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虫族11

  “宿主你快停下,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小鸟焦急地拍打着翅膀劝说，但陆羽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一滴一滴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晕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陆羽的站姿越来越不稳, 脚下止不住的踉跄了几步, 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起伏着, 昭示着他此时的精疲力竭。

  就在小鸟急得火烧眉毛之际, 一道黑色的身影划破了四周凝滞的空气, 一对能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翅掀起了一阵狂风, 令陆羽不受控住地朝后倒去。

  好在，他并没有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揽进了怀里, 这具健硕温暖的身体还带着飞尘与火药的气味, 陆羽却并不觉得刺鼻。

  “唔……元帅？”陆羽睁开眼, 看到的就是莫子愈那张严肃的脸，他双眉紧锁，嘴唇紧抿, 眼中全是担心。

  莫名的看得陆羽有点心虚。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你不要命了吗？”莫子愈终究是没有咽下这口气, 语气焦急中带了几分指责的味道。

  陆羽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撇了撇嘴，一滴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眼角溜了出来。

  莫子愈一下子慌了神, 腾出一只手往军装内里干净的衬衫上随意抹了抹，然后轻柔地帮陆羽擦去眼角的那滴眼泪。

  “抱歉，我、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

  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么温柔对待, 陆羽也觉得很害羞，他轻轻别过脸，让眼角那块皮肤远离莫子愈炙热的手指，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只是有些自责罢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心口，刚刚释放精神力的时候他无暇顾及这些翻涌的情绪，现在被突然打断了，情绪自然而然地开始寻找宣泄口，也就到了莫子愈身上。

  不知情的莫子愈会错了意，笨拙地继续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光阻断了精神力诱导剂的传播，还把那些快要虫化或已经虫化的雌虫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只是……”看着陆羽苍白的脸色和惨白的嘴唇，以及不正常起伏着的胸口，莫子愈的眼中闪过了几分心疼，“这样对你身体和精神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陆羽没有力气说话，他知道对方在关心自己，所以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莫子愈见他闭目养神便不再打扰，他打开光脑和凯尔吩咐了几句，在陆羽的耳边温声道：“我先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现场这边我交给凯尔处理，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对方都安排好了，陆羽没有拒绝，他的眼睁开了一条缝，懒懒地点了点头。

  莫子愈脱下军装后面的披风，盖在陆羽的身上，而后张开骨翅，扇动着飞向空中，怀里紧紧地抱着陆羽。

  飞了不到一半，莫子愈突然感到胸口前的衣服被轻轻拽了两下，他低头：“怎么了？”

  陆羽伸手指了指下方，语气有些焦急：“我得先去防空洞看看，我的朋友还在那里。”至少要告诉休斯一声，不能让他担心。

  莫子愈本想拒绝，防空洞的安全系数可是很高的，但看着小雄虫坚定带着乞求的眼神，他终是没有拒绝。

  “小羽！小羽你怎么了！？”休斯看着虚弱地躺在莫子愈怀里的陆羽，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

  莫子愈替陆羽答道：“他没事，只是精神力耗费太大，需要休息。”

  “耗费精神力……怎么会……”休斯心疼地看着陆羽惨白的小脸，感觉眼眶酸酸的。

  “别担心，我这就带他去医院，不会有事的。”思虑再三，莫子愈还是开口做了进一步的解释，这毕竟是小雄子为数不多的朋友。

  “好、好好……诶？元帅大人！？”休斯惊讶地看着莫子愈，脚下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也不怪他反应激烈，实在是莫子愈的威名在联邦太大了，谁不知道莫子愈是联邦乃至星际的最大杀神，平日里也不见有什么表情，对雄虫雌虫是一视同仁的冷漠，甚至暴力。

  可现在，这样名声赫赫、战力强大的元帅，竟然如此珍视地抱着自己的好友，还说要亲自把他送去医院照顾！

  休斯的小脑瓜里百转千回，他只知道陆羽是在莫子愈的手下工作，哪会想到他们之间这么熟啊……

  早就听闻唐家的小雄虫思维跳脱是个活宝，莫子愈悄悄打量着原地呆住的休斯，心想果然没错，不过这种虫来和陆羽做朋友正好——没什么坏心眼，家风正，家族背景够强势，起码能保证陆羽不会无故遇到什么危险。

  不然陆羽在星网上被骂了这么久，现实中怎么也不可能没有任何虫主动上门挑事儿。

  思及此，莫子愈抬眸望向防空洞的其他虫，他们有的双手抱头垂首，身体颤抖着，还未从轰炸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有的则时不时朝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好奇这几个星际知名虫之间的关系；还有的则是盯着他怀里的陆羽，眼中时不时一闪而过鄙夷。

  看得虫火大。

  莫子愈蓦地一下站起身，披在陆羽身上的披风因为这个动作滑落了一段距离，露出了陆羽的侧脸，灰尘之下，那几道伤疤仍然情绪可见。

  其他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敏锐的感知力让他们感觉到此时的莫子愈心情不佳，他们纷纷把头垂下，生怕被摘出来。

  莫子愈见他们的反应是这样畏缩，更生气了，语气冷硬了更多：“都把头抬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让休斯站在了他们身后。

  其他虫哪敢不从，哪怕他们现在的害怕程度都不亚于这场轰炸所带来的。

  “都给我看好了，今天是谁救的你们。”莫子愈冷冷地开口。

  其他虫看着莫子愈怀中虚弱的雄虫，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其中有些虫更是羞愧的垂下了头。

  休斯在莫子愈身后握了握拳，有些鼻酸：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他以外的虫愿意为陆羽说话了。

  “元帅，请您照顾好小羽。”在莫子愈和陆羽离开前，休斯不放心地嘱托道。

  莫子愈点了点头，重新将披风在陆羽身上盖好，骨翅轻轻一振，再度飞向了天空。

  防空洞的虫群里，一只小雌虫从被数只成年虫挡住的角落里踮起脚尖露出小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莫子愈和陆羽离开的背影。

  ——

  医院。

  陆羽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不断地涌进他的鼻腔。

  这种味道很不好，直冲他的太阳穴，本就紧绷胀痛的脑袋因此变得更甚。

  “呼……”陆羽一只手臂向后撑住床面，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可他的脑袋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他每动一下那只手就在他的脑袋里挥一拳，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他挣扎着起身，却在一次用力过后全身突然卸下了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医院病床的枕头都很柔软，但床板却是截然相反的梆硬，陆羽准备好迎接短暂的阵痛，却再一次跌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这么不小心。”莫子愈温柔又无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让陆羽的耳廓条件反射地变红了：“联邦广场那里怎么样了？”

  莫子愈搂着陆羽腰的手上用力，轻而易举将陆羽揽住向上，让他倚靠在身后被他竖起的枕头上。

  “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这次恐怖袭击的星盗头目也被我们的虫抓到了，现在正在审讯室。”

  陆羽皱了皱眉：“这就被抓到了？他们这次的行动居然这么草率吗？”不是陆羽瞧不起军部的实力，恰恰相反，因为军部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导致星盗都被迫改变了自己的作战风格。

  之前的星盗都是和头脑简单、横冲直撞以及毫无策略性等词汇挂钩的，但在几场和联邦的战争中接连失利后，他们被迫改变了自己的直性子，试着采用迂回的战术同联邦搏斗，虽说效果不是立竿见影，但军事人力损失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这次星盗能潜入联邦并突然对联邦虫流量最密集的广场降下袭击，却在袭击行动结束时连逃跑的准备都没有做好，甚至领头羊直接被联邦纳入囊中。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陆羽能想到这些，身经百战的莫子愈自然更容易想到，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陆羽能有这样的军事觉悟，比很多刚入场的新兵蛋子悟性高得多。

  “我已经安排凯尔，就是我的那个副官去调查这件事，他一定能撬开那家伙的嘴。”

  别看凯尔平常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对犯虫的审讯强度在军部可是一顶一的高，几乎没有他撬不开的嘴。

  “不说这个了，我出去买了点饭和粥，你先吃了垫垫肚子。”

  “我睡了很久吗？”陆羽从莫子愈手里接过温热的甜粥和香气喷喷的饭菜，问道。

  “嗯，睡了一天一夜。”提起这个莫子愈就有些胆战心惊，小雄虫的精神力确实强大，但这样巨大的消耗还是让他感到后怕。

  “我让医生给你做了检查，好在除了精神力消耗过度外没有其他问题，你这段时间得好好休息一下。”

  陆羽乖乖点头，肚子不时传来的饥饿感敦促他开始吃饭，莫子愈也不再打扰他，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恐袭虽然已经被终止，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等他处理。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宁静，直到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咚咚咚。

  一颗小脑袋悄悄从门缝里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