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一树的花
  柳元洵的话甫一出口,凝碧顿时僵立了原地。

  这么多年来,她背负的罪名沉重如山,十万冤魂的命债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根本不敢去展望未来,好似只有强撑着一口气,笃定自己一定能翻案,才能在这沉重的负累下熬过漫长的十年。

  可柳元洵的这番话却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是啊,她苦盼多年的人终于出现了,她渴盼了那么多的真相也终于有人在意了,可之后呢?

  无论结果如何,她的十年也已经回不去了,她的家人也已经死绝了……

  她又该怎么往下走呢?

  ……

  毕竟是返程的路,淩亭驭马的速度并不快,车轮缓缓向前,柳元洵也在一片寂静中,逐渐感觉到了汹涌而来的困意。

  眼皮愈发沉重,他努力撑着脑袋,想坚持到回府,却未料到身侧有人靠近。

  肩膀被轻轻一托,他便不自觉地枕到了顾莲沼的肩上。

  柳元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知晓自己正枕在顾莲沼肩上,于是轻声呢喃:“谢谢你啊,阿峤……”

  顾莲沼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言语,只由他轻浅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间。他则转头望着随着颠簸时不时翻飞的轿帘,静静注视着外面稀稀落落的人流。

  回到府中,凝碧暂时被安置在下人房。

  她到底是贵女出身,不仅会识文断字,刺绣的手艺也称得上出色,偌大的王府,定然少不了她的容身之处。

  前脚刚用完饭,淩晴后脚就端着药走了进来。

  柳元洵咽下那苦得令人作呕的药,蹙起的眉头缓了好久才松开。

  淩晴坐在凳子上,支着下巴看着柳元洵喝药,顺势问道:“主子,凝碧姑娘日后会一直留在咱们府中吗?”

  柳元洵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暂时留下。若是案子没有疑点,她需得重新回到灯曲巷;若是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她也得为自己谋求出路。”

  “我倒有个想法。”淩晴说道,“主子,府里的绣娘前段日子正要请辞,说是要回家奶孩子,绣娘的位置便空出了一个。我方才瞧过凝碧姑娘绣得荷包,她说自己技艺尚可那是自谦,我倒想把她留在府中给王爷做衣裳呢。”

  柳元洵淡淡一笑,并未答应,反而岔开了话题,“陈娘这是第几胎了?”

  淩晴说道:“应该是第二胎。她婆婆腊月里去世了,家中孩子无人照料,她便打算回家去。反正她有刺绣的手艺,就算在家接些小活,日子也能过下去。”

  柳元洵点了点头,道:“她在府里待了有些年头了,做的几件衣裳很合我心意。她若要走,你从我私房里支取五两银子给她,也算是全了一场缘分。”

  淩晴笑了,“那陈娘可要高兴坏了,她正缺钱呢。”

  柳元洵还没来得及接话,便掩唇打了个呵欠。

  淩晴意识到他困了,便起身收拾残羹,打算让柳元洵休息。

  淩晴提着盛盘子的笼屉出了门,淩亭则去备洗漱的热水了。

  待门口传来一声开合的响动后,屋里便只剩下柳元洵和顾莲沼。

  柳元洵脱去外衣,踢掉鞋子,疲倦地往床上一躺,道:“阿峤,你也奔波一天了,今儿早些歇着吧,养足精神,再说明日的事。”

  顾莲沼先去一侧的铜盆中洗了洗手,又缓步走到床沿,在他身侧坐下,说道:“我不累,倒是你……”

  他抬手捏住柳元洵的腕子,说道:“淩大人取水也得费些时间,你要是累了就闭眼歇歇,我用真气替你疏通下血脉。”

  这几日事务繁杂,柳元洵确实需要补充精力应对,便没有拒绝,恹恹地伸着腕子,脸上倦容明显。

  纯阳内力一进入体内,柳元洵就舒服得低低呻I吟了一声,眼睛也满足地眯起,看上去十分享受。

  屋里烛火轻晃,暖黄的烛光中和了月光惨淡的白,映照在床上的人身上,显得格外好看。

  顾莲沼握着他的腕子输送内力,顺势与他闲聊:“王爷口中的陈娘,是什么人?”

  柳元洵闭着眼答话,声音极低,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是府里的绣娘,我穿的衣服,有一小半都有她的绣迹。”

  顾莲沼又问:“普通绣娘?”

  柳元洵轻轻应了一声。

  顾莲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便不再说话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柳元洵都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人。

  他不仅能记住府中下人的名字,还能问上几句家中事,过节时给发赏银,离了府还能得到几两遣散费。

  这样的人,谁遇上都是莫大的福气。

  可偏偏也是这份福气,叫人难以割舍,却又无法真正紧握。

  “王爷……”顾莲沼低声唤他。

  柳元洵过了好一会才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可曾喜欢过什么人吗?”顾莲沼问道。

  柳元洵那头却没了声音,顾莲沼垂眸盯着他白皙的腕子,听着耳边沉静的呼吸声,不用抬头也知道他已经睡熟了。

  他一手捏着柳元洵的腕子,另一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这一摸,却又摸到了一条环状的玉佩——是他刚从柳元洵身上“骗”来的。

  他没再碰他,只是轻轻摩挲着那玉。

  摸着摸着便想起了柳元洵的肌肤,二者的触感何其相似,同样的滑腻、微凉,只是柳元洵的身躯更为柔软。

  玉做的人,理应被高高供奉起来,俯瞰人间,将他慷慨无私的善良平等地赐予每一个人。

  柳元洵不适合被独占,因为他的博爱会让想要拥有他的人发疯。

  可顾莲沼偏偏想独享,他觉得这世间的人与物,只有彻底属于他以后,他才能安心给予付出。

  顾莲沼垂着眸,觉得心里烦乱得厉害,可床上的人却万事不理,越睡越熟了。

  他的真气带动了柳元洵体内的气血,让他脸颊透出一股淡淡的绯色。身体暖和了,顾莲沼对他的吸引力便淡了,他小幅度动弹了两下,每次都朝着远离顾莲沼的方向。

  顾莲沼心生怨怼,只运行了三个小周天便收了手,随即便冷眼瞧着那点红晕渐渐从柳元洵脸上淡去,也看着那怕冷的人重新往自己怀里靠了过来。

  他侧坐在床沿,任由柳元洵的脸正对着自己的腿侧,他长长的乌发散落在床畔,顾莲沼便捡起他的发丝,从发顶到发尾慢慢梳理。

  淩亭进屋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床上的氛围实在太过美好,柳元洵静静蜷缩在顾莲沼腿侧,面朝着他,睡颜恬静,神情平和。

  顾莲沼则侧坐在床沿,肩宽腿长,姿态闲适,正抬手抚摸着柳元洵的长发,就像是在抚弄一只优雅华贵的猫。

  淩亭手里端着的水盆正冒着热气,可他的心却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这样的场景,无论看过多少次,在心里缺省多少准备,他依然无法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保持冷静。

  按以往的惯例,柳元洵若是睡了,他便会摆好帕子,轻手轻脚地替他擦擦脸和脖颈,再替他洗脚揉捏,疏通下肢的血脉。直至将他伺候得妥妥帖帖,他才会去隔壁休息。

  可如今,柳元洵身边多了个侍君,这些事,便由不得他做主了。

  他低头不再看床上的景象,只轻声道:“既然王爷已经睡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顾莲沼平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以前王爷睡了,不都是摆了帕子擦身的吗?怎么今儿却顾着王爷累了,要他休息了。”

  淩亭一僵,半天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顾莲沼也不着急,只轻轻抚摸着柳元洵的长发,又将人往自己腿边揽了揽。

  这一个多月里,柳元洵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靠近也不抗拒,只乖巧地缩了缩脖子,睡得正熟。

  屋里一共三人,任谁来看,都能看出淩亭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淩亭咽下心中的苦涩,将手里盛满热水的铜盆放到了一侧的脚架上,低声道:“那便……交给顾大人了。”

  顾莲沼应了一声,却没动,只定定看着淩亭走到屏风之外,他这才下床,脱去外衣外裤,又扯下铜盆一侧的毛巾,浸入水中搓揉了两下。

  离了热源,柳元洵便开始往被子里缩,顾莲沼不过刚离开几息,柳元洵就只剩一个乌黑的发顶还露在被子外面。

  他贪热怕冷的样子惹得顾莲沼露出了一丝笑容,可转念一想他怕冷的真实缘故,脸上的笑容便又渐渐淡去了。

  他扯开柳元洵的亵衣,露出他孱弱而苍白的胸膛,因胸前那一抹凉意,柳元洵不太舒服地蹙起了眉,可随即,他便被拥进了一个热乎乎的怀里。

  温热的帕子轻柔地擦过他的脸,又顺着玉般的脖颈渐渐下移,顾莲沼隔着帕子触碰他的肌肤,明明做着再正经不过的事,可顾莲沼却越擦越心神荡漾,手下的力道也没了轻重。

  柳元洵被一点不适的刺痛弄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强撑着精神看向眼前的人,灯火摇曳间,他瞧见为他擦身的人是顾莲沼。

  可他被人服侍惯了,所以做这活的究竟是顾莲沼还是淩亭,以他半梦半醒间的迷离意识是辨不出不同的,所以,他只轻轻唤了他一句:“阿峤……”

  你还不睡吗?

  他本是要这样问的。

  可他实在太累了,能醒来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所以,念了个名字,他便又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体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顾莲沼却被他这一声叫得焦躁起来。

  平日里,柳元洵都只是闭着眼,像没有知觉的玉偶般躺在床上,他碰一碰他,亲一亲他,都像是在摆弄一个精致的玩偶。

  他本来觉得这便已经足够了。

  可就在他已经知足,觉得这玄月在怀的艳福叫他无比畅快的时候,柳元洵偏偏睁眼叫了他一声。

  就是这一声,再次拔高了他享乐的阈值,他忽然觉得摆弄一个无知无觉的玩偶没什么意思,就是要让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看清抱着他、吻着他的人是谁,再让他嗓音软软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这滋味,才叫真正的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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