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一路晓星
  温竹:“做到了。”

  姜枕有些不信地看向他:“那为什么……你会担忧我和时弱呢?”

  温竹站在踏道上,半身埋入阴影中:“姜枕,担忧不同于哭泣,也不同于焦急,那是构思解决办法的前提。”

  姜枕不明白地看向他,温竹便触碰着玄铁剑一瞬,想了想开口道:“因为你是散修的一环,我将对散修的愧疚倾注给了你,看似重要,友好、可实际上,明日我随着师尊的法宝出去寻你们,得到一摊血肉模糊的时候,只会感受到一瞬的难过,随即是解脱。”

  “如此惨重,可我不会流泪。”温竹背过身,不欲再说,但还是回头补充了最后一句:“因为失职是对我来说,是枷锁。而人修眼前万千,临到明日,皆不过往日云烟罢了”

  温竹说完,便向上离开了,唯留着姜枕站在原地发愣。

  阵法已经被修补,甚至更加精进,感受不到之前可以渗进来的冰冷寒风。可身处犹如四季,春风袅袅的环境里,姜枕却觉得浑身发冷,犹如掉进了一个永远不静的漩涡。

  ……

  在浴堂里洗了一个热水澡后,姜枕再次将木桶和周围的摆设收拾干净,他还是感受到了那种舒心的感觉,并不是白费功夫的徒劳。

  姜枕垂下视线――或许他应该改变,因为这些东西,到明日就是云烟,一切如常的混乱。

  姜枕小声地吸气,将衣裳拢好,旋即离开了。

  这次睡下,他没有再被起来上工的夫役吵醒,反而是比他们率先一刻醒来。不过姜枕仍然轻手轻脚的,只是直起身子,扒拉着窗棂往外看。被褥从他的肩膀坠落在腰间,层叠成一个很慵懒的形状。

  可是姜枕的目光很难过,难过到看不到边际。

  突然间,屋子里有人大喊道:“我操!”

  姜枕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原来是靠墙睡在炕最右边的一个凡人,他双手揪着被子,无比惊恐地说:“原来是你啊,你大早上不睡觉干哈,吓死个人!”

  旁边的人也揉着眼睛,粗壮的胳膊伸出来,向旁边的人指了指姜枕,语气较为好一些:“仙人,你可别折磨我们了,挺在那一动不动的,像个鬼一样。”

  旁边也有人小声:“看脸哪像个鬼啊……”

  姜枕垂下眼帘,往下蜷缩,没再让月光打在自己的背影上,瞬间柔和了下来。

  “抱歉……”姜枕轻声道。

  “没事,小事而已!”

  几个凡人只想早些入睡,没那么多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躺下呼呼大睡了,不一会儿就打响了呼噜声。

  姜枕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身临其境。

  他仅仅因为心情低落,背着光影发愣,便让人觉得是个鬼。那么浑身死气沉沉的时弱,又在面临着什么呢。

  姜枕盯着地面发呆,突然发现,有一个人影在背后摇晃着。

  姜枕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不对劲后,觉得心脏骤停。立刻回头看向窗棂——居然是挠着头,满脸不好意思的赵鑫!

  姜枕松了一口气,扒着窗棂,问道:“有什么事吗?”

  赵鑫挠挠头,露出一个傻笑,小声说:“你出来一下,行不?”他瞅了瞅里面熟睡的凡人,“吵醒他们挺不好的。”

  姜枕便趿拉着鞋子,推开门出去了。

  他对赵鑫全然没有了戒备,当然,不是因为太蠢。而是对方受了伤,打不过自己。两人安静地行至甲板,姜枕觉得有些冷,问道:“有什么事吗?”

  赵鑫面露难色,张着嘴支支吾吾,没说出个什么。

  姜枕便耐心地问:“你可以再想想。”

  也不算耐心,毕竟赵鑫在害死时弱上也出一份力,可如果真要这么想,去细究,那么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至少在赵鑫看来,眼前的少年不是因为耐心,而是浑身被一口气吊着,如游魂,没有力气说出拒绝的话。

  赵鑫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起勇气说:“对不起!”

  “……”姜枕静静地抬起眼看他。

  少年在月色下是那样的跌丽,他的乌发很长地落在腰间,像光滑精细的绸缎,身着冰台色的素袍,将盈盈一握的腰勾勒出来。眉眼如画,高低山水,安静时犹如在溪边优雅饮水的小鹿。

  姜枕道:“你不应该跟我道歉的。”

  赵鑫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还是叹息道:“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很让人惊讶,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看起来比他脑子还要蠢的人,几乎也能立刻猜到破洞是时弱所为。

  可是姜枕的内心似乎没办法再提起什么思绪了,经过小半会儿的睡眠,那些在死寂中汇集的怨气和难过,就好像剥夺了他身体的主控权。

  赵鑫见到姜枕有些奄奄一息的模样,艰涩地开口:“我知道我这个人是个傻x,但是……抱歉。”他的眼睛向下看,又向上看,哪里都不是归处,“我太容易跟着大家走,以至于害死了时弱,还有你。”

  姜枕歪了歪头,声音温和:“我还活着。”

  赵鑫激动地说:“可是时弱!”

  “时弱已经不在了。”姜枕眼帘垂下,“可也不全是被你害死的,因为刘摊,因为大家都不互相信任……”

  “………”赵鑫道:“他当时,希望知道有人跟他一样,也是被刘摊所迫。可是,谁会把伤疤揭露出来。”

  “不仅不会被揭露出来,反而会引起一批人讨厌他,厌烦他的天真。”赵鑫有些抱歉地说,“我太容易跟着大家的想法跑,以至于后来才明白,他们不仅打出头鸟,却还要享受得来的果实。”

  风有些大。

  姜枕耸了下鼻头,脸颊被冻得有些僵红。赵鑫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觉得浑身都不是很自在,难过地说:“对不起。”

  “不要跟我道歉了。”姜枕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回神,“你应该告诉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站在冷风中吹了很久,又在好不容易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再次的风寒让四肢无力,可他却不想立刻去解决,而是沉沦片刻。

  赵鑫看了他一会儿,道:“我会向他表示歉意的。”

  赵鑫仓皇地离开了。

  姜枕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突然蹲下去,伸出再次渗血的手指,擦了一下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感到“讨厌”的情绪,妖族跟人修对待感情根本是不一样的,他很难适应,所以也无比讨厌。

  讨厌人修……

  天已经亮了。

  ……

  再次回到浴堂,将手和脸洗干净,从储物袋里将止血粉取出来,给伤口涂上药。姜枕站在木桶旁边走神,像一个游魂般,时而吓到几个人。

  但很快,他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因为丹田干涸的灵力又恢复了很多,这些力气足以再支撑他一会儿,不再被魇所笼罩。

  姜枕站在一层,看着时辰到了,夫役们鱼贯而出,在秦管事的率领下找到自己的任务,才回神走上四层。

  到了跟前,他才想起来有阵法的事情,没有温竹等人的带领,要单独进去就是擅闯了。

  李时安没有想到,这次下拐口又看见了可怜兮兮,中了风寒的少年。她本是要去查看二层弟子的,见到这个情况也不急了,问道:风寒了?”

  姜枕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鼻音:“嗯。”

  “哈?这次你倒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了。”李时安将提着的剑半斜在身后,伸手将姜枕带了进来:“去找青引吧。”

  姜枕低着头:“谢谢。 ”

  李时安摆摆手,“小事。”便下楼去了。

  进入右船舷,青引所在的屋子,姜枕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会儿,才轻轻敲门。

  青引问道:“谁?”

  姜枕刚要说话,青引便将门打开了,看见他,毫不意外:“我就说嘛,你果然会风寒的。”她早有准备,将冰心草放在他的手上,“来熬药吧,注意火候,也好找些事情给你做。”

  “……”一大片的话,姜枕还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道:“好。”

  青引就像准备好一切似的,上次来还没有煎药的锅,这下摆在了角落,用铁架子吊着。但奇怪的是,那并不是驱动火灵根所用……而是烧柴。

  姜枕在临途村时,就已经会烧柴热水了,于是手法娴熟地将东西弄好,升起了火焰,慢慢煎熬着。在温暖的笼罩下,注意着冰心草的火候,他也没有再想那么多了。

  很久后,外头传来一阵“阿嚏”声,说:“青引仙子这是抽疯了啊,咋还开始烧柴了?”

  姜枕:“……”

  他担忧地看向青引,结果发现对方已经不在屋里了。

  ……

  将药烧好,姜枕又在桌案上找到了一个很粗糙的木碗,盛起来慢慢地喝。饮下肚时一阵苦涩,他抿了抿唇,眉头蹙着,却还是坚持地喝光了。

  干完这些,他又将锅和木碗洗干净,将用过的东西收拾好,才缓步出门。也成功受到了大家异样的目光。

  其中一名剑宗弟子震惊道:“你这是……从哪逃难来的?”

  姜枕:“?”

  剑宗弟子见他不明白,指了指他的脸:“灰啊!”

  姜枕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一阵痛,拿下来时,全是烧柴时的飞灰。

  “……谢谢提醒。”姜枕对他笑了下。

  剑宗弟子愣住,颇为夸张地捂了一下心脏。

  “。”感觉人修愈发疯了。

  四层里没有公共的澡堂,没有水,姜枕便拿了谢御给的素帕,用反面擦拭着脸上的灰。手指偶尔传来刺痛,他也就蹙着眉忍过了。

  等擦完,温竹从甲板那边绕过来,见到他时,姜枕才突然想起来!辰时要上早课的!

  他有些不安地站起来,想跟温竹说明原因。后者却只是走过来,抱了他一下,然后又奇怪地问:“你昨晚是不是得罪谢师弟了?”

  姜枕:“啊?”

  温竹的眉皱得更深了:“谢师弟跟叶管事说,以后都不会要人去伺候了,当然,也包括端茶送水的你。”

  “……”谁知道仙君又在想什么,脑回路总比他多。

  该不会是昨晚的两次出错,让谢御觉得颜面扫地吧。

  姜枕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四层抬头不见低头见,去了秘境就更是了。再者说,距离北海还有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动。

  温竹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惊讶地小声道:“你放弃啦?”

  姜枕:“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温竹松开手,“你这脸上又是哪来的灰,出去挖煤了吗?”

  “熬药……”

  “哦!”温竹明白了,姜枕发现他并没有想起学堂的事情,刚要找个事情逃脱掉,温竹便突然道:“走,快去学堂!”

  姜枕苦着张脸,眼神祈求地盯着他。

  温竹停步:“……”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提议道:“这样吧,找谢师弟或者去学堂,你选一个?”

  ……是怎么提出这么诡异的问题的。

  姜枕蔫巴巴地说:“那还是去学堂吧。”

  温竹会心一笑。

  平凡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从辰时上学堂到午时,再听秦管事的要求擦拭灵舟船身,等未时忙完,姜枕便碰到了谢御。

  彼时谢御携着剑,站在一边,姜枕洗完手和脸,水泽都还没有擦干,呆呆地看着他:“仙长……怎么了吗?”

  谢御惜字如金:“散修。”

  姜枕已经免疫,甚至懂得很快,问道:“我可以去吗?”

  谢御:“可以。”

  然后姜枕就被谢御带上了四层,围观那几个刺头散修被一小型灵舟带下去。有名剑宗弟子探测道,说下面是一座孤岛,方圆百里都没东西,没点金丹修为想要走出去,是很难的。

  姜枕靠在谢御身边,没接触到他,但还是姿态黏人:“会死吗?”

  谢御低头:“嗯。”

  那姜枕就放心了,他讨厌这群人修。

  但仙君好像不不一样……

  .

  等看完这群人的下场,姜枕又回到了一层,站在昨晚的破洞处走神,最后还是叹息一声,祈愿时弱转世后能够幸福。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到了晚上。

  姜枕的确没想过,一天内能够看见谢御两次,而且交流还算是频繁的了。

  看着谢御再次出现在一层,甚至他房门处,姜枕都傻眼了,但还是小步地跑到他的跟前,声音软软的:“仙长,怎么了?”

  谢御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酒坛子:“拿着。”

  姜枕赶忙抱住,有点重,但还是不吃力的。他看了看,道:“这是……”

  谢御道:“人修祭奠,应用酒洒坟土。”

  姜枕呆呆地看着他:“可是……时弱没有……”

  “你未曾听过衣冠冢?”

  姜枕愣住,不敢摇头,怕这是人修的常识。只能无辜地看着谢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没说话。

  谢御道:“用他的衣裳即可。”

  姜枕明白了,他要进屋子拿时弱留下的东西,但抱着酒坛子实属不方便,只能求助地看向谢御,但还没说话,谢御就已经单手给拎过去了。

  姜枕再次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回到屋中拿了衣服,又折了回来,却没了谢御的身影。

  姜枕笃定谢御不会就这样离开,于是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谢御在甲板处,正半屈着身子摆弄着什么东西。

  他小步地跑过去,蹲在谢御的身边,小声道:“仙长。”

  “嗯。”谢御示意他将衣裳放下。

  姜枕便将衣裳放在地面,又觉得不够整齐,将其铺好。铺好后,谢御便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

  姜枕好奇地看着他的乾坤袋,总感觉里面什么都有。

  谢御将盒子递给他:“打开。”

  “好。”姜枕将盒子揭开,正以为会看到什么稀世珍宝,没想到却是一捧泥土。

  “……”姜枕呆滞了一下,谢御道:“放上去。”

  姜枕愣了愣,将泥土扣在衣裳上,用手指悄悄地抹平了好些地方,担忧地问:“做对了吗?”

  谢御看着他脏兮兮的手:“……”违心地说:“嗯。”

  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叠木碗,再将酒坛子打开:“来。”

  姜枕便绕到谢御的右边去,将酒坛子抱起来,倒在木碗里。一股浓郁,饱含着烟熏味的木质香钻入鼻里,强烈的刺激感瞬间袭来,如火灼烧,辛辣而刺痛,姜枕瞬间觉得脑子有些晕了。

  但他还是没有忘记正事,倒好两碗后,问:“要洒吗?”

  “嗯。”

  姜枕便将木碗端起来,呆呆地蹲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有感而发地,将烈酒洒下,绕过一圈泥土,瞬间湿润。

  他没有说话,内心却有很多东西。

  比如:时弱,这样的选择真的会幸福吗?但那不重要了,你一定会幸福的。

  无比的肯定让姜枕感到安心,浓烈而辛辣的酒味不断冲击着他。

  少年被浸透得有些晕了,他面颊红彤彤的,眼皮因为湿润而显得很薄,含了两颗娇艳欲滴的葡萄在里头。带了一圈粉,唇瓣无声地开合,好像在念叨些什么。

  但谢御最终还是没有听清。

  姜枕将酒洒完,放下木碗,扑通一下就靠在谢御臂膀上,又艰难地撑起来,四目对视,他小声:“谢谢……谢谢……”

  谢御:“嗯。”

  少年便松了一口气,依赖地靠着他。谢御想了想,还是没有推开。

  他知道妖族跟人修的习俗完全不一样,人修较为淡漠,而妖族哪怕是死一只会说话的蚂蚱,大家都会很难过。

  他静静地看着姜枕,在想,为什么要来五洲呢?难道真的,是寻求前世姻缘吗?

  正在泛困的姜枕,忽然感觉到体内出现了一道奇异的灵气,他睁开眼睛,惊诧地看向谢御。

  你又想到什么了!

  然而谢御肯定不知道他突然清醒的原因,坏一点可能会认为他在装醉。姜枕嗫嚅了一会儿,又靠了回去,有点夸张地说:“哎呀……我好冷呀,好热呀……好想睡觉,我困了!”

  谢御:“……”

  姜枕的确有点醉了,说了几句便有些困,但还能保持理智。要闭不闭的视线里,他看见谢御将衣裳的两角向中间叠合,将泥土包裹起来,一阵酒香轻轻地蔓延着。

  等叠成了一块儿长方形,谢御又打开盒子,将其放了进去。

  腰间窸窸窣窣的,姜枕有点痒地动了下,笑声不自觉地倾泻。谢御无动于衷,帮他放进储物袋后,便道:“回去吧。”

  谢御的目光垂落,看着泪眼模糊,却仍旧烂漫地笑的姜枕。

  ――但愿你不再被利用。

  所以别再靠近他了。

  谢御直起身子,确定姜枕能够独立,便背着剑离开。而姜枕揉搓了一下脸,呆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又小声道。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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