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奇怪的少年 和海胆头少年的初次见面

  人满为患的店里没有落座的地方，于是在乱点一通后，大大小小的打包盒堆了整整一桌子。

  五条悟挑选时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不过应该说是甜的他就喜欢，所以将店里的招牌都点了一遍。

  期间又假模假样的问身后人口味，实际上哪怕夏油杰不回答，某人也是会借请客的由头，实则自己偷偷享用双份的。

  两人的手里提满打包盒，因为店里没有空位只能另寻别处。而等手上空下来后，夏油杰这才有时间询问。

  “小惠是什么样的人呢。”

  虽然有些诧异五条悟如此年轻就有孩子，但是夏油杰接受的很快。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当时X突然噗嗤笑出声。

  五条悟专心享用点心当中，而他手边的手机依旧响个不停，他觉得麻烦干脆将手机面朝下盖住。

  “很快就知道了～”他卖关子道，嘴角勾起笑容，“啊啊、这个口味很不错诶。”

  说着挖了满满一勺的巧克力蛋糕送到面前，这样分享的举动很少有，不过夏油杰还是微微愣过之后，很自然的倾身过去接。

  而那个略带不满的声音，就是在如此巧合的时候响起。

  “五条先生。”稚嫩的声音故意端着，黑发的少年一本正经道，“杉里先生联系不到你，他让我转告一声，不要忘记下一个任务的约定时间。”

  夏油杰还维持着侧身的动作，他闻言转过头去，而这一侧脸，黏腻的奶油就蹭在他的脸颊边。

  那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他穿着白色的长袖和黑色短裤，背着一个斜挎包。

  那头短发很有个性地翘起，而那张脸——

  心里突然多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夏油杰不由皱紧眉，为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而他分神的时候，温热的指腹擦过脸颊，带去上面残留的奶油。

  【喂喂，还有孩子在呢，你们两个收敛一点。】X出声提醒，【大庭广众的这样合适吗。】

  夏油杰这才反应过来，他和五条悟的距离有些太近，于是立马坐正顺带对身边人投去一个眼神。

  虽然那孩子是从后面过来，但六眼肯定早有察觉。不过五条悟对于那提醒的话并没有特殊反应，只是抬手招呼：“哟，居然没有迷路吗，还真是值得夸奖。”

  “小惠？”夏油杰听见五条悟的话，这才试探着开口，“从东京过来的吗，那确实有点远。”

  伏黑惠原本抿着唇，见到现场还有外人在，脸色也稍微缓和：“您好，我是伏黑惠。”

  “伏黑啊。”不同的姓氏让夏油杰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又挂上微笑的表情，“先坐吧，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不用怀疑伏黑惠也是拥有天赋的人，而真的见面后，之前的猜测又彻底推翻。

  五条悟不可能会有这样大的孩子，而且发色长相没有一点相似。所以是五条家领养的人吗？就和当初的他一样。

  夏油杰摸着下巴推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伏黑惠身上。后者的动作有些拘谨，但在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催促：“五条先生！您已经快要迟到了。”

  “接下来还有行程安排？”夏油杰顺势问了句，“不要转移话题。”

  五条悟别开脸，他“嘁”了一声吐槽：“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没办法处理吗，杉里还真是没用啊～”

  伏黑惠的嘴角勉强扯了扯，他再次强调：“这是需要您亲自出席的会议，杉里先生没办法代劳。”

  “那很无聊。”五条悟往椅子上一靠，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他笑嘻嘻道，“而且我觉得教导惠，是更重要的事情啦。”

  “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就不会连碰面时间都忘记。”伏黑惠一本正经说道，随后又推了推五条悟肩膀，“请不要让大家为难。”

  旁边的夏油杰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少年不悦的神色，还有五条悟明显恶趣味的笑容。

  很显然五条悟是为了故意捉弄惠吧，夏油杰无奈失笑出声：“你去吧，我会负责将他送回去。”

  “诶～”五条悟总算被催促着站起来，他慢悠悠揉着脖子，“这样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啦，但是我不在的话，你们要是想我怎么办，太苦恼了。”

  夏油杰和伏黑惠对视一样，两人从彼此眼中读到同样的情绪。

  “完全不会。”夏油杰不留情面道，“后续安排发我就好。”

  再三推脱的五条悟还是离开了，毕竟这次的会议比较重要，催促的电话都快要打烂了。

  被留下来的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沉默。夏油杰主动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起来，随后他问道：“以往这种时候，你们会去干什么。”

  由五条悟教导的伏黑惠，大概也和曾经的他们一样，在成熟的咒术师带领下，接触诅咒和各种任务。

  而夏油杰猜的没错，一番思索后伏黑惠说出原本的安排：“在东京一处废弃工厂，据说出现了三级诅咒。”

  “所以今天本来是要去这里的？”夏油杰看了眼详细地址，有些诧异，“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位置，不过是废弃工厂应该并不紧急。”

  “不着急的话明天带你去怎么样，一起回去？”

  与以往截然相反的两种处境，让伏黑惠有些不适应，他默默抓紧挎包的背带，然后点头应下：“麻烦了。”

  ——

  因为从五条悟离开后就没有收到消息，所以夏油杰干脆将人带回自己的住处。

  第一次当教导者的夏油杰，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于是他尝试向X讨教，最后只得到【顺其自然】的建议。

  【你只需要保护好他，尽可能的让他多增长见识就好。】X给出自己的说法，【而且他很独立，应该能照顾好自己。】

  这点夏油杰并没有反驳，因为他翻书找怎么教人的时候，伏黑惠已经做好他们两个的晚餐。

  那熟练的动作和还不错的手艺，都能看出来是经常照顾人的习惯。

  切好的水果端到面前，夏油杰主动将人喊住：“还早的话就一起坐一下吧，有没有其他问题要问的？”

  伏黑惠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坐在树底下，看着黄昏的太阳逐渐落下。

  少年思考了很久，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最后只摇摇头：“没有什么问题。”

  【看来是好学生。】夏油杰感叹了句，【很省心啊，就是有些太含蓄了。】

  “最近的学习怎么样。”在又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夏油杰主动找话题，“有在上学吗？”

  他和五条悟当时，都没有进入普通的学校学习，虽然是因为有所顾虑，但是不得不说这样会失去很多体验。

  “有。”伏黑惠简短的回答，“学习还好。”

  “人际关系呢？”

  一阵诡异的沉默，伏黑惠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简单点了点头。

  “是吗，你觉得五条悟是什么样的人呢。”夏油杰绕回正题，他一手托腮侧着脸看去，“你们认识多久了，又是什么关系。”

  明明是打听隐私的问题，但是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伏黑惠并没有生出反感。

  “五条先生……是很靠谱的人。”伏黑惠绞尽脑汁的去想，“当时是他收留了我和津美纪，平常也是他带着我接触各种任务。”

  “他很、他很……很……很强。”

  犹犹豫豫半天的话也没想到能夸什么，憋出最后两个字的伏黑惠顿时觉得脸上一热，而耳边也适时响起一阵噗嗤声。

  “不用勉强。”夏油杰抬手说道，“他的性格我也了解，津美纪是你的家人吗，她最近怎么样。”

  提到津美纪，伏黑惠原本有些局促的神色缓和，他像是找到话题，渐渐的话也多起来。

  津美纪是伏黑惠的姐姐，两人年纪相差的不大，所以才直接以名字称呼。

  夏油杰听得很认真，末了笑笑说道：“有幸的话还真应该认识一下。”

  伏黑惠喝了口茶，他这才将话题绕回来：“五条先生很忙，不过我很谢谢他对我们的关照。”

  “可是刚刚你说，在家里是你和津美纪做饭更多吧。”夏油杰提醒，“这样完全是反过来了哦。”

  “他对我们的照顾，并不只是生活上的。”伏黑惠有些欲言又止，随后低下头，“总之我很感谢五条先生，以后也一定会报答他。”

  一本正经说话的少年脸上，都是认真又诚恳的表情。夏油杰吐出一口气，顺带伸手拍了拍伏黑惠肩膀：“你还没成年，完全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而且悟帮助你，绝对不是因为你有可用之处，嗯……就当是因为他想体验一下养孩子的乐趣吧。”

  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轻松起来，伏黑惠再次对上那双眼睛，他的心情有些特殊：“谢谢。”

  “这种时候不应该道谢。”夏油杰指点，“应该说我知道了才对。”

  “……我知道了，但还是很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哎，这个孩子有些死脑筋诶。】夏油杰感叹，【我只是想说和悟不必见外，怎么感觉被理解错了？】

  他敏锐感觉到，惠对五条悟是尊敬更多。但他们相处也有五年之久或者更多，他们对彼此应该是熟悉并且更近距离才对。

  “对了，还没问你的术式是什么。”临进屋前夏油杰才想起这个问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伏黑惠愣了一下，随后他并没有隐瞒：“是十种影法术。”

  有点耳熟——夏油杰抬头看去，随后看到被从影子中召唤出的式神。

  那是一黑一白两只玉犬，因为面对的不是敌人，所以它们吐着舌头显得十分憨厚。

  啊……他想起来了，十种影法术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所以面前的少年，果然和那个人有关系。

  【不对吧，禅院家和五条家关系一向不对付，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夏油杰有一肚子的问题，不过表面看不出。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X没有过多的解释，【或许你应该亲自去问五条悟。】

  他当然要去问，不过不是现在。夏油杰并没有显露出不对劲的神色，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是很有趣的术式啊。”

  在淡定说完回到自己房间后，夏油杰才从久远的回忆里找到一些破绽。

  【当时冒充五条家主的人、是他吗。】他很直接地质问，【所以伏黑惠——也是玩家之一？】

  之所以是疑惑的语气，是因为夏油杰从伏黑惠脸上，没有看出丝毫破绽。

  被追问的X没有着急，当然也没有编其他谎话：【曾经可能是，但现在绝对不是。】

  【这是什么没有说服力的解释啊。】夏油杰无奈叹息，【算了，我再观察一下。】

  而做下这样的决定后，他对伏黑惠的关注又更多几分。

  ————

  次日是一个还不错的天气，他们早早就出门赶往任务地点。

  那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远远的就能看到很多杂乱的枯草。那些枯草没有生命力，泛着死寂一样的灰白颜色。

  就像是撒了百草枯一样。

  那些没有生命力的草，处处显露着不对劲。它们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夺去了生命力一样，大片大片褪色泛着黄。

  那些褪色的植物显出一条明显的边界线，在这座工厂的附近十几米内，都有很明显的这种情况。

  夏油杰第一眼就注意到不对劲，不过今天是为了历练伏黑惠，所以他不动声色并没有指明。

  而伏黑惠也很有经验，他先是召唤玉犬绕着工厂观察一圈，然后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身边人，在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这才抬手布下帐。

  黑发少年很谨慎，两只玉犬陪在他的身边，拥有飞行能力的鵺占据高空地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座工厂盘踞的不过是一只三级诅咒，虽然在夏油杰眼里并没有什么，但他还是认真观察其少年的反应。

  在一些不知名的角落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这些气味并不像是诅咒散发出来的，更像是这座工厂原本残留的污秽。

  这里曾经大概制作过一些有毒的东西，而工厂排放的污染，不仅仅将这片土地的生态破坏，也导致了不可逆的损失。

  动物失去家园、植物大片死去，生灵的怨念形成了诅咒，于是渐渐散发出有毒气体。

  夏油杰召唤出咒灵尾随其后，他并没有过多的插手干预，只是默默站在高处围观等待。

  随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在工厂的尽头响起轰隆一声的坍塌声。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夏油杰抬手以袖子挡面。

  而视野里少年快速奔跑着，一边狼狈捂着半张脸，一边抬手做出手影。

  过去了十几分钟后，一切又安静下来。但随着工厂的大门打开阳光投入里面，一个脏兮兮的人影又冒了出来。

  伏黑惠有些狼狈，他的身上脏兮兮的，五颜六色的鲜艳痕迹，像是油漆的残留。他吸了吸鼻子，随后又弯腰咳嗽起来。

  夏油杰递过去一张手帕，他摇摇头提醒：“为什么不求助呢。”

  他并不是觉得少年没办法做到，只是最后诅咒爆炸的时候，很明显那溅射的污秽很难躲开。

  派去的咒灵就在身边，明明求助就好了，求助就不用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伏黑惠低着头，突然说了句：“抱歉，有点太耽误时间了。”

  自省的少年只以为是自己耽误太多时间，他板着脸希望得到谅解，不过如果是责骂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眼前的人只是叹息一声，随后一只手落在头顶。

  “虽然是需要给你历练的机会，但是能够利用身边的一切条件，也是一个合格咒术师应该做的。”夏油杰宽慰，“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要试着多相信一点同伴才对。”

  擦干净脸颊的少年抬起头来，那双绿色的眼睛中带着不解。伏黑惠终于在合适的时机，问出了心中的问题：“夏油先生和五条先生是什么关系呢，是可以互相托付的同伴吗。”

  “嗯……大概是的。”夏油杰点点头，而伏黑惠却更不解，“我没办法明白，你们两个都是很厉害的强者，也需要搭档吗？”

  “当然啊。”夏油杰用了点力气，揉了揉伏黑惠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人都需要夥伴的无论是谁，我也好悟也好，都会是你以后可以依靠的同伴。”

  话题一转、夏油杰眯起眼睛突然问道：“所以惠觉得我和悟，谁更强一点呢。”

  伏黑惠被问住，他刚刚还沉浸在某种疑惑当中，下一秒就被这个问题打得猝不及防。

  毋庸置疑五条先生很强、是需要抬头仰望的那种强，但是短短的一天时间下来，伏黑惠觉得夏油先生也不是普通人。

  这两人都是特级咒术师，就级别而言是一样的，但是要说谁更强——

  “我不知道。”伏黑惠如实回答，他摇了摇头，“你们都很强。”

  这幅端水的做派让夏油杰轻笑出声，他耸耸肩膀：“很不错的回答，不过如果悟在的话，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承认他才是最强。”

  这话很有道理，光是听上去就能想象到画面了。伏黑惠搓搓手臂，脸上的表情也下意识放松，心里还在想着这种场面可不要出现才好。

  ————

  再次见到五条悟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在这期间忙完的小贺总算是回来了。

  唉声叹气的小贺抱怨同事对他的剥削，并且对夏油杰表示了想念：“好久不见啊！！话说这位——是伏黑同学吧。”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热情的握手：“久仰久仰啊，早就听说过你，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呢。没有见面礼太抱歉了，请允许我下次补上！”

  热情过了头的客套，让少年很不适应，甚至努力想要抽回手躲避。

  伏黑惠一边点头应下，一边又不断侧目，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夏油杰。

  “好了，既然你辛苦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夏油杰开口打断，“还有别把你对外的那套带来这里，太假了。”

  一脸假笑的客套，看着就很虚伪。

  小贺揉了揉脸颊，嘟囔着接受了：“肯定是被影响了，比我笑的还假的人可多了呢。”

  “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夏油杰摇头，“有空的话你送惠回去吧，我晚点还有些事。”

  对此小贺自然没有拒绝，他换上殷勤的笑容：“那就多多关照了小朋友～”

  “……正经一点”

  将人送走后屋子又一下子安静下来，而夏油杰看着新要到的行程表，思考着要选什么样的时机露面。

  五条悟最近几天都很忙，倒不是因为家族的事情，而是总监会似乎出了问题。

  而草草看完后夏油杰又怀疑，这真的只是行程表吗？里面涉及了一些五条家的机密，虽然并不是什么见不到人的情报，但总归不是外人能够接触的。

  想着想着他便做好决定，于是第一次主动去找了五条悟。

  两人不算偶遇的偶遇了，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五条悟正在和身边的人沟通什么，他的表情看着有些烦躁，不过很快又抬头准确看向身后。

  隔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路口等待的人，于是无视身后的喊声，五条悟大跨步朝那人赶去。

  “你怎么来了。”

  “事情很棘手？”

  两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随后是相视一笑。五条悟挠了挠脸颊，咳嗽一声解释：“没什么棘手的，很快就能解决了。”

  他不想承认刚刚那个不耐烦的是自己，于是假装很得心应手。而夏油杰故意“噢？”了一声，他双手抱臂：“这样啊，既然这里不需要我……”

  话还没说完，一双手很直白的伸过来拉住他。这时候五条悟也不逞强了，他不断点头然后强调：“我需要你。”

  【啧。】X突然开口，【需要两位特级咒术师解决的任务，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夏油杰也有些好奇，好奇五条悟会因为什么样的任务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而很快他就知道了，在那些人诧异的表情里。

  五条悟不会因为祓除诅咒的任务而苦恼，无论咒灵有多厉害。他唯一会烦恼不喜欢的，是需要和其他人接触的正式场合。

  “是晚上八点钟的宴会。”杉里面无表情的解释，但细看会发现他松了口气，“我为二位准备合适的衣服，记住是八点钟。”

  距离晚上还有两三个小时，而特地强调的话，是希望某人不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