灼热。更何况姜枕刚收拾完东西,居然出了点汗,他要去窗棂那吹冷风,却听到一阵模糊的哭喊声。

  姜枕阖上眼睛,心里有些难受。

  正在此时,火光摇曳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一双尖锐的鬼爪,不仅如此,它的半边头颅也裸露了出来,头应该缺了一半,有着丝线般的影子往下坠落,应该是口涎,它跃跃欲试地朝那道人影的脖颈伸去。

  砰!

  姜枕翻出窗棂,人影消失,谢御将一把削成剑的木棍扔过去,因为力气十足,扎在了破旧的墙面上,鬼修发出“嘶”的一声,尖锐地哀嚎着。

  姜枕劫后余生:“……”

  他又翻了回去,这次没东西了。他奇怪地道:“不是说鬼影是本体的魂吗、我又没死,怎么……”

  谢御道:“来。”

  姜枕止住声音,乖巧地去到谢御那边。谢御正在削木柴,现在却张开手臂,姜枕没搞懂,但还是跟他一块儿坐着,被撩起发丝,手掌在他脖颈上摩挲。

  姜枕战栗,抖着声音道:“我没受伤。”

  谢御却仍旧不放心地多看了两眼:“嗯。”

  姜枕被他放开,继而搂在怀中。谢御掀起被褥盖在他的身上,两人坐在里头,愈发暖和。姜枕觉得又有点热了,他没忍住擦了下脸,听到谢御说:“你还有族亲?”

  姜枕“嗯?”了声,不明所以:“有。”

  谢御道:“她长得像你阿姐?”

  姜枕点头:“嗯……”

  何止像,就是。

  谢御了然,“这样。”

  姜枕却不明白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御道:“了解道侣。”

  姜枕道:“我还没了解你呢!”他本是怼回去的,却忽然眼珠子一转,转身勾住谢御的脖颈,往他身上蹭:“谢御,跟我说说你之前遇到了什么事吧?”

  黑影挣扎着复活,再次在墙上凝结,张开尖牙,但见温馨的房屋里边,有着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儿。他们的姿态亲密,相貌出尘,耳鬓厮磨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在心口里发芽。

  鬼影张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谢御看过去,只见一条跟丝线般的东西掉下去。他本以为那是口水,但仔细一看,居然是从眼眶那儿流出。

  下一刻,鬼影漂泊而去。

  姜枕没看见,仍旧缠着谢御跟他讲,但其实内心已经多半放弃了,他有点困。一道奇异的灵气却窜入四肢百骸里,陡然一惊,听到谢御问:“真想知道?”

  姜枕点头:“真想知道。”

  灵气更加浓郁了。

  姜枕有点心虚地松开手,问:“你愿意告诉我吗?”

  谢御却避而不答:“歇息吧。”

  “……”

  火柴仍旧在噼啪作响,姜枕宽衣躺了下去,被褥里面十分暖和,他惬意地眯起眼睛,看着谢御重叠了黑影,也躺了下来。香案遮住火光,但摇曳跳动的声音却还在,姜枕小声地打了个哈欠,阖上眼。

  ……

  夜里,姜枕毫无预兆地醒来了。火柴仍旧在烧,想来谢御起来收整过,但人却不见影踪。姜枕坐了起来 ,把有些乱的头发撩动。黑沉沉的天空近乎逼迫到了野庙前,外面还仍旧有人在哀哭。

  姜枕没说话,披着外衣往外走。

  果不其然,谢御正靠着野庙的外墙,他抱着双臂,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姜枕凑过去,小心地牵住他的手,很冰。

  谢御却立刻回握住了他,姜枕直接被冻醒了。

  年少的剑修歪过头来:“还睡吗?”

  姜枕点头,问:“你不睡吗?”看着谢御的眉眼,他问:“你有心事?”

  谢御静默地看着姜枕。

  姜枕很清楚这样的情况,他问:“你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吗?”

  谢御道:“嗯。”

  他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柔和地披在了姜枕的身上,出乎意料,这居然是暖的。姜枕蹭了下,听见谢御说:“你想知道我的过去?”

  姜枕想起睡前的话,毫不犹豫地点头。

  谢御便抬起指骨,很轻地碰了下他的眉眼:“姜枕。”

  “我在。”

  谢御道:“我从初生时,便被当明剑宗的长老告知不是东洲人。”他侧过身子,继续靠在野庙上,姜枕便依附着他,“他们说,我是下凡历劫的修士,带着目的而来。”

  姜枕歪过头去看。少年的眉眼在月光下很是皎洁,却带着经年的寒霜,好似照不入他的眼。

  谢御道:“他们还告诉我,我叫谢离微,本是谢家中人。”

  姜枕倏地心神抖动,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虽然他的确猜测过谢御的身份,并且还在不久前,但被否认后,他便没再想过了。现在听见谢御突地这么一说,有种意念在梦中出现的感觉。

  谢御道:“六十年前,谢家避世,远离八荒开始隐居、四十一年前,谢家陨落一场奇异的大火之中。”

  姜枕道:“……”

  算起来,谢御应该就是在那时飞升的。天道难道是怕谢家唯一的子嗣也被抹杀、可如果其他人都未活着,谢御怎么被保护也难逃魔爪吧?

  姜枕道:“……你别难过。”

  谢御问:“难过什么?”

  姜枕眨眨眼,失去亲人这些事情,难道不值得难过吗?

  谢御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前世,我与现在这样,七岁便离家。”

  “十七岁回到家中,却见满门无一活口。虽不知如何飞升,但下界时,却是为了报仇而来。”谢御抚摸着他的眉眼,声音有些嘶哑,“但上仙的身份,招来了太多麻烦。”

  靠近他的人,无一都带着目的。虽然除了长老们没人知道他是谢家的子嗣,可也有人猜到,可也有人听信谣传,想要剥去他的仙骨来给自己修炼。

  姜枕听着,就觉得心口好像被刨了块儿漏洞,什么甜啊蜜啊,此时都流淌了出去,在地上变得干涸又凄冷。他抬起视线,心中酸涩,声音很低:“离微……”

  谢御道:“姜枕。”

  他遮住了姜枕的双眼,“心疼我吗?”

  “废话,怎么会不心疼。”姜枕说道。

  他嫌少说这么凶的话,人和性子都是绵软的,可看到谢御对自己的事情仍旧冷淡,说出那些话仍旧不在意。姜枕便觉得,不可以这样,不要这样,你本该更加鲜活的。

  感受到手心里一点滚烫,谢御难得愣住。

  姜枕将他的手放了下来,抽了下鼻子,道:“你七岁离家,一个人浪迹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敢相信我的。”

  他也是带着谎言,带着只要飞升就会被拆穿的头尾来到谢御的身边。他一想到谢御终其一生,都要去经历这样的背叛,他就觉得愧疚,甚至是提不起来心情的难过。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更尖锐的哭声,姜枕看过去,发现里边几个人抬着架子,白布遮着人便出来了。

  姜枕心情凝重。

  他问:“你找到元凶了吗?”

  谢御道:“暂且不提。”他眼底那点微不可查的爱意像是要将人烫化,“姜枕,我相信你,是因为你很笨。”

  姜枕:“……”

  谢御道:“也很好。”

  姜枕有点羞。

  谢御道:“虽在八荒流浪十年,但也有一日能体验到‘家 ’的感觉。”他声音不算大,但却直白:“是日久生情。”

  姜枕的脸彻底红了,他哆嗦着说:“你…你还是说正事吧、比如元凶——需不需要我帮忙?”

  谢御道:“嗯。”

  他撩去姜枕的耳发:“不用。”复而道,“除了元凶,便还有一件事情。飞升时大仇未报,五情未断。”

  终于谈论到这个事情上来了吗?

  姜枕瞬间紧绷。

  五情,是亲,友,爱三等,与“门”和“魇”,断掉在凡尘的所有牵挂,以及不再开心和纠结难过的因果,这便是断五情,成为一个毫无感情的仙。

  姜枕嗫嚅了一下,他小声地说:“现在天界这么乱……”也可以不断的,却没有说出来。毕竟谢御现在已经跟断五情差不多了,但他终究没有达到那样的地步,仍旧有七情六欲,“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谢御道:“姜枕。”

  “嗯……”姜枕不太高兴地垂着眉眼。

  谢御便勾起他的下巴:“不必担心。”

  “我的五情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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