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恩爱
作者:仰玩玄度
“哥……”
窗外一片昏红。呢喃声自床帐内传来, 几不可?闻,坐在榻上?闭眼假寐的燕颂猛地睁开眼睛,起身快步走到床边, 抬手?撩开半面床帐。
燕冬睁着双红肿的眼睛,朝他憨笑。
那?眼里没有惧怕和恐慌,只有无?边的眷恋。
这?个人?昨夜死去活来,哭得那?样?厉害,仍然没有记住教训,仍然如此不设防、宽纵于他。
“……”燕颂抿唇,在床沿坐下,“有哪里不好?”
其实哪里都不好。
燕冬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疼,酸, 胀。昨晚的疯狂一一浮现在脑海中,他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但他心里火热。
他们终于彻底占有了?彼此,每一寸皮肉骨血都交融。一想?到这?里,燕冬心里酸软。
“没有哪里不好,”燕冬看一眼燕颂就知道?这?人?心里懊悔了?,愧疚了?,因此也不敢诉苦,怕燕颂心里更乱, 只是小声撒娇,“就是累得慌, 还很饿!”
“睡一天了?。”燕颂吩咐屏风外的去端饭来,伸手?替燕冬掖了?掖被子,“早上?有些发热,御医给?你开了?药, 今天只能吃清淡的,委屈一下。”
“没事儿,我想?喝粥的。”燕冬看着燕颂熬红的眼睛,明白他守了?自己一天,不由得抿抿嘴巴,把两只无?力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抱。”
“好,抱。”燕颂俯身,手?从燕冬的腋下穿过去,抱孩子似的把他抄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燕冬身上?罩着燕颂帮他换的寝衣,缎面柔滑,很舒服。他在燕颂腿上?调整坐姿,让屁|股往后挪挪,悬空着,说:“凉的。”
“给?你上?药了?,消肿的。”燕颂抬手?捋开燕冬面颊上?的碎发,见那?双眼很可?怜,便轻声说,“眼睛疼吗?待会儿再敷下药袋。”
昨晚哭得太厉害了?,这?会儿成了?双核桃眼,燕冬乖乖点头,说:“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他嗓子是哑的,带着鼻音,说话?黏糊糊的,听着格外可?怜。燕颂俯身亲了?亲那?双红肿的眼皮,轻声说:“生气就撒出来,别憋在心里。”
“我为什么要生气呀?”燕冬说。
燕颂看着他,说:“昨晚不是说恨我吗?”
“你还说要曹死我呢,我怎么没死?”燕冬认真地说,“由此可?见,在床上?说的话?不一定?能当真。”
燕颂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怀里的人?眨巴眼,露出一分羞赧的色彩,说:“第一次听哥哥说糙话?,好好听。”
“……”
这?张嘴啊。
燕颂无?奈,认输了?,“乖宝。”
“嘿嘿。”燕冬傻笑,伸手?搂住燕颂的脖颈,酸痛的腰|腹微微用力,起身埋进他的颈窝,轻声说,“哥哥。”
燕颂抬手?放在他的背上?,说:“嗯。”
“我好喜欢呀。身体?、呼吸、气味……我们一切的一切都彼此纠缠交融,后来已经分不清你我。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会死在哥哥身上?,哥哥也会死掉,因为哥哥和我合二为一了?。哥哥抱着我,困着我,再不会克制,只会放纵本能,我好喜欢的。”燕冬闭上?眼睛,眷恋地说,“以后可?以经常做吗?”
他这?样?说话?,让人?啼笑皆非,又让人?心腔酸软,燕颂垂眼盯着燕冬肩背的雪白布料,说:“嗯。”
常春春端着托盘进来,燕颂抬手?端起粥碗,拿勺子尝了?尝,不烫,便说:“先把粥喝了?。”
常春春把托盘放在床头的檀木柜上?,退了?出去。
“来。”燕颂将勺子喂到燕冬面前,燕冬张嘴喝掉,温热软糯的粥米滑入喉咙,肿痛的喉咙都舒服些了?。
“有股茉莉的香气。”他说。
“用茉莉汤熬的,怕你觉得白粥寡淡。”燕颂瞥了?眼一旁的托盘,“要吃什么?”
那?上?面有玫瑰奶皮、栗子糕和两碟清淡的小菜,燕冬看了?一眼,摇头说:“不吃,喉咙疼,不想?咽。”
喉咙为什么疼,他们都心知肚明,燕颂没说话?了?,安静地喂粥。
“哥哥用晚膳了?吗?”中间,燕冬问。
燕颂今儿还没进食,没什么胃口,闻言说:“用了?。”
“撒谎。”燕冬凑到燕颂脸颊边嗅嗅,眼神精明,“没闻到味儿!”
燕颂失笑,说:“这?个还能闻出来吗?”
“别人?的我不行?,哥哥的我可?以。”燕冬不满地说,“要好好用膳啊,难不成要辟谷修仙吗?”
“好,吃,等你吃完我就吃。”燕颂说。
燕冬这?才满意,坐在燕颂腿上?喝了?两碗粥,总算饱了?,又回?到被窝里休养生息。
燕颂没出去,坐在床边把燕冬没碰的那几样配着粥吃了?,吃罢示意燕冬检查空碗,说:“可?以吗?”
“可以!”小燕大人点头。
燕颂失笑,叫人?进来收拾,顺便将药袋拿进来,替燕冬敷上?,说:“待会儿泡个药浴好不好?”
“好。”燕冬看不见了?,伸手?在空中乱抓,直到燕颂将手?送上?门来,他就紧紧抱住。俄顷,打了?个哈欠,“困。”
燕冬昏睡期间,燕颂已经细细地帮他擦洗了?身子,闻言,燕颂说:“那?就先不泡了?,睡好了?再说。”
“哥哥抱我睡。”燕冬说。
自然,燕颂说:“好,我先去洗漱,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最多一刻钟!”燕冬提出要求。
燕颂笑着答应,替燕冬掖好被角,起身出去洗漱。守着时限回?来后帮燕冬取了?药袋,拿热帕子擦干净脸上?的药味儿,跟着钻被窝当抱枕。
燕颂一躺下,燕冬就侧身抱上?来,迷迷糊糊地说:“睡觉。”
“好。”燕颂也侧身,手?放在燕冬背上?,把人?揽在怀里,“冬冬好睡。”
“哥哥好梦。”燕冬说。
*
帝后在昭明殿三日未出,宫中人?人?皆知,宫外也不是秘密。
“哎哟哟,厉害得。”三日后,鱼照影终于看见了?好兄弟,笑眯眯地说,“终于吃到嘴了?,舒坦了?吧?”
燕冬休养了?三日,总算彻底复活,精神爽利了?。他把手?里的鱼食抛出去,笑着说:“舒坦,特别舒坦!我还有一件舒坦的!”
鱼照影在旁边修剪花枝,说:“什么啊?”
燕冬伸手?招逗小鱼,“马上?上?巳节啦,到时候可?以出门望风!”
“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茬。”鱼照影说,“我得做身漂亮衣裳,到时候出门踏青去。”
这?话?也提醒燕冬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出门逛街去。
燕冬还有好些衣裳没来得及穿,其中也有适合踏青的,他就没再买了?,只挑挑拣拣地淘了?些珠子串子的,平日戴着好看。
两人?在外面吃了?碗银丝面,傍晚,燕冬溜溜达达地回?宫。
走到宫门口,果然又瞧见燕颂,他笑着迎上?去,大方地分享最后一颗糖葫芦,说:“又来散步?”
糖葫芦是金桔,怪酸的,燕颂拧眉啧了?一声,待咽下去才说:“在文书房待了?一日,还不许我出来走走?”
“哪能呀。”燕冬蹦起来撞了?下燕颂的肩膀,跟雪球一个德行?。
两人?并肩往前走,路上?他和燕颂叽叽咕咕地分享了?自己买来的漂亮物件儿,最后提起鱼照影新养的狮子猫,“叫雪团子,特别乖!特别粘人?!”
燕颂说:“嗯,特别乖,特别粘人?。”
诶?燕冬敏锐地说:“你在借猫喻人?吗?”
燕颂说:“喻谁啊?”
燕冬说:“喻谁啊?”
“我不知道?。”燕颂说,“你说的。”
燕冬不经逗,才两句就急了?,一下跳到燕颂面前挡住他的路,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说:“喻我!”
燕颂笑起来,说:“好吧。”
燕冬叉腰,“什么意思啊!好吧是什么意思,很勉强吗?我自作多情了?吗?你在外面有别的特别乖、特别粘人?的人?了?吗?”
“污蔑。”燕颂说,“我身边不是有你的眼线吗?我说什么做什么都逃不过小燕大人?的法眼,哪敢去外面胡来?”
“你别想?诈我,我是不会告诉你我的眼线是谁的。”燕冬警惕地说。
“唉,好吧。”燕颂拿这?堵人?墙没办法,抬脚往左一步,想?绕路,那?人?墙也抬脚跨出去一步,继续挡住他。两人?来来回?回?地玩了?几个来回?,燕颂认输了?,俯身将燕冬扛上?肩,这?下可?以走了?。
“嗷!”燕冬叫唤一嗓子。
“嗷什么嗷?”燕颂步履稳健,“再吵就找个地方把你挂上?去。”
燕冬哀哀戚戚地说:“可?恶,我们才成婚几日呀,你就对?我如此残忍冷酷,负心汉!”
“嗯,谁叫你颠颠儿地上?了?我的贼船呢,往后东西南北、起起伏伏都由我说了?算,下不去了?。”燕颂说。
“救命!”燕冬无?助地说,“哥哥救我!”
燕颂说:“你哥哥是谁?”
“我哥哥是皇帝!怕了?吧,怕了?就放我下来!”燕冬狐假虎威地说。
“皇帝?那?我太害怕了?,看来必须要把你藏在一个更隐秘的位置,以防你哥哥找到你,把你带走。”燕颂斟酌道?。
“不要把我关起来!”燕冬说,“没有光,我会死掉的。”
燕颂说:“会给?你凿个洞透光的,放心吧。”
燕冬呐呐地说:“啊,你好狠……呃!”
他脖子一歪,不说话?了?。
燕颂说:“燕冬。”
没人?应。
“晕了??”燕颂若有所思,“那?看来这?会儿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知道?了?。”
做什么!
燕冬“唰”地睁开眼睛,刚要嚷嚷说“我又活了?”,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放下来了?。鞋底沾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抵上?坚硬的宫墙,紧接着脸上?一热,嘴唇也被撬开了?,温热柔软的舌闯进来,同他撕咬那?余留的蜜糖味。
“呜!”燕冬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用目光谴责:负心汉,不许亲我!
负心汉不听不理,把他抵在角落的宫墙里,亲得他气喘吁吁,嘴角留涎。
燕颂被亲软了?,靠在墙上?喘气,燕颂坏得很,没有伸手?搀他抱他的意思,就站在跟前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俄顷,燕冬小声说,“不要这?样?看我,我会激动!”
小不要脸的,燕颂说:“又行?了??”
“我一直很行?!”燕冬得意地笑,仿佛在昭明殿里躺了?三天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而且他自有道?理,“我的身子就算暂且死了?,但我的心没有死,还在想?着和你啵啵啵,砰砰砰!”
“可?怕得很。”燕颂面无?表情地评判,“你是淫|魔吗?”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就算是,我也是和你学的。”燕冬占据高地,“毕竟不知道?是哪个人?哦,背着我偷偷地想?我哦,不知道?想?着我做了?多少次坏事哦。”
哟,翻旧账了?,燕颂挑眉,说:“同样?的事,我们冬冬又不是没做过。那?晚上?当着我的面都敢做,从前那?么多日日夜夜、我不在你跟前的时候,你说你没做过,应该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我没说我没做过啊,我做过。”燕冬不知耻地坦率承认,“不仅做过,做过好多次,我第一次自|渎就是想?着你做的呢!怎么了??犯哪条国法了??谁能制裁我!”
燕颂伸手?掐住燕冬的脸颊,好奇地说:“到底是什么料子做的,这?么水火不侵?”
“是肉!摸着特别舒服的肉!”燕冬伸脸狠狠地蹭了?蹭燕颂的手?心。
“小王八蛋。”燕颂笑着骂了?一句,把人?拉到身前,捏住后脖颈,“走。”
“不要提溜我!”燕冬反抗失败,被捏着后脖子一路押解回?紫微宫。
如今的紫微宫和承安帝时的紫微宫相比,前殿无?甚差别,但寝殿却有很大不同,自新帝登基就在不断地修改——
殿外的三面宫墙都搭了?紫藤花架,下面设了?一圈花坪,种着牡丹芍药等类的四季花种,在靠近寝殿的这?一面墙角处移植了?红山茶树。锦鲤池旁边有一棵石榴树,下方搭着一把摇椅,一把茶几,一座小狗窝。
燕颂喜安静,除了?燕冬,他对?任何叽叽喳喳或是吵闹声都没有容忍的耐心,因此廊下没有悬挂鸟架,也没有豢养任何小宠,只悬挂着几串玉铃,风吹的时候铃声清越,很是悦耳。
寝殿里的一应布局和陈设也早已经全部换成了?燕冬惯用的材料款式。
燕冬习惯床的外沿对?着长窗,方便他有时候夜里起来望月发呆,或是在窗前陪小狗们玩;窗前要摆一张软榻,他偷懒的时候喜欢坐在榻上?用膳,或是趴在窗上?看外面的景色——下雨天的时候尤其喜欢趴窗;另一侧床沿则要挨着墙,免得他睡觉打滚时摔地上?,床前要设脚凳,方便狗狗们有时候在上?面玩;博古架必须有,用来摆放他那?些漂亮的大小物件儿……
此时,燕冬站在博古架屏风前,把今日买的东西分开摆好,再把一些饰品放到梳妆台上?,用小匣子装好。
“没买坏东西吧?”
身后传来燕颂的声音,燕冬假装不懂,“什么坏东西,我只买好东西。”
“就是你先前买的那?些珠子串子。”燕颂脱了?外衣,换上?燕居的外衫,走到梳妆台边打量那?许多小匣子。
“没买!”燕冬说,“不好玩,它们没有你热,也没有你舒服。”
燕颂闻言没有反驳,他自然也不喜欢让别的东西触碰燕冬,上?次是头一回?,燕冬实在生涩,他才用这?小子买来的那?些物件儿佐助行?|房。
“但是我买了?这?个!”燕冬举起一串碧玉发链,“漂亮吗?这?两只竹叶坠子刚好别在耳朵后面,像耳坠子,我要在上?巳节那?日戴。”
“漂亮。”燕颂伸手?掂了?掂,倒是轻盈,带着不会不舒服。
燕冬满意地放回?匣子里,盖盖子放好,说:“我要去沐浴了?,快帮我解发带!”
“遵小燕大人?的命令。”燕颂站直身子,走到燕冬身后,帮他解了?高束的马尾,接过燕冬递来的梨花木梳子,轻柔地替他梳头发。
这?一头头发浓密乌黑,就是发尾有一处短缺,是他们新婚当日各自剪了?一束头发,以绾同心结,现下还没长出来。
把头发梳顺了?,燕颂放下梳子,摁了?下燕冬的肩膀,说:“泡汤去吧。”
“和我一起去吧?”燕冬热情地邀请。
燕颂不太敢去,不为别的,虽说燕冬如今看着是活蹦乱跳了?,但昨夜他检查了?,那?身子上?的淤青还没好全,现下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免得伤上?加伤。
燕颂正要找借口拒绝,譬如今日的劄子还没看完,就被燕冬抱住左胳膊往偏殿拉。
“我肩膀酸酸的,你帮我捏一下,放心,我不白享受,我也帮你捏。”路上?,燕冬说。
敢情是要找个搓澡按摩师傅,燕颂这?下放心了?,但当两人?进入浴池,水雾薄薄的一层,根本挡不住什么,反而有种若隐若现的朦胧诱|惑,对?食髓知味的人?来说可?谓折磨。
唉,燕颂坐在燕冬身后,一面暗自叹气,一面熟练地帮燕冬按摩,他的手?法都是为燕冬学的,颇有章法。
燕冬舒服得直哼哼,说:“好好按,待会儿我有赏!”
“什么赏?”燕颂问。
“本大人?财大气粗,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燕冬说。
燕颂的脑海里浮现出燕冬的身体?,艰难地选择出一处还能放肆使用的位置,便说:“明儿别写字了?,公务拿来,我帮你处理,成不成?”
“啊?”燕冬刚要说别了?吧,你自个儿都那?么多公务呢,我这?样?温柔可?人?体?贴善良知冷知热的爱侣怎么会如此狠心地压榨你呢,转念猛地回?过味儿来,“哦——”
“成!”他爽快地答应。
“小燕大人?果真财大气粗,爽快得很。”燕颂偏头吻了?吻燕冬的脸腮,笑着说,“那?我就提前道?谢了?。对?了?,今儿还哭吗?”
这?玩意儿就好比凌迟三千刀和只砍一刀,燕冬挨前者时哭得稀里哗啦死去活来,可?这?后者嘛,虽然威力也很强,但相比起来就不过尔尔啦。
“啪!”他很有志气地给?了?水面一巴掌。
“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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