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请客

  “不愧是安格先生，真是博学。”
  “你在自夸吗？”
  安格捏紧茶盏。
  阿莱斯特·冯·威克特，布里塔尼亚皇家魔法学院的高层，亦是便宜老师马尔夫·沃伦的导师。
  阿莱斯特这一句话的意思是他足不出户，便能知晓世间万物。
  安格的评价是傲慢、狂妄且无知。
  执掌命运魔镜的菲尼克斯或许有资格这么说，将全知之瞳开发至12轮的时之翁或许也有资格，可一个连传奇都没成就的阿莱斯特？
  “安格先生，不觉得这句话用在这里很贴切吗？”
  “勉勉强强。”
  安格懂卡琳娜的意思。
  某种意义上，通过星空座的这数万件任务，能分析出世界各地的很多情报。
  像是【协助裁决者保护德克士王国国王】等数百个相似的保护类任务，如果分析者对666号餐厅有所了解，对那数百个国王的生平有所耳闻，不难猜出王者盛宴要召开了。
  而裁决庭和圣芙蕾雅也准备联手应对那场即将爆发的危机。
  “有话直说。”
  安格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骷髅架子。
  他又讨厌聪明人了。
  说话弯弯绕绕。
  卡琳娜特地引用阿莱斯特的“名言”不会无的放矢。
  正如他用全知之瞳阅读了卡琳娜的大部分思维一样，阿波卡利斯对他的调查也在三个月前就进行了。
  以阿波卡利斯的能量，不难调查出马尔夫·沃伦和他的关系，不难调查出马尔夫·沃伦与阿莱斯特那位“师祖”间的关系，也不难调查出马尔夫·沃伦被禁止踏足母校。
  而阿波卡利斯也的确调查出了，他在卡琳娜的思维中得到了证实。
  卡琳娜也清楚他看了她的思维，却仍旧提到了这么一个和他有些龃龉的人。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阿波卡利斯会做的事。
  “真是敏锐呢。”
  走到前面，卡琳娜趴在安格的腿上，歪着头笑道：“安格先生，我们的婚契很快就要到了，父亲允许我自由选择嫁妆，如果您想要稍稍报复那位风暴撕裂者，阿波卡利斯或许无法给他造成太大影响，却可以给威克特家族添些小麻烦。”
  “不用。”
  垂眸看向少女，想也没想，安格便断然拒绝。
  作为布里塔尼亚皇家魔法学院的高层，风暴撕裂者——阿莱斯特·冯·威克特的地位举足轻重，但只要不到传奇，以阿波卡利斯这种人族至高议会的创始者家族，还真无惧对方，
  传奇才是主世界的执棋者。
  何况，不是所有的传奇都能让阿波卡利斯畏惧的。
  卡琳娜所言的小麻烦，恐怕不会太小，亲戚遍布主世界的阿波卡利斯，真想要整威克特家族，不会太困难。
  然而，那样估计也会将卡琳娜的“嫁妆额度”耗得七七八八。
  他和马尔夫的感情，还不至于让卡琳娜耗费这么大的代价，此外，马尔夫估计也不想这样，说到底，阿莱斯特是其导师，马尔夫……也仅仅是受了些委屈。
  因为一些小问题，便激化双方的矛盾，太蠢。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在恰当的时候，“报复”那位风暴撕裂者。
  ‘不会太久。’
  默默盘算着五条未来时间线共有的一次大事，安格神色平静。
  其实，哪怕什么都不做，随着他以后越来越强，名望越来越高，阿莱斯特迟早会成为主世界的笑话。
  不，应该说现在的阿莱斯特很可能就已然成为了很多人眼中的笑话。
  ……
  很快，时间到了周三晚上10点，当台上的老人宣布下课后，大部分的新生并没有因为今天这节课的结束而感到轻松，反倒是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感。
  不少人都面露同情的看着角落处那名叫作加布·詹森的愚者院新生。同时，打定主意，一定要赶紧写完灵魂通识基础这门必修课的作业。
  灵魂通识基础，这门在安格看来更像是“反灵魂师课程”的课后作业，是从图书馆中找出20种精神防御类法术，并逐一对这些法术的诞生背景、原理、咏唱词等资料进行整合归纳，不需要学会，只要归纳即可。
  那名披着灰袍的干瘦老人还阴恻恻的表示，作业不合格的学生不会被扣除学分，但下节课他会请那些学生上台作为他演示灵魂师手段的对象。
  没有一个新生愿意这样。
  因为，托加布·詹森的福，大家都深刻认识到了那位教授的不好惹。
  “马莉娜，你的手就像白面包那么柔软，你的脸就像马蹄花那么漂亮，你的唇就像山中的雪松茸那么芬芳……”
  “公主殿下，我喜欢你，嫁给我，我会让你幸福的……不，恶龙，想要伤害公主，你先踏过我的尸体……赐予我力量吧，圣剑……”
  “魔能飞弹……能飞弹……飞弹……弹……”
  时而对着空气发春，两只手不停乱摸。
  时而义正言辞，宛若骑士小说中主角。
  时而神色崩溃，口中机械的念叨着魔能飞弹。
  整整2个小时23分，加布·詹森在讲台上做了三十三个梦，种种丑态，让这名新生成功社死。
  当其走下台时，双腿发颤，整个人心如死灰，宛若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因为，在其梦境结束后，干瘦老人很贴心的将其台上的表现以记忆师的手段发给了对方一份。
  也就那一刻开始，艾尔·海因克斯的风评陡然直升。
  虽然他的课大家听不懂，虽然他一次性就扣100学分，虽然他霸道专制且又冷漠，但海因克斯既不布置课后作业，也不怎么盯人，只要不发出声音，不影响到对方，纵然上课睡觉，海因克斯也不管。
  多好的教授。
  要知道纵然是基础实战技巧都有着课后作业。
  即选取一种法术，并设计出十种危险场景，要求是给出用该法术在那十种危险场景逃生的方案。
  几个同伴围着加布·詹森小声安慰着，可并没有让眼中无光的少年打起精神。
  “没事的，加布，没人会嘲笑你的。”
  “是啊，加布，人生没有迈不过的坎儿。”
  “吃块糖，加布。”
  一名同伴很不舍得的从兜里取出了一块果味硬糖，彩虹般的绚丽颜色让这块硬糖看着犹如宝石。这是比格·洛克学长送给他们新生的彩虹糖，每人都收到了一大罐，可由于太好吃，他没两天就吃的精光，仅剩下这最后一块。
  鼻翼翕动，加布·詹森本能的张开嘴，接受了同伴的投喂。
  在糖果的美味下，他终于恢复了些气力，可一想起脑海中那惨烈的记忆，加布·詹森又深深地埋下了头，陷入自闭中。
  “太惨了。”
  望着被几名同伴架走的加布·詹森，山姆咂吧着嘴：“你们说，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灵魂师这么变态的体系？”
  “存在即合理。”
  站起身的法加尼看了一眼闭目的黑发少年，道：“何况，灵魂师也不是无敌的，否则这家伙也不会来圣芙蕾雅了。”
  在主世界，灵魂师在议会，乃至曾经高德第一帝国的全力打压下，已然势微。大量珍贵的传承绝迹。
  可安格既然具备原罪化身，一定有着《原罪秘典》。
  那是最高等级的灵魂师传承，尽管如此，这家伙依旧来了圣芙蕾雅。
  “你的意思是安格是灵魂师？”
  罗兰疑惑道。
  “不仅是，还是很强的灵魂师。”
  法加尼耸耸肩。
  几天的相处下来，他算是发现了，罗兰虽然是那位强大传奇的血裔，但见识、眼界并没有得到培养，比商人家庭出身的山姆强，可也只是比山姆强。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这位和他们坐在一起三天的“同伴”，山姆咽了咽口水，他本就因为分院仪式上的事情害怕安格，经由了这节灵魂通识基础课后，他更害怕了。
  “而且，你们都不看瞭望者社团的文章吗？”
  法加尼的眼神很是怪异。
  圣芙蕾雅中没有秘密。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一届新生的所有详细生平资料资料就被瞭望者社团挂在了星空座上。
  他自己、罗兰、山姆、安格、达米安、卡琳娜、夏洛蒂……
  甚至包括这节课上出丑的加布·詹森，也就盗火的四人没被挂在上面。
  “瞭望者社团？”
  罗兰和山姆不明所以然。
  他们这三天，连上了好几节课。
  魔法史、法术基础、元素基础学、魔物谱系学、骑术课、基础实战技巧、魔法植物辨识与培育、灵魂通识基础。
  除去第一天上了两节大课，周二、周三都分别有着三节大课。
  每天还都有着繁重的课后作业。
  他们其实还算好的。
  既不需要上冥想入门，院系的特色课也只有骑术课与明天的剑术课两节。
  如星空院，单单是院系特色课就有着炼金原理、魔药基础炼制、仪式常识、结界基础四节大课。
  “一个很有意思的社团。”
  法加尼咧嘴笑道。
  创建于千年前的瞭望者社团，第一任社长便是尹恩·菲尼克斯。
  即便千年后的今天，那位主世界的无敌，依旧担任瞭望者社团的顾问。
  也正因此，很作死的瞭望者社团无人敢惹。
  不过，他很喜欢那个社团，哪怕他自己的资料也都被挂在了上面。
  ……
  改正了脑海中的精神防御措施后，安格睁开眼。
  在灵魂通识基础课上，干瘦老人的精神力入侵到了他的脑海，没什么“恶意”。
  那道虚幻的精神投影点评了他布置的三十三道精神防线后，还很友好的提出了修改意见。
  “对了，安格，昨天我和你提的那件事考虑的如何了？”
  看着回神的黑发少年，法加尼随意道。
  “周五再说吧。”
  望了一眼某个空座，安格问道：“加布·詹森呢？”
  “刚走，你找他有事？”
  “嗯。”
  安格点点头。
  老人对加布·詹森使用的梦境类手段，圆融自然。
  他也能让人入梦，还能造梦中梦。
  然而，加布·詹森却连续做了三十三个梦，而且，在切换不同梦境时，没有任何外露的惊慌、异样反应，这就很令人惊悚了。
  这种连续梦境，如果不同梦境间差距过大，很容易令中招者察觉出不对，从而反应在表情、心跳、脉搏上。
  他想问问加布·詹森入梦时的感受，如果可以，他还想复制一份其入梦时的记忆，好好学习学习。
  ……
  周四中午。
  蘑菇林，暮光餐厅。
  餐厅主体是一个如巨树般的石化蘑菇。发光的菌丝从大门垂落下来，
  散发着荧荧幽光的菌毯铺陈在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蘑菇式样的吊灯，蘑菇式样的座椅，装点在菌壁上的画像亦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蘑菇。
  嗅着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加布·詹森咽了咽唾沫。
  他们愚者院的学长学姐评点过圣芙蕾雅的各个餐厅，其中，蘑菇林中的暮光餐厅好评甚多。
  物美价廉，极富特色，值得长期光顾。
  可再物美价廉，一顿也起码上百学分。三天的课下来，他手里倒是攒够了一顿的饭钱，可哪里舍得在这种地方吃一顿。
  “请坐，詹森同学。”
  安格看着拘束的加布·詹森，温和笑道。
  “好，好的。”
  望着对面两位新生中的风云人物，加布·詹森有些惶恐。
  而且，那是什么鬼？
  蘑菇在弹琴？
  餐厅中央，幽蓝色的大号蘑菇坐在一个小号蘑菇上，怀抱着褐色的竖琴，弹奏着柔和的自然之音。
  尽管来到了这所奇幻的魔法学院，尽管见到了许许多多一辈子都不曾见到过的奇景，他还是感到震惊。
  一个蘑菇竟然会弹琴？
  顺着少年的眼神，安格微笑的解释道：“那位是暮光餐厅的琴师，种族吗？蘑菇人。”
  “蘑菇人？”
  “嗯。一种与人类很友好的种族。这家餐厅便是蘑菇人校工们运营的。在外界，蘑菇人主要生活在高德第一骑士帝国境内的幽光林地。它们可不像是我们的校工那么开朗，大多数的蘑菇人都生性害羞。你看到它们的伞盖了吗？”
  “看……看到了。”
  “蘑菇人的伞盖会随着它们的情绪而变色，平常状态时，它们大多都是灰暗色调，可如果它们心情好，色调会越来越明艳。”
  “你懂得可真多，蒂蒙斯同学。”加布·詹森钦佩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格笑了笑：“我不说，詹森同学迟早也会了解的。”
  接过蘑菇人侍者递来的菌皮纸菜单，安格扬眉：“咱们先点菜吧，詹森同学有什么想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