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往事隐情,时允苏醒
作者:雀飞绝
郑林跟司机说了几句话。
“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好像是昌乐县边上……”
他们说话的时候, 丝毫没有注意到,后座已经安静很久的田启明,突然蜷缩着抽搐几下, 脸色发青,眼瞳涣散地盯着郑林。
他手垂在身侧,像是抓住了什么。
“这边真荒!”
“挺穷的,哎我说, 你们到时候直接把小孩往这一扔,谁也找不到。”
郑林小声道:“我只是想恐吓时巍一下, 并没有真的想要时雨的命……”
司机讽笑一声:“郑老板, 我可不管你们这个,反正事成, 说好的三十万, 一分都不能少!”
他翘着小拇指扣牙, 翻了个白眼, 显然是看不上郑林优柔寡断的做派,刚想再说一句什么, 后座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股温热喷洒到了他的侧脸。
在惨叫连连中, 他抬起手, 懵逼地摸了摸举至眼前, 好家伙——鲜艳的红色直接剥夺了他整个视觉!
他僵硬地转过头,发现郑林脖子上一条狰狞的口子往外面流着血。
而罪魁祸首田启明,像是疯了一样,尖笑着不断用锋利的刀尖从那个口子上划过。
血液迸溅到前挡风玻璃上,那颗脑袋也越来越歪。
时雨刚悄悄睁开眼睛, 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冷。
田启明撇下长刀,双眼猩红,满身都是郑林的血液。他应该是被刺激到了,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状态。
“你他妈也是时巍的走狗,我见你、见你第一面就应该把你杀了!操,我早就想这样做了,时巍,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鸠占鹊巢,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胡乱喊了几句,深呼吸几口气,猛地回过头看向时雨。
时雨因为过于害怕,反应不及,直接被他逮了个正着。
田启明阴森森地笑了几声:“醒了,好啊……你别着急,我有更好的方法对你。我要把你刮成肉片,骨头磨成粉,一起送给时巍,我要看时巍痛不欲生,跪着求我的样子!”
田启明用刀背拍了拍时雨的脸颊。
时雨浑身颤抖,泪水不住的从眼眶中流出,惊恐之色让田启明心情好了不少。
“小时雨,你知道吗,你这张和时巍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每次看到都很想吐。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你狠狠掐死……”
时雨以前十分信任田启明,听见人这样说,往日快乐的种种仿佛都变成了一场恶魔的盛宴。
他的哭声终于止不住从唇缝中流露一二,小猫样儿的呜咽,听的田启明反而更开心了。
他们说话时,司机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不幸的是,田启明并没有打算放过。
司机透过后视镜暗戳戳往后瞥,没想到就是这一眼,他猝不及防撞进了田启明疯狂的眼神里。
司机吓得一哆嗦,不由地一脚油门将车开飞了出去。
嗡鸣轰响中,汽车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
推背感袭来,田启明身形不稳,向后倾倒。
司机虽然及时反应过来,猛打方向盘试图挽救,可终归还是晚了。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撞向块山石。
一时间,车翻炸裂,惨叫声回荡不绝。
这一下撞得不轻,司机直接死亡,田启明脑袋撞到了玻璃,昏迷在了座位上。
时雨也受了伤,不过他因为惯性甩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空隙里。
纵使这样,强烈冲击还是让他两眼发黑,在他即将晕死过去时,眼前忽然闪过几个碎片:
妈妈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小雨,如果你闭上眼,就听不到妈妈给你讲睡前故事了哦!”
爸爸从身后变着花样给他拿出一袋子零食:“小雨,你不回来,爸爸可自己吃了!”
哥哥装作凶巴巴的样子:“谁欺负我们小雨了,告诉哥,哥给你把他揍成猪头!”
安淮序坐在桌前,认真地解着高年级数学,没有情绪地安抚他:“写完这个,可以陪你玩三十分钟。”
……
各种人,各种情绪的声音在他耳边呼唤。
他能感觉到心脏剧烈跳动,原本没什么知觉的四肢,也在挣扎着夺回自己的权利。
山石碎裂,霹雳乓啷的砸在车顶上,仔细听,还可以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伴随。
时雨悠悠转醒,他脑袋受了伤,血液顺着额头流向了他一只眼睛,以至于顺着破碎的窗户,望向外面的第一眼便是——
巍峨之山屹立在幽深夜幕中,猩红圆月高高悬挂,冷冷的照进他的心里。
他想哭,又不敢哭,小小的身影因为伤痛疼的一抽一抽的。
他艰难地直起身,顺着扭曲的车门缝隙,钻了出去。
冷冽的风明明如同刀刃,狠狠刮过他脆弱的身躯,他却一瞬间感觉到了救赎。
甚至连往日他最害怕的黑暗,也成为了活下来的庆祝。
可这些情绪只维持了几秒,面对陌生到极致的地方,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去。
他想,他记得爸爸和妈妈的手机号码,只要找到人,他就可以——
“砰!!”
时雨还没往前走出几步,忽然被一股热流夹带着什么金属碎片拍飞了出去,狠狠撞在石头上。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侧边小路,一群人举着手电筒焦急地跑了过来。
“村长,这起火了!!”
“咦,那有个晕倒的孩子!”
“先救小孩!”
***
安淮序独身一人,站在手术室外面。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晦暗,回忆从山上见到时允的场景,深吸口气。
他差点又失去了时允。
为什么。
为什么时允一点也不听话?
干脆把他关起来好了。
关在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就在他想法越来越黑暗时,自身后响起道急匆匆地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略有颤抖的声音:
“小安。”
安淮序瞬间抬起了脑袋,对上了那张两张和时允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快速起身,恭敬道:“时姨,时叔,你们来了……”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一刻他竟然在害怕。
害怕他们责怪,怎么又和当年一样,没有保护好时雨呢?
时母这么多年,从当初的偏执、不愿相信,到接受现实的颓废,再到现在的释然,已经转了几个大变。
她身着朴素衣衫,美丽的脸庞上有了皱纹,甚至神态都出现了疲惫的老态。
回想多年前,这位女人大方温婉,美丽动人,抱着小时雨的样子,可以称为画中的江南月光。
时母见到安淮序,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像一位慈爱的长辈,抬起手摸了摸这位早就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孩子。
“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腰这里,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安淮序少见的温顺,垂着脑袋听人感慨了半天。
他忽然沉声道:
“对不起。”
时父和时母对视一眼。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安淮序回头望向手术室的红光,看起来没什么情绪,那紧攥成拳的手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时雨的消息告诉你们。”
时父:“其实我们在回国的那天就已经知道了。”
时母:“通过直播看见时允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小雨。一位妈妈如果认错自己的孩子,就太不称职了。”
她说完还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只不过笑的很苦。
或许是找了多年的孩子,无法相认。
也或许是另有其他难言之隐在,导致他们不能相认。
反正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时允的亲生父母,已经透过直播镜头,思念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
安淮序刚想说什么,便又有几道脚步声响起。
他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位急匆匆的男子带着几位医生走来。
他敏锐的注意到,其中有A市第一精神医院的心理医生。
安淮序抿着嘴,移开视线,看向了走在最前方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比他大个几岁,身形高大,气质成熟儒雅,眉眼间与时母有六七分相似。
但神态却酷似时父,甚至他见到安淮序,笑起来的时候,还和时允很像。
更或者说,时雨像时父,气质像时母。
而他的这位哥哥,时承则相反。
时承和安淮序的哥哥关系很好,每次回国,他们都会聚上一聚。
安淮序当时被他哥哥生拉硬拽地跟着吃过几次饭。
时承因为一边忧心时雨的事情,一边还要打理公司,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黑眼圈能挂到下巴。
安淮序的哥哥每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快猝死了。
而如今,时承眼下的黑眼圈虽然依旧存在,但他眼神中的阴郁已经一扫而空,带上了明显属于兄长的关怀与焦急。
他先是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蹙眉和身后的几位医生说了几句什么,医生转身离开,他才挂上了一贯的笑容。
“淮序,好久不见。”
安淮序嗯了一声。
时承邀请安淮序去天台上抽烟。
安淮序跟着上来了,但拒绝了他的烟,直接问道:“怎么了?”
时承:“什么?”
安淮序蹙眉:“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时承夹着点燃的烟卷,却迟迟没有送入嘴中。
他看了安淮序半响,突然笑了两声:“在小雨的事情上,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时承望着远方:“你想问为什么知道小雨还活着,我们不找过来吧?”
安淮序没有出声。
时承早习惯了他这个做派,按灭烟卷,白雾腾升模糊了他的容颜。
他道:“当年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因为我父亲那一辈的恩怨,小雨被绑架,企图威胁我父亲让位。至此两人带着小雨失踪。”
“我父亲很快锁定了郑林,只不过他没料到,还有失踪好久没有音讯的田启明参与,这才失了策。经过调查,田启明是从一家私人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他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田启明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出院,正常生活的时候看着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可只要他一经受刺激,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安淮序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隐瞒,将这一阵的调查全盘托出。
“确认时允就是小雨之后,我查过,富贵村警局确实在那前后收到了火警,是汽车爆炸引起。等火扑灭后,一切都成了废墟,根本无法分辨车牌号与人,再加上那个地方偶尔有旅游的人路过,他们便将这件事情登记为意外事件,草草了之。”
安淮序能查到的,时承也已经知道了。
他遗憾以往的错过:“昌乐县这里地势复杂,村庄散落,没想到深山里面还有一个村子,幸好,我的小雨可以平安长大。”
安淮序:“那里的人都不错。”
时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时雨的事情,根本没反应过来,一贯嘴毒、冷酷的小子,这次见面少了很强的攻击力不说,竟然还会说好话了。
时承继续回忆着:“我爸妈刚知道小允就是小雨的时候,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过来见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被想念和自责冲昏头脑,就连我都快忘记小雨长什么样子了,不过看到时允的第一眼,我的记忆就告诉我,他长大后就应该长这样。”
“我们很欣慰他还活的这么快乐,同时也感谢时伯父和伯母,时小妹的病情,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院为她治疗,小允醒过来,也可以放心了。”
时承长大后,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他今天却说了很多,甚至——安淮序捕捉到他声音中尽力掩饰的哽咽。
思念、庆幸、开心……种种情绪在他身上具象化,仿佛将他拉扯着回到了多年前。
安淮序不是一个很会煽情的人,更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处理这方面的感情。
于是他转过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时承调节好情绪,叹口气,提起另一件事情:
“关于他记忆的问题,我请来了——这个人,或许你更熟悉一点。”
安淮序移开了视线,显然不想提这件事情。
但时承今天并不打算放过他。
“林医生说看着你状态不是很对,病又犯了?”
“没有。”
时承哼笑一声:“你就嘴硬这点没变。”
他心情好了不少,上下瞥了瞥安淮序,笑骂道:“当年也不知道是谁为了小雨求神跪佛的,还差点跟家里干翻了的……最后被送来林医生这里治疗才好了许多?”
安淮序没耐心跟他扯这些没用的:“所以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脾气还是这么不好。”他叹了口气:“也就小雨能治得了你。”
节目上,他们二人的互动,他们全家可是一起看见了。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安淮序都非常吃小雨那一套。
这俩人……
时承上下瞅了瞅安淮序,眼中带着让人分辨不出来的感情。
在接收到安淮序不爽的回瞪,他勾着唇角,转到正题:“以时家和安家的手段,不可能一点也捕捉不到那辆车的踪迹,所以我父亲当时就怀疑,他们背后还有助力,并且这个势力,比他们想象中还大。”
安淮序挑眉,似是想到什么,讽笑一声:“王家。”
时承点头:“更准确来说是当年的王家。”
时承:“他们顶部势力被父亲和安叔扳倒,可就是这个举动,却让安家一小支在背地里发展了起来,也就是今日的王家。”
安淮序似是明白了:“你们怕王家知道时允的身世,会对他不利?”
时承嗯了一声:“虽然他们现在不过蝼蚁,但是任何能伤害到我弟弟的事情,我都不允许出现。”
安淮序挑眉:“你做了什么?”
时承背靠在栏杆上:“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划出几个界面——
王氏股价暴跌。
王氏董事长出轨女秘书,猥亵多名女子的恶劣实际挂在头条上。
董事长夫人夜会神秘男子,于地下停车场,发生不雅之举。
……
多个负面新闻一拥而上,王氏内部瞬间发生了大动荡。
大股东跑路,项目紧急叫停等等诸多事情,让王氏彻底成为一个空壳子。
时承滑动手机界面,转到了一个收购合同上。
时承笑的无所谓,一副叱咤风云的上位者姿态:“消灭危险的方法,不就是让危险的地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吗?”
***
时允陷入一片黑暗当中无法挣脱,从周围源源不断传来很多人交谈的声音。
他听不清,却能感觉出其中的想念。
是爸爸妈妈吗?
他焦急地向着前方奔跑,跑到精疲力尽,依旧找不到出去的路口。
他没有气馁,挣扎着起来,继续向前跑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声音散去,周围归为平静。
他一瞬间有些慌乱。
他们是走了吗,是对我很失望吗?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在他手掌中。
忽然,他感受到了有人用手指,温柔且细细地描绘过他的眼睛、鼻尖、嘴唇……
就在他摸不清状况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晰的响起:
“你准备什么时候醒?好不容易给你养了点肉上去,这一躺,马上又快躺没了……时允你还挺狠的心,能睡这么久……”
“时姨他们很想很想你……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时承……你哥哥哭……”
“林导也来了,他因为我没有把你就是时雨这件事情告诉他,臭骂了我一顿……如果你要在的话,看到他那个样子,肯定不会再说他好。”
“时伯父和伯母也来了,原谅我,我怕他们担心,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你的身世告诉了他们。”
“医生说你伤的不是很重,为什么就是不愿醒来呢?你是因为我骗了你,带着目的和你成为朋友,生气了?”
他最后说的这句话,似是有些委屈,声音低了下来。
最后,时允感受到有人枕在了自己手心中,轻轻的蹭了蹭,以及一句细若蚊声的:“能不能别讨厌我……”
时允挣扎着睁开眼睛,却是徒劳。
他丝毫不放弃,继续挣扎着从深渊中苏醒。
猛地,他唇角传来一道异样的温热触碰!
他当即愣住了。
这、这是……
安淮序亲他了!
安淮序为什么要亲他?
半响,关门的咔哒声响起。
如果这时候他回头看一眼,或许会发现,时允的手指动了动。
耳边归为平静,时允本来就精力不足,现在又深陷疑惑中,不一会儿就带着想不通的问题们再次睡了过去。
***
安淮序心情不是很好,来到了天台上透透气。
只是不料,他在这刚站了没几分钟,身后便响起两道脚步声。
“淮序。”
安淮序回头,对上了他哥安明礼和时承的视线。
安淮序下意识皱了皱眉,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来干什么?
安明礼每每见到自己这位亲爱的弟弟,完美的假面都会出现缝隙:“别这样看我,爸妈也来了,就在后面,我估计吧一两个钟头就到了。”
安淮序:“……”
他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安明礼余光确认安淮序走远后,将视线移到时承身上。
他拒绝时承递过来的烟,笑骂他:“少抽点吧,你弟那肺可伤着了,问不了你这大烟鬼的味道。”
时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将烟盒往垃圾桶一撇:“戒。”和他并肩往前走。
安明礼感慨:“那孩子瘦了很多,很像时姨。”
时承嗯了一声:“我妈的优点,他全随了。”
安明礼打趣道:“那叔叔可高兴了。”
时承苦笑:“他自责了十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了,未来的日子,就让我们好好弥补小允吧。”
安明礼:“林医生给他看过怎么说?”
时承:“小允失忆不是心理上的问题,他以前脑袋受过伤。”
安明礼了然,拍拍他的肩膀:“会好起来的。”
时承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样站着沉默半响。
突然,时承白了安明礼一眼:“你家的好弟弟,什么时候把我们白菜拱走了?”
时承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面难以置信,一面又觉得本就该这样。
两种矛盾的情绪让他的语气,有些好笑。
安明礼笑出声:“怪不得你现在还找不到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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