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荷兰豆本豆
菡月看似漫不经心地低头垂眸, 余光却如锋锐的冰棱,将那名叫 “宝儿” 的侍女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这侍女身形有些异样,骨架偏大, 寻常宫女装束穿在她身上, 略显得有些紧绷局促。
她屈膝下跪时, 腰背弓成一道陡弧线, 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似的。
菡月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五指攥住匕首,那寒意顺着指尖直刺心窝。
她暗自忖度,只要这女子稍有异样亦或是吐露半分不该说的言语,她手中利刃便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她的咽喉, 让所有秘密都被这深宫里的夜色吞噬。
都怪三哥太过优柔寡断, 菡月想起此前的谋划,不禁暗自懊恼。她早就同三哥说, 要将父皇身边的那些个侍女、太监一股脑儿全清理掉,换上他们自己的心腹,如此方能掌控父皇的一举一动。可三哥呢,瞻前顾后,连连摆手否决, 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这般大动干戈, 定会惊扰父皇, 惹得他老人家生疑。
宋重云的目光在冯宝儿身上短暂停留, 最初的那一丝惊愕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他很快便神色如常,垂下头,语调不疾不徐地轻声回应:“启禀两位殿下、将军, 陛下今日龙体欠安,略有不适。奴婢特意精心调配了些止咳、润喉又助眠的药剂,陛下服下后,便安安稳稳地歇下了。”
“哦?” 萧知非尾音上扬,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冯宝儿,“果真如此?”
冯宝儿双肩微微颤抖,头愈发低垂,几乎要埋进尘埃里,低声重复:“千真万确,将军。”
“既如此,便将你今夜所配的药方呈递过来,容本将军看一看。”
萧知非微微昂首,下颌的线条仿若被寒夜的霜雪勾勒,透着几分冷峻。他的声音自喉间低沉滚落,好似幽林古寺中传来的袅袅琴音,于寂静夜色里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音都像是被拉长的丝弦,丝丝入扣,钻进人心。
冯宝儿本就低垂的头又往下压了几分,应了声“是”,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奴婢这就速去取来。”语毕,他匆匆转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很快便隐没在回廊的暗影之中。
不多时,冯宝儿双手捧着药方折返。她刚一现身,菡月便骤然起身,素手疾伸,眨眼间已将药方抢先夺入手中。她双眸仿若寒星,在药方上飞速扫过,目光犀利得似能穿透那薄薄的纸张。随即,她柳眉轻挑,美目流转,斜睨了冯宝儿一眼,“你这药方可曾在太医局如实备案?”
冯宝儿身形一僵,忙不迭地点头,额前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回禀公主殿下,自然是备了案的,奴婢知晓这宫中规矩,断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的声音有些粗糙,似乎是带着些微的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不知道为什么,菡月总觉得这个侍女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她从鼻腔中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短促而轻蔑。又将药方细细审视了一番,终究未瞧出什么异样,这才素手轻轻抬起,将那药方顺势递给了萧知非。
“萧将军请过目。”
萧知非唇角含着笑意,眼神却是寒凉无比,他接过那药方缓缓扫过,又垂眸去看冯宝儿。
别人恐怕看不出什么,但是宋重云却在他不经意的流转之中,读出了他眼神里的杀意。
他也慌不迭的去看那药方,不过是些普通的川贝、桔梗、荆芥等药物再辅以远志、柏子仁等安神之药,唯有最后那位甘草旁边,加了两个小字“人参”,其余则并无异样之处。
可为何萧知非是这般神色?
他将那药方对折又递还给冯宝儿,道:“宝儿姑娘有心了。”
冯宝儿接过药方,垂头道:“奴婢分内之事。”
“萧大将军这下该是放心了吧?”
菡月挥了挥袖子,让冯宝儿速速撤去。
萧知非抬眼轻笑:“是,如此一来我便知晓了。”
“既如此,便请二位随本宫回吧。这檐角铜铃响得人心慌,夜色骤深,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 菡月公主广袖轻挥,檐下灯笼将她眉间点的那抹朱砂映得如滴血红梅。
众人踩着青石板往回走,靴底碾过落叶的碎响里,驿站朱漆大门豁然洞开。白曜垂首立在门柱阴影里,见众人走近才趋前半步。
两辆乌篷马车早已停在驿站门口的灯笼影里,青布车帘被夜风吹得翻卷,露出里面金丝绣的缠枝纹。菡月指尖轻点车辕,鎏金牡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萧将军与六皇弟的住处已备好,自有人引路。”
话音未落已转身欲登车,萧知非忽然按住车辕,指腹碾过鎏金牡丹的纹路,玉扳指与金属相触发出刺耳的声响:“公主急着送我们上路?” 他眼尾微挑,唇角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惊得车辕旁的守卫都不自觉后退半步。
菡月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辕上的牡丹花瓣:“将军何意?”
萧知非的笑意更加明显,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他忽然逼近半寸“一直未见三皇子,不知他人在何处?”
“他自有他的事情,你们无需相见!”
“哦?”萧知非尾音未落,衣摆带起的风卷落飞尘,身影已如夜鹰扑兔般欺近。菡月只觉颈侧一凉,他指腹碾过她跳动的脉搏,拇指扣在天突穴上的力道精准得可怕 —— 分明留着三分余地,却让她半边身子发麻,袖中匕首刚出鞘半寸便脱力坠地。
“萧知非,你想做什么?!”他掌心滚烫,像烙铁按在她绷紧的脖颈上,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公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本将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只不过不过这次 ——” 他的指尖骤然收紧,菡月公主被迫仰头,望见他眼中倒映着自己惊惶的脸,“我的猎物换成了金枝玉叶。”
四周的守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
“你们最好是不要轻举妄动,本将力气大,公主的脖子细弱,万一我稍稍用力,怕是就要断了。”
他忽然侧头,眸中寒芒褪去三分,望向宋重云时竟带了丝温软,“跟紧我,不要害怕。”
宋重云凑近半步,让对方肩甲挡住自己颤抖的指尖:“你在,我不怕。”尾音轻得像雪片落在甲叶上,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
菡月喉间尝到铁锈味,天突穴被掐得发麻,仰头时发簪勾住了萧知非肩甲的流苏,疼得眼眶发涩:“你们竟敢劫持本宫 ——” 话未说完便被指腹碾过喉结,只能被迫咽下后半句骂声。
萧知非垂眸望着她充血的眼尾,松烟墨香混着夜露寒气扑进她鼻腔:“公主该明白,这天下只有陛下能让我俯首。” 他指尖骤然收紧,逼得菡月不得不踉跄后退,撞上车辕时听见身后守卫的刀鞘轻响,“让他们退到灯笼影外,别逼我动手。”
“萧知非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知非微微垂头,呼出的气混着着松柏的香味扑向她的鼻息,“带你去见陛下。”
她指甲掐进掌心,余光扫过十八名守卫 —— 这些本该是三皇子亲卫的人,此刻竟如提线木偶般缓缓后撤,靴底在青石板上拖出整齐的刮擦声。
宋重云看见白曜依旧垂首立在门柱旁,襟前忍冬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萧知非书房暗格里那方刻着同样纹样的调令虎符。
他既不抵抗也不向前,垂着眸子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任凭他们三人以极其奇怪的姿势走了进去。
一路上的禁军亦没有人抵抗,都退到了两侧,将路让了出来。
“萧知非,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菡月狠狠地盯着那些人,眼里的寒光仿若剑气一般,恨不能将这些人剜心挖骨。
“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萧知非抬起左手,附近的那名禁军马上会意,放下手中长刀,解开袖口的束带,将衣袖向上一推,露出他的一小截左臂。
他的右手在左臂上使劲搓擦,原本干净的皮肤上被擦掉的地方露出一个虎神纹样刺青。
菡月的目光锐利,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属于萧家军独有的标记。
“半年前漠北之战,这些兄弟替我挡过九箭。” 萧知非唇角扯出冷笑,“公主以为,三皇子豢养的暗卫,真能逃过萧家军的眼睛?”
菡月望着那些曾被她视作心腹的守卫,此刻正以萧家军的标准站姿退成扇形,刀把统一朝右 —— 那是萧知非独有的战时阵型。她的喉间忽然泛起苦味,她终于明白为何可以一手遮天的萧大将军会“心甘情愿”与她们一同谋事。
原来从踏入驿站的第一步起,她便已踏进这张织了半年的网。
“三年前公主你突然离开青峰观,去了南理国,便是去找三皇子了吧?”
“原来你从那时候起,就在监视本宫?”菡月的五官已经开始有些扭曲,她不甘心自己筹谋许久的事情功亏一篑。
“当然不是,是更早之前,早到——”萧知非指尖稍稍用力,“从你们算计我四叔开始!你心悦我四叔,一心想要入我萧家的门,可惜啊我四叔对你无意,后来他去了函谷关,戍守边疆,你依旧不死心,陛下赐婚你不愿便在嫁入新夫家第二日将其害死,后来你又去了函谷关,又被我四叔拒绝,当时你便与狄戎暗通款曲,所以当年萧家那封密函也是出自你的手!”
“菡月公主,你好深的算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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