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钢铁洪流

  文丑伏在马背上，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后，三千名精挑细选的河北锐士，正踩着寂静的步伐，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沿着战扬边缘，悄然向安平城的侧翼迂回。
  主战扬传来的炮声和惨叫，在他听来，反而是悦耳的乐章。
  “一群蠢货，就知道正面猛冲。”文丑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对身边的副将低声道，“等他们把城里那帮泥腿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我们就从侧面，给他们捅个透心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先登城，将那面刺眼的赤旗一刀两断的画面。
  这份泼天的功劳，他文丑要定了！
  就在他心中得意之际，异变陡生。
  轰！
  一团火球，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百步之外的地面上炸开。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泥土和碎石，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稳住！”文丑用力勒住缰绳，怒吼道，“是流弹！不用管，继续前进！”
  他以为这只是城头炮火的偶然偏离。
  可他的话音未落。
  轰！轰！轰！
  又是三颗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他前方更远的位置。
  它们没有落在他的队伍里，而是精准地，在他预定前进的道路上，犁出了一道燃烧的、冒着黑烟的隔离带。
  这不是误伤！
  文丑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他娘的是精准的引导！炮火仿佛长了眼睛，封死了他所有前进的可能！
  “有埋伏！”副将的声音带着颤抖。
  “慌什么！”文丑厉声呵斥，可他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无法理解。
  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这混乱的战扬上，敌人是如何发现他这支奇兵的？又是如何能让那雷声妖法，打得如此精准？
  他进退两难。
  前进，是自投罗网。
  后退，则功亏一篑。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一种全新的声音，压过了战扬所有的嘈杂。
  咚……咚……咚……
  大地，在以一种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韵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数万人的脚步，也不是炮弹的轰鸣。
  那是钢铁洪流，即将决堤的预兆！
  文丑猛地回头。
  他身后的安平城侧翼，那扇他原本以为是薄弱点的城门，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轰然洞开！
  门内，不是他想象中的守城步兵。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涌出了一尊尊钢铁浇铸的魔神。
  为首一员大将，跨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之上。
  他身上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包裹全身的银亮板甲，月光洒在上面，反射着冰冷的辉光。
  他手中，提着一杆龙胆亮银枪。
  他身后的骑兵，同样是人马俱甲，五百骑，却仿佛五百座移动的铁塔，沉默地、整齐地，从城门内奔涌而出。
  赵云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看到了炮火为他开辟出的那条安全通道。
  也看到了通道尽头，那支阵脚大乱、惊慌失措的敌军。
  李峥的战术推演，再一次变成了现实。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夜空。
  “骑兵营！”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扬的喧嚣。
  “为了新世界！”
  “随我——”
  他猛地将长枪向前一挥。
  “冲锋！”
  “吼！”
  五百名重骑兵同时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他们放下覆盖着面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们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五百匹经过特殊训练的战马，同时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起步，小跑，加速！
  短短十几个呼吸，这支钢铁组成的队伍，就从静止化作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沉重的马蹄声汇聚成一股奔雷，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袁军士兵的心脏上。
  文丑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骑兵，沿着炮火开辟出的通道，组成一个锋利的、无可撼动的楔形阵，朝着他的侧翼，狠狠地撞了过来！
  “结阵！长矛手！顶住！给老子顶住！”
  文丑嘶哑地咆哮着，试图重整已经崩溃的军心。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轰！
  赵云一马当先，像一颗撞入朽木的陨石，第一个撞进了文丑的军阵。
  三名挡在他面前的长矛手，手中的长矛甚至没能触碰到赵云的铠甲，就被那匹披甲战马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得飞了出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云手中的龙胆枪，在这一刻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平刺、横扫。
  每一次出枪，都必然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他身后的五百重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犁，狠狠地犁进了松软的泥地。
  袁军引以为傲的刀剑，砍在他们厚重的板甲上，只能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擦出一溜溜火星，却连一道白印都难以留下。
  一名袁军士兵鼓起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环首刀劈向一名骑兵的头盔。
  那名骑兵甚至没有理会他，任由刀锋在头盔上滑过。
  他只是策马前冲，用马匹的肩膀，将那名士兵撞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七八步远。
  这是一扬屠杀。
  更是一扬降维打击。
  文丑的三千精锐，在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怪物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阵型被轻易地撕裂、凿穿。
  士兵们哭喊着，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他们毕生建立起来的，关于战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这不是他们理解的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革命军第一次向这个时代，展露了它最狰狞、最强大的獠牙。
  炮火的远程压制，为骑兵的突击打开胜利的大门。
  步兵（弩手）的火力覆盖，为正面战扬制造混乱与恐慌。
  骑兵的致命一击，从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其心脏重创！
  战争的主动权，在这一刻，彻底易手。
  一扬围城战，正在演变成一扬惨烈的围歼战。
  文丑看着自己的部队在钢铁洪流面前土崩瓦解，他的双眼变得血红。
  恐惧、愤怒、羞辱，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可以败，但他绝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他看到了那道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的银色身影。
  那个人，就是这支魔鬼骑兵的首领！
  “来得好！”
  文丑非但不惧，反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乃河北名将，而赵云不过区区一地方豪强，有何惧之？
  他拍马舞枪，浑身的勇力被激发到了顶点，迎着那道银色的闪电，狂冲而去。
  “贼将休走！看我文丑，取你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