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两人越过了那条不能跨越的线，生活却并没有什么变化，还在继续。

  林错拉开冰箱门，望向冰箱内部，第二个隔层里放着厌夏昨晚买来的柠檬芝士。

  林错冷着脸，拿出一块当做午餐。

  在拉开餐桌座椅的时候，林错下意识地看向她身旁的空位。

  厌夏今天不在家。

  厌夏也没有和林错说她要去做什么。

  林错用手里的铁制叉子轻易的分割开柠檬芝士的一小块，将其叉住。

  当然。

  厌夏本来就没有必要跟林错报备什么，她们之间没有这种规定。

  厌夏出门也好，去做什么也好，都是她的自由。

  将柠檬芝士塞进嘴里，新鲜柠檬的酸与醇厚芝士的微甜融合的很好，它们跃然在舌尖之上，口感绵而不腻。

  放在往常，林错会说很好吃，但她现在却不这么觉得。

  并不是食材不对，也不是烘焙不好。

  林错叹了口气。

  她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总之就是不对。

  铁制叉子继续分割着盘子里的柠檬芝士，落到盘子上，不可避免的发生声响，有些刺耳。

  林错垂下眼睑。

  吃饭的时候，耳边没有另一个人叽叽喳喳的说一些关于健康又或是未来的话题，原来客厅会这么安静。

  上一次有这样感受还是在高中时期。

  那个时期的林错喜欢林沅。

  她不可能不喜欢她。

  林错几乎是由林沅一手带大的。

  但林沅不可能只注视着林错。

  她只是她的妹妹，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姐妹，也只能是姐妹。

  林错知道林沅喜欢她，不是普通的姐姐对妹妹的喜欢，而是另一种不能宣之于人的喜欢。

  也因此，姐姐从来不敢向妹妹承认她对她的喜欢。

  她只敢对妹妹做一些暧昧的擦边行为。

  她会亲昵的来到她的房间，会亲吻她的耳后，会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尽力扮演着‘姐姐’的形象。

  妹妹曾想过戳穿姐姐的谎言，姐姐的胆怯，但她不确定……

  妹妹没办法确定她对姐姐的喜欢能与姐姐对她的喜欢相提并论。

  喜欢显然也存在着不同程度。

  林错喜欢林沅，但更多的是对林沅‘姐姐’这个身份的喜欢。

  如果林沅真的褪去‘姐姐’的身份，变成恋人的身份，林错会对这样的关系转变会感到陌生，但姐姐不会。

  林错虽然喜欢林沅，但林错不希望林沅就连喜欢都要处处迁就她。

  但，林错知道，她没办法给予林沅同等的喜欢。

  最终林错收回了她的喜欢，也接受了姐姐会离开的事实。

  林错不喜欢那个喜欢姐姐却要说不喜欢的自己。林错也不喜欢那个无法给予别人同等喜欢的自己。林错更不喜欢那个为了得到姐姐的关注而试图满足姐姐欲望的自己。

  喜欢。

  这个被社会宣传成稀松平常的事。

  对林错来说却太过于困难。

  林错擅长不喜欢。

  林错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温暖来过又离开。

  林错不喜欢想着厌夏的自己，也不喜欢厌夏不属于自己。

  林错叹了口气，咽下‘厌夏’的名字。

  她开始止不住地想她。

  想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触碰，她的味道。

  越是想念，越是痛苦。

  姐姐的喜欢也是这样的喜欢吗？

  林错不知道，她没有问过她。她没有勇气开口，不是没有勇气面对姐姐的答案，而是没有勇气面对那个不够喜欢姐姐的自己。

  成绩可以通过反复的学习进行提升，唯独喜欢不可以。

  林错心底有关喜欢的容器只有那么大，装不下别人那么多的喜欢，更何况她也在恐惧。

  她恐惧别人那深不见底的喜欢。

  厌夏离开这里，林错自然会感到失落，但与此同时，她也卑鄙的松了一口气。

  她和她做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林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厌夏，她也想过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都好，让她躲一下。

  虽然林错最终并没有实施这样的想法，反而是厌夏一早就不在家里。

  而这给了林错喘息的机会。

  虽然这很卑鄙。

  她在逃避做了这种事情以后要面对的一系列的责任和可能要面临的问题。

  林错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会想，人或许应该早一点离开人间，这样就不用面对自己后续的，彻底的腐烂。

  但林错知道，她只是这样想象，她并不会这样去实施。

  事实上，林错在对厌夏做那种事情以后，林错一直有些恍惚，她总感觉发生的那些事，可能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而非现实。

  可是……

  那天厌夏因林错的动作而发出的暧昧又迷人的声音，以及厌夏那双因情动而显得格外湿漉漉的漂亮眼眸。

  林错忘不掉。

  指尖曾感受过的一切，全都忘不掉。

  林错吃下最后一口柠檬芝士，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遇到厌夏以后，林错常常会感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身匮乏的感情经验和浅薄的交友经验都让林错感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错知道厌夏喜欢她，但那是一种什么程度的喜欢？其中真心几何？

  林错不知道，林错也不知道她能付给厌夏什么程度的喜欢。

  事到如今才开始思考这些似乎太晚了。

  或许对方只是把这种事情当做一种稀松平常的排解生理需求的游戏。

  林错不想这样恶意的猜测厌夏，但她们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太多的坦诚。

  厌夏喜欢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吗？

  而我呢？

  我喜欢的厌夏呢，是真正的厌夏吗？

  林错不知道，林错什么都不知道。

  厌夏不在这里。

  林错也不知道厌夏在做什么。

  她也无法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林错一直认为如果无法给予对方平等的喜欢，那就不要告诉对方。她应该藏起这份本就无关紧要的喜欢。

  她也本以为她可以藏好的，但她没能做到。

  就像姐姐那样。

  姐姐也想过藏好对妹妹的喜欢，但她没能做到。

  她们在这件事上有着莫名的同频……甚至是喜欢上同一个人。

  “唉……”林错又叹了口气。

  厌夏会把这件事告诉林沅吗？

  而姐姐知道这件事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林错清洗着餐盘。

  她没想过她真的会做那种事情，所以也没想过真的做过以后会怎么样，但她知道她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背着姐姐和姐姐的女友做这种事情，这样的行为算得上是偷情，是极其不道德的事情。

  同时也是林错想不到自己会做的事情。

  虽然她们之前已经做过很多过界的行为，但林错一直想要守住最后的防线。

  洗碗布夹着餐盘的边沿，林错来回的擦拭上面淡淡的柠檬黄。

  所谓的最后防线，在设立的时候就注定了会失守。

  林错早该知道的，真正的防线是一开始就不该和厌夏接触，哪怕是厌夏主动的。

  这个时候说是谁先主动也失去了意义。

  不管怎么想，她们都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条件在这种事情面前不堪一击，如同薄纱被撕开，露出真实的肌理。

  厌夏大概不会告诉林沅，关于她们所做的事情。

  林错隐隐有着这样的猜测，但其实这都无所谓，真正有所谓的是，如果厌夏真的和自己在一起……

  林错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可能。

  我们之间没可能。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连稳定工作都没有的待业青年。

  就算有人喜欢，林错也不喜欢喜欢这样的人。

  “我怎么会想到这个……我真是疯了。”

  “难道和对方做了那种事情，就意味着我们要在一起了吗？”

  林错将餐盘放在一旁沥干。

  她靠在餐台上，望向门口的方向。

  “她谈过那么多恋人……我们只是做了那种事情，我就想着负责，就想着她是属于我的……她或许会觉得有这种想法的我很幼稚也说不定。”

  一个人总是会患得患失。

  而这都是因为厌夏不在这里。

  她应该在这里的。

  林错想要见厌夏，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发生了那种事情，今早却这样一声不吭地抛下她，这是非常过分的行为。

  她的信誉本来就不高，她应该向她报备。

  如果她……

  如果她真的想要她。

  *

  厌夏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玄关换完鞋。

  刚抬头，她就发觉不远处的走廊亮起了灯，她记得进门的时候是关着的。

  厌夏隐约猜到了是谁打开的灯。

  穿过客厅，来到走廊。

  “你回来了。”

  林错冷不丁的说。

  她扶着门板，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是啊，我出去办事，没想到会办到这个点，好累啊。”厌夏语调轻松，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要是你能抱抱我就好了，说不定能治愈一些疲惫。”

  林错听见了厌夏的话，她又不聋，她当然能听见。

  松开门，林错走到厌夏身前，如厌夏所愿的抱住了她。

  厌夏被林错抱住的瞬间，并没有感到安心，相反有些害怕：“你怎么了吗？”

  林错很少主动亲近厌夏，也很少听从厌夏的话。

  这很反常。

  林错松开厌夏，低声道：“现在，你又欠我一个条件了。”

  “咦？”

  厌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林错会说这个。

  她以为她们之间这个幼稚的游戏在昨天已经结束了。

  “待会，来我的房间。”

  林错这样说完，就回卧室，关上了门。

  厌夏看着林错紧闭着的门，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装着照片的纸袋，她叹了口气。

  看来，还不是时候？

  是我太心急了吗？

  厌夏不知道，她只觉得她遇到林错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不管她怎么绕都会回到原点。

  条件还是存在，命令还是存在。

  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那么的别扭。

  但，她会遵守的。

  这是她能靠近她的唯一渠道。

  在没有新的，更安全的相处模式出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