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宣告
作者:仰玩玄度
当日在文书房议事的?臣工都?是各部?堂官, 他们带着对谣言的?震惊来,揣着对谣言属实的?震惊去,一传十十传百, 翌日整座京城好似都?知道了,他们的?陛下和?燕大人原来是那种?关系!
陛下还要册立燕大人为后!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被证实,好奇八卦的?,默默等待后续的?,分析利弊后当哑巴的?,实在不?甘心皇后之位和?自?家女儿无缘的?,打?心底里不?赞同此事的?……一言以蔽之,炸了锅了。
御史们收到消息, 立刻写文上书,劄子似流水涌入文书房,又原封不?动的?涌了出来,陛下不?看!好吧,御史们换上官服,携同同样不?赞成此事的?同僚入宫觐见,陛下不?见!好吧,众人在白玉阶梯前?跪下了,陛下不?撤回这惊世骇俗的?念头, 他们就跪死在这里!
燕冬穿着紫袍从一旁走过时,几排朝臣纷纷怒目而视, 仿佛他是什么迷惑君王的?祸水。
还有?力气瞪,看来是没跪累,燕冬于是放弃了请茶膳司给诸位倒杯茶、休息片刻再慢慢跪的?想法,径自?踩着汉白玉阶进了文书房。
燕颂正坐在榻上和?王植议雍京府职司精简的?事, 燕冬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等他们议完了,王植退了出去,才把手上的?文书呈上,说?:“陛下,下院本月的?事件。”
这是审刑院的?惯例,每月的?事件要汇总陈词,方便送到御前?查阅。
燕颂翻开册子,目光却落在燕冬脸上,见他一副正经模样,不?由笑了笑,“恼了?”
“没有?。”燕冬不?承认早上出门时听?和?宝转述那些御史训责燕颂的?话,恨不?得一脚给那些老头踹护城河去。
“小公子,葡萄。”常春春端着玉碟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笑着说?,“您来得正好,待会?儿和?陛下一道用膳吧,御膳房今儿做了您爱吃的?芋头排骨。”
燕冬点头,在炕桌对面坐下,选了颗最圆滚滚的?大葡萄开始剥皮,剥好了却没吃,抬手喂给燕颂了。
燕颂一直瞧着燕冬,见状微微后移,说?:“坐过来喂。”
“可恶,好难伺候。”燕冬嘟囔着站起来,坐到燕颂身旁去,还故意挤着人,“喏。”
燕颂吃掉葡萄,顺手揽住燕冬,目光仍然落在他脸上。燕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微微偏头。
燕颂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燕冬往前?挪了挪,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然后将朱笔放在他手心,意思很明确,帮我?干活。
一回生二回熟嘛,燕冬接过湿帕子擦干净手,拿过一本劄子,开始批阅。燕颂枕在他肩头,这会?儿才说?:“早膳吃的?什么?”
“和?爹娘一块儿吃的?,鱼丝面。”燕冬说?,“进宫的?路上嗅到味儿,又吃了俩蟹黄包儿。”
燕颂伸手放在燕冬的?肚子上,说?:“好像是五六日前?吧,某个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再不?吃蟹黄包儿了吗?”
确有?此事。
某个人当时不?加控制,吃了整整一笼,七个大包儿,馅儿大又厚,连续塞了一笼就吃腻味了,但某个人不?嫌弃自?己贪嘴,只恨蟹黄包儿美味,害他情难自?抑,落得差点吃吐的?下场,因此因爱生恨,与之断交。
“经过几日反省,方知是我?苛责,蟹黄包儿本是没错的?,我?不?该冷落了它。”燕冬深沉地叹了口气,“破镜重圆,实在难得,以后我?会?加倍疼爱它的?。”
燕颂失笑,没禁住在燕冬的?脸腮上亲了一口,说?:“你疼爱它的?方式就是把它吃掉,那我?呢?”
“一样的?。”燕冬忧郁地说?,“但你没有?蟹黄包儿知趣,不?肯让我?吃,总是钓着我?,让我?心痒难耐、那里也很难耐——总之,你是很坏的?一个人。”
燕颂埋在燕冬肩上,轻轻地笑出来,燕冬不?高兴地瞪他一眼,说?:“你很得意吧,小妖精。”
“又背着我?看话本了?”燕颂一下拆穿他。
燕冬理直气壮地说?:“什么叫背着你呀,我?光明正大看的?,只是你不?在旁边罢了。”
“好吧。”燕颂摸着燕冬的?耳朵,脸腮,下巴,见燕冬痒得缩脖子嘿嘿笑,不?禁也笑了笑,打?趣说?,“你这副样子简直和?雪球一模一样。”
“说?反了,”燕冬纠正,“哪有?爹像儿子的??”
“好吧雪球爹爹,”燕颂翻了翻面前?的?劄子,“继续批。”
燕冬被喊美了,一时狗胆包住了脑子,提议说:“可以把雪球两个字去掉,再喊我?一声吗?”
燕颂微微挑眉,竟笑起来,“可以——”
突然,燕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很识时务地说?:“罢了,以为对你的?了解,那两个字的欢|愉会带来长久的?惨痛教训,我?那么一思索,觉得还是不?要听?了。”
燕颂不?反驳,伸手握住燕冬的?手,自然地亲了亲他的指头和?手背,鼻尖顺着下滑,在手腕上轻轻蹭了蹭。
“好痒!”燕冬缩手。
燕颂说?:“擦香了?”
“鱼儿送我?的?膏子,葡萄料重,我?就擦了一点点。”燕冬捧着手腕放到鼻尖嗅嗅,自?己得意起来,“好闻……哎呀。”
他想起正事,转身继续批劄子了。
燕颂忙了一早上,这会?儿有?了贴心的?帮衬,正好休息片刻。于是往外头坐了坐,给小燕大人剥葡萄吃。
这时听?外面来人禀报,说?有?人跪晕了过去,原来是天气渐凉,平日里槛窗都?半敞着透风呢,兄弟俩在这里卿卿我?我?,外面的?一群人远远地全窥见了,有?人受不?得此景,竟生生吓晕了去。
燕冬忍不?住往外面望了望,被燕颂捂住眼睛,说?:“瞧他们做甚?好好做事。”
燕冬乖乖应声,不?再分心。
燕颂没什么表情,吩咐御前?的?人将人抬下去请御医治醒,再抬出去就是了,另有?吩咐,“让卿家中好生照料,莫要轻率怠慢,耽误朕卿的?身子。”
如此温情脉脉的?话,听?着忒吓人,燕冬在心里嘟囔,嘴上嘿了一声。
燕颂循声一瞧,“嘿什么?”
“自?从上次我?朱批谴责他们后,现在的?劄子都?精简了许多呢。”燕冬颇为得意,“这都?是我?的?功劳,你得奖励我?吧。”
燕颂倒是颇为上道,偏头要奖励他,但燕冬竟偏头躲开了。燕颂微微眯眼,又凑近了些,又被躲开,再凑,再躲……眼看人都?要躺自?己膝上了,燕颂再凑近一些就能亲着,却偏又不?亲了,就那么安静地把人看着。
燕冬心里打?鼓,嘴上一噘,“唔?”
“罢了。”燕颂突然坐了起来。
燕冬顿时急了,“怎么不?亲了!”
“见你一直躲,必定是不?想亲,我?哪里好强求。”燕颂体贴地说?。
偷鸡不?成蚀把米!燕冬后悔了,老实交代,“我?没有?不?想亲,我?是在欲擒故纵!”
燕颂说?:“哦……”
“真的?!”燕冬如实分享自?己从话本上学到的?调|情妙招,“话本上就这么写的?,要作势亲对方,对方要亲,你却又不?亲了,退呀退,对方就追呀追,退无可退时对方必定得意,更狠地亲你。”
燕颂似笑非笑地瞧着燕冬,其实心里已?经被这傻子的?憨举逗乐了,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话本误我?!”燕冬见状恨不?得仰天长啸,悲痛至极,索性转身搂住燕颂的?脖子,放弃了一切妙招,就用他自?带的?招数,和?燕颂贴着脸使劲瞎蹭,嘴上咕噜咕噜,“亲亲亲亲……亲一口吧?求求你。”
燕颂笑起来,眉眼舒展,抱住咕咕叽叽的?人亲了亲,说?:“每日都?在亲,见了就想亲,冬冬不?知何为克制吗?”
常春春耳力敏锐,听?了这话不?禁暗自?倒吸一口气,心说?自?家主?子真真儿是脸皮忒那什么了,明明自?己想亲得不?得了,小公子投怀送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泼蜜浆了,他还得了便宜卖乖呢!
“为什么要克制?我?想亲你就亲你!”燕冬啵了燕颂一口,憨憨一笑,“这个就像吃西?瓜!我?想吃西?瓜,就狠狠吃,若不?是吃多了要坏肚子,我?就要吃到地老天荒去!说?来很庆幸,亲你多少口都?不?会?坏肚子,所以我?可以一直亲,想何时亲就何时亲,不?必顾虑!唯独一点不?好——”
燕颂捏着燕冬温热的?耳朵,说?:“什么?”
“有?的?时候,特别?是夜里一起睡的?时候,只是亲亲显然满足不?了我?,只是饮鸩止渴罢了。”燕冬叹气,自?以为隐晦地瞅了燕颂一眼,“我?是一个正常、年轻的?男人诶。”
燕颂偏头,再也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燕冬咬牙切齿,扑过来打?他。他往后仰,抱住燕冬,两个人闹成一块儿,最后他叫燕冬掐住脖子,恶狠狠地恐吓,“我?掐死你。”
“掐死了就不?能亲了。”燕颂说?。
对哦,燕冬放松一点力道,说?:“我?掐得你半死,掐得你嗷嗷叫。”
燕颂失笑,“到底谁在嗷嗷叫?”
燕冬忿忿地说?:“可恶,我?竟被你拿捏于股掌之间。”
“没拿捏你。”燕颂定定地看着他,脸上仍然笑着,却变作了另一种?笑,云一样温存,风一般轻柔,“寻常人家如何成婚,我?们就如何成婚,三媒六聘,昭告天下。”
燕冬眼眶微热,执着地小声说?:“那和?你不?肯让我?吃有?什么关系?”
“洞房该在新婚当夜。”燕颂摸着燕冬的?脸,轻声哄着他,“冬冬太爱哥哥了,哥哥问你要什么,你都?会?给……可就是如此,我?反倒舍不?得了。”
“我?爱你,是因你值得,我?傻,是因为傻得值得,你别?真当我?是傻子,一哄就上当了。从前?,你误会?我?喜欢旁人,怕我?被旁人欺骗欺负,其实那是很笨的?想法。”燕冬双手握着燕颂的?手,把玩着,“家里那么疼我?,你那么疼我?,我?早就被你们宠坏了,但凡谁给我?委屈受,我?都?受不?得的?。”
他抬头看向燕颂,说?:“你不?要怕我?傻,怕你欺负了我?,我?只告诉你,若把你对我?的?情算作百分,有?一日你对我?的?情变作了九十九分,少了一分,我?都?能立刻感觉到。不?为别?的?,就为你从前?乃至如今都?太疼我?了。你打?我?生下来那一刻选择疼我?,那就得一直疼我?,你在爱我?那一日选择爱我?,就得一直爱我?,你蒙不?了我?,也不?能蒙我?。”
燕颂反手握住燕冬的?手,把人抱住了,然后就听?见了燕冬试探的?声音:
“我?可以给你下|药吗?”
燕颂:“。”
燕颂不?语,只是熟练地把燕冬摁趴在榻上,狠狠赏了一巴掌。
嗷,燕冬惨叫,捂着屁|股狼狈地爬起来,却很高兴,“和?哥哥搞断袖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什么戒尺的?都?去见鬼吧。”燕冬好歹还是有?一层脸皮的?,没好意思说?他其实很喜欢被燕颂打?,又痛又爽,但前?提是不?要戒尺,那个好疼的?,且伴随着他嗷嗷痛哭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惨痛过往。
燕颂听?出燕冬的?言外之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发表见解,只是起身拉着人往偏殿去。
阶梯下还在坚持的?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说?笑着走出来,手牵着手,好恩爱,恩爱得刺痛了他们的?眼!
“陛下!”有?人实在受不?了了,抓紧机会?磕头,“如此惊世骇俗之举断不?可立,还请陛下三思啊!”
众人纷纷应和?,一时高呼如雷。
燕冬嘴角的?笑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燕颂,却感觉燕颂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一直是如此的?,天大的?事,只要燕颂说?一句“无碍”,燕冬就什么都?不?怕了。
燕颂牵着燕冬走下阶梯,站在众人前?方,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说?:“诸卿要逼宫吗?”
“臣等岂敢?臣等听?闻陛下预行错事,特来进谏,只求陛下三思,勿要让列祖列宗寒心,天下臣民?寒心!”
燕颂失笑,“好不?得了,一人之口、你们几人之口就能代表我?赵家的?列祖列宗和?天下臣民??朕倒不?知,诸卿有?如此大的?力量。”
这句话忒重了,那人闻言一慌,忙磕头请罪,“臣一时失言,陛下恕罪。”
燕颂说?:“列祖列宗要的?是天下安定,天下臣民?要的?是天下太平,朕即位以来着手削减赋税徭役、清察地方吏治、清减衙署冗陈、打?击地方贪恶,哪一条是有?损列祖列宗、天下臣民?公心的?政令?倒是尔等拉帮结派、直入宫门,是否有?违为臣之道?朕说?你们逼宫,不?算委屈你们。”
燕冬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按照规矩,臣工无令不?得擅入帝宫,哪怕是今日这等跪求进谏的?情况,那也得止步前?面那道宫门前?,这群人此时跪在这里就是擅闯。何况燕颂还用了一个词,拉帮结派。
进谏不?是错,错就错在结了队。
事情严重了。
众人明白过来,纷纷请罪澄清,燕颂抬手制止,说?:“诸卿之心,是公是私,朕难窥清,但诸卿之行,狂妄僭越、拉帮结派以壮声势,就在表面。”
好大的?罪名,将众人的?头压在了地上,个个儿冷汗淋漓。
燕颂说?:“朕等了一日一夜,等来了你们,你们很好,不?论是一心为朕还是心怀私心,趁机搅弄是非,朕都?暂且认你们是忠臣。既是忠臣,朕便体谅宽恕一回,立刻退出宫门外,随后要上书要跪求要撞柱要骂街都?随你们,唯独一条,再敢僭越者,杀无赦。驰骛。”
听?呆了的?燕纵匆忙回神,大步上前?,“臣在。”
燕颂说?:“着你调禁军一队,送诸卿离去,若有?僭越者,不?必回朕,按律问罪。”
燕纵肃然应是。
“吕鹿。”
后方伴驾的?吕鹿快步上前?,俯首听?令。
燕颂淡声劈下一道惊雷,“你去传朕的?旨意,着礼部?及内宫有?司开始筹备封后大典,日日来报,不?得有?误;钦天监沐浴斋戒三日,择选吉日;文书房行走合并拟旨,为朕昭告天下。”
说?罢,燕颂不?再管众人,拉着呆呆的?燕冬转身离去。
一直入了偏殿,燕颂抬眼一瞥,常春春立马带着众人退了出去。燕颂把燕冬抵在紫檀架上,垂眼看他,“唤我?。”
燕冬还在回味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的?燕颂的?滋味,闻言察觉到什么——燕颂生气了。于是立马乖乖地唤他,“哥哥。”
燕颂看着他,不?说?话。
“别?生气呀,”燕冬仰头亲燕颂的?下巴,小声说?,“我?哄哄你。”
燕颂抬手揉了揉燕冬的?后脑勺,淡声说?:“竟想棒打?鸳鸯,一群没心肝的?东西?。”
个人有?个人的?见地、道理和?立场,但这会?儿燕颂恼,燕冬便不?想再说?些理智的?话为那些大臣开脱求情,只顾着给燕颂捋毛顺气。
“我?心如磐石。”他轻声说?。
燕颂眉眼松了松。
“哥哥何必为旁人生气,有?我?惹你生气还不?够吗?”燕冬瞧着燕颂,突然笑起来,不?对,燕颂才不?会?因为那些人的?话生气,因为根本不?在意,他骨子里就是霸道的?,甚至是疯的?,只是被他端方平和?的?表象压制住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燕颂此人有?做暴君的?潜质。
“呀,”燕冬蹭了蹭燕颂的?下巴,笑着说?,“你在和?我?撒娇吗?”
燕颂看着他,不?说?话。
燕冬笑得更欢了,咧出一口糯米白牙,说?:“你在和?我?撒娇吗!”
“不?可以?”燕颂问。
“可以!”燕冬轻轻蹦跶了一下,手脚并用地挂在燕颂身上,慷慨地说?,“为了哄你,我?就勉为其难让你抱一会?儿吧!”
燕颂冷酷地说?:“这么勉为其难,那还是下去吧。”
说?着就要把人丢出去,燕冬赶紧笑嘻嘻地把他抱紧了,说?:“不?要不?要嘿嘿。”
燕颂托着燕冬的?屁|股往里走,“天天傻笑。”
燕冬得意,“你见我?笑也会?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吧。”
燕颂的?眼睛像秋水,潋滟地笑开了,“是,冬冬是我?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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