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一路晓星
  姜枕侧过头, 只见右侧的堂屋微微敞开了一个角,里头漆黑,看不见陈设。暴雨猛烈地撞击在窗棂上, 发出嘎吱的响声, 衬得里头更加静谧, 人影无踪。

  这不太对。

  姜枕后退一步, 内心做好了准备,却被谢御攥住了手腕,没由来的一抖。后者道:“没事了。”

  或许是说悄悄话,谢御低了头, 声音压了些,原本清润如玉的调子变得有些哑,顺着淅沥的雨声进入耳里,莫名有些痒。姜枕心口有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要跳出来, 但还没摸清, 便抿着唇,故作严肃地点了头。

  谢御却问:“耳朵还没好?”

  姜枕不明所以:“好了。”

  “嗯。”

  莫名其妙。

  姜枕呆呆地揉了下耳, 侧过脸去,把红晕藏了起来。刚才说话贴得那么近,几乎在他的心口上抓挠, 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和脖子都是热的。

  谢御说没事,那便是平安的。在这停驻了很久,都不见得有人出来。姜枕盯着足尖旁的积水,自寻乐趣地踩了下,后领子突然被碰, 被谢御抓了个正着:“……在做什么?”

  姜枕:“……我,唉!有人来了。”

  正在此时,堂屋里面有了动静。两人的目光整齐划一,盯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到从中迈出一位身着鹅黄长袄,怀中抱花,外貌沉鱼落雁的女子。

  让人安心的,是她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

  对方看似有些害怕,毕竟两个大男人在门口守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姜枕看出对方的紧张,表明身份:“姑娘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是东洲的修士。”

  ……说完,他微愣,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一次见到谢御,那群少年剑修也是这样说的。

  那会儿谢御站在眼前,他都没认出来。

  而现在,看着在袖袍下仍旧牵着的手。

  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

  ——怀念谢御没抽疯的时刻!

  女子道:“东洲……修士?”

  她抬头看天,雨那么大,似乎要将一切都颠覆重来,却没带伞。嘴中呢喃:“秘境开了啊……你们来这,可有收获到什么?”

  姜枕没想到她会扯到这上面来:“……什么都没得到。”

  “……哦。”女子拉长音调,抱着花,“那,可否让让,我要去外边。”

  耽误到了人家的事,姜枕很不好意思,跟谢御对视一眼,果断开口道:“对不起。劳烦问一下,这树是什么来历?”

  刚才,他闻到这棵树有很强的鬼气,甚至带着怨力。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成为鬼修的地带。

  女子闻言,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眼,问:“你们……哦,是好奇吧?”

  姜枕以为她要回答自己了,没想到对方说:“算了,你们往后稍稍。”

  虽然街道那么宽敞,但姜枕还是拉着谢御,听话地往后挪。女子垂着眼,缓步走到了最中间的位置。雨太磅礴,没一会儿就淋湿了,对方却如一缕幽魂,浑然不觉。

  姜枕忍不住地说:“……对不起,打扰一下你、小心风寒。”

  耳畔突然传来谢御的一声轻笑,又融入了无边的雨季之中。姜枕恍然地抬起眼,听他说:“人挺好。”

  姜枕倏地红了耳朵,没明白谢御怎么突然夸自己了。内心磕绊了会儿,也道:“你也很好。”

  来回说的两句,将女子的无视也冲淡了。意识到对方在做件郑重的事,姜枕没再去打扰。

  耳朵红得发烫,贴着冰凉的雨都是解脱。姜枕禁不住地想去揉,又想起来一件事:“谢御,她怀中的花是什么?”

  谢御垂眼:“仙客来。”

  “啊。”姜枕完全没想到,有点意外。

  仙客来一向是花冠白,常见的还有红,喉部也是深紫色的。但女子怀中抱着的,不仅稀疏,还颜色漆黑,活像是烧出来的灰烬拼接而成。也不知道谢御是如何看出是仙客来的。

  看着女子脚步不停地往前走,方向是朝着那棵树。姜枕跟谢御商量:“这附近没有人了,而且…我不太放心她。”毕竟狂风暴雨里,抱着花朝枯树走的人少见,怎么看都像是进行一场神秘的仪式,更严重的可能是献祭。

  姜枕问:“我们要不要跟着她?但是别打扰到人家。”

  “听你的。”

  “……”姜枕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试图唤醒最近不太对劲的谢御,“不要听我的,你是主心骨。”

  谢御:“……”

  “嗯,那听我的。”

  谢御学他道:“我们跟过去,不要打扰她。”

  “……”

  “?”

  —

  电闪雷鸣下,女子身着着鹅黄色的长袄,发髻上插着碧绿的珠簪,带着新春的气息,朝着枯树走去。她的步伐较为缓慢,目光却始终平视着那满天的黄符,脚下的鸡血将她的绣鞋染得有些脏,却仍旧坚定的往前走。

  红飘带随着风雨不断地摇曳,不停地向天阶飞扬。又时而顺着风落下,如红泥吻花。

  姜枕已经做好了随时阻止她做傻事的准备,因为这看起来太像是献祭了,比金杖教的还要吓人。

  但出乎意料,将一段路走完,再将仙客来放下,女子突然没了动静,但看着起伏的弧度,应该是在深呼吸。随即,转过头,目光锁死了他们二人。

  刹那间,姜枕有些心神不宁,余光中,是她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

  女子道:“抱歉,家中要我不能懈怠此事,这才严峻了些。”她眨眨眼,“你们跟着我做什么,不会听街坊邻里的夸我,特来一睹芳容的吧?”

  姜枕:“……”

  “不是的。”姜枕乖顺地道,“姑娘,劳烦问一下,这棵枯树——”

  “……嘁。”女子见是这茬,没趣地打断:“外乡人问这个做什么,想知道也得是我们这里的人吧。”

  她扬了扬首,目光锁着他,光明正大的。姜枕抿抿唇,认真问:“该怎么做?”

  “不难。”女子将手上的泥土拍掉,随意地说:“你嫁给我就好了,都说美人配英雄,我在这儿也是数一数二的,绝不会亏了你。”

  “?”

  姜枕感觉自己幻听了,但发现身旁的谢御抿着唇不发一言,又不得不认清现实。担忧地说:“姑娘……这种玩笑不能开,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但若是旁人听到了,恐怕有损你的声誉。而且,若是遇到当真的人死缠烂打……”

  女子:“诶诶诶,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姜枕:“?”

  你在,说,什么。

  姜枕还想劝她别再打趣了,身旁的人却冷不丁地开口:“成亲?”

  “成亲,什么成亲?”女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不行,你看着太冷冰冰的了。”

  谢御冷冷开口:“不,是我跟他,”

  “已经成亲了。”

  姜枕瞪大眼睛,女子也皱了下眉,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你们成亲了?”

  姜枕也想问:他啥时候成亲了!

  但想起前世姻缘,姜枕还是绷着表情,温和一笑:“是的,不过是在——”

  “梦里”两字还没说出来,谢御又打断:“东洲。”

  姜枕:“……”

  好好,就当谢御是在帮他了。

  女子顿时没趣:“谁管你们在哪里成亲的,既然是外乡人,那跟我就没有关系了。”她笑了下,很张扬:“你们想知道事情,总得有些诚意。”

  姜枕乖顺道:“你想要什么东西吗?”

  女子:“不不不。”

  她眨眨眼,“我想向你们打听个人。”

  谢御:“说。”

  女子:“当云。”

  “没听说过。”

  姜枕眨眨眼,看向谢御:太敢说了。

  但把路走死了啊!

  他开口:“姑娘,我们——”

  女子:“哎,你不必说了,没这人。”

  “?”

  女子自顾自地,语气有些埋怨:“我就知道她用的是假名,居然骗了我阿祖一百多年。”

  姜枕意识到这是个不简单的人,没冒昧的去问。女子叹口气,“算了算了,本来还想在你们嘴里套些话的,既然她的名字都是假的了,其他的就不是真的咯。”

  “你们想知道这棵树的来历,我就告诉你们。”

  “这棵树是我们这的百年老树。”

  姜枕认真听:“然后呢?”

  “没了。”女子面无表情。

  “。”

  。。。

  见他满脸无助,女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好了,这次我真的不开玩笑了。你们是嗅到了这棵树的鬼气?”

  姜枕点头:“是的。”

  女子:“鼻子真好,跟狗一样。”

  “。”

  你不是,说好,不开,玩笑,的,吗。

  姜枕一脸生无可恋,他真是信了这人的邪。

  ——

  跟女子交谈完的时候,打更夫也散班了。他提着自己的铜锣,竹梆,路过他们时,猛地一个刹住腿,问:“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姜枕愣了下:“嗯,你撞了我一下。”

  打更夫道:“那我真过分。”

  谢御道:“不是说没伤着?”

  姜枕:“……他力气没多大。”

  打更夫:“哎呀!不好意思哈小兄弟,我这人忙手忙脚的,给你撞着了。”

  姜枕忙地摆手:“没事没事!”

  打更夫一脸沉重:“怎么能是没事呢!我这一身牛劲,肯定给你撞疼了!可惜今太晚了,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他道:“小兄弟,你明个要是见到我,我一定请你吃顿饭补偿,但我现在得先走了哈!

  ”姜枕点点头:“……好,其实——”

  不用的。

  他又被打更夫撞了!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传了过来,姜枕轻轻地“嘶”了一声,脑子里只有打更夫说的“牛劲”,果然不是吹嘘的。但今日的冲击真的很大,以至于命苦到他笑不出来。

  泛着疼痛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温柔地揽住,灵力从上头渡了进来,被隔阂在瘦削外,但很大程度地安抚了姜枕。

  姜枕眨眨眼,听见谢御问:“疼?”

  姜枕摇摇头:“不疼了。”

  肩膀上的手便松开了。

  姜枕迟钝地张了下嘴:“……谢谢。”

  “嗯。”

  刚刚跟女子交谈,从话中基本可以得知两件事:一,这里的人肯定不是活的了,而是不愿意投胎的鬼魂。二,女子是留在这里的守村人,她能有效压制怨力。

  而至于一个凡人,为什么有通天的本事可以压制鬼魂的怨气,原因就来自怀中的花——

  想起女子所解释的话,姜枕吸了吸鼻子,有点沉默。

  回到客栈,消潇早在门口处等候多时。她穿得薄,被风一刮,有些瘦骨嶙峋,但眉眼仍旧锋利,看见两人,展颜一笑:“回来了?”

  “姜少侠,你救的那个人醒了,正想要见你。”

  姜枕惊讶:“这么快?”

  消潇莞尔:“想活的人都醒得快。”

  姜枕点点头,看了一眼客栈的陈设,小二仍旧在台边打盹,不过这次到了里边,可以坐着睡了。

  回到二楼,推开屋子,把有些打湿的外袍褪掉,姜枕没找到挂的地方,就被谢御接走,后者将外袍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朝他颔首:“去。”

  姜枕:“谢谢。”

  绕过屏风,走到了里屋,许是小二上了心,屋子里的香都是药的苦涩。帷幔边,青年虚弱地坐在床榻上,眉眼斯文,姜枕有一瞬间的愣神。

  都说凡人在每个阶段都是不同的。

  比如看青年的眼,还以为他尚且很小,但观他的全景,还以为他已经涉世很深。但现在去看,姜枕只觉得他像一个人。

  时弱。

  姜枕眨眨眼,一种很奇异的澎湃弥漫上了心口,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反倒是青年意识到他们,抬了下眼,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恩人。”

  姜枕道:“夜里风大,坐起来做什么?”

  青年虚弱地笑:“火炭很旺,不冷。”

  他解释道:“自己的一双腿没用,躺着已经是个废人,还不如坐着。”

  姜枕愣了下,宽慰道:“别妄自菲薄,有办法的。”

  青年:“恩人是仙长,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还是头一次听有人叫他仙长,姜枕有点不好意思,认真解释道:“你可还觉得有哪里不适?等养好了,拜入宗门,总会有救的。”

  青年很慢地眨了眼,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仙长不必宽慰我,入道修行是好,能重新锻全骨。那如果修行的人也如此呢。”

  姜枕想:那成仙。

  可成仙之后也如此呢?这就是个死循环了。

  姜枕抿了抿唇:“至少你的有办法。”

  青年笑了下,“嗯。”

  他道:“我叫东风行,第一次见到你,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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