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曹操的决定

  曹操的府邸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他独自一人，跪坐在席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
  信纸是粗糙的麻纸，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发自骨髓的惊悸。
  这是程昱从冀州送来的第二封信。
  信中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对安平城下那扬战争最详尽、最冰冷的描述。
  “雷声裂地，三百步外，冲车碎如朽木。”
  “铁丸呼啸，队列之中，人马如遇巨犁，血肉迸散。”
  “其后，精骑夜出，甲坚刃利，五百破三千，焚粮而去，来去如风，毫发无伤。”
  曹操看完，没有言语。
  他只是将信纸缓缓折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冀州的每一个郡县、每一条河流都清晰可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按在了“安平”那两个字上。
  那里，只是冀州版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
  如今，这个小点却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散发着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袁绍会怎么做？
  曹操的脑海中，几乎瞬间就浮现出了那位四世三公的盟友暴跳如雷的模样。
  他会痛骂颜良无能，会斥责沮授怯懦，然后，他会集结更庞大的军队，用十倍、百倍的兵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过去，企图将那个小小的安平县碾为齑粉。
  这是世家门阀的逻辑，是他们唯一懂得的逻辑。
  用绝对的实力，抹平一切敢于挑战他们威严的存在。
  可，有用吗？
  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程昱的信上。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程昱的胆识，他很清楚。能让那样一个人感到战栗的力量，绝不是靠人多就能战胜的。
  正面强攻，是愚蠢的。
  围城消耗？那支神出鬼没的骑兵，会让你庞大的军队变成一个不断失血的巨人，最终因为饥饿而自己崩溃。
  袁绍陷入了两难。
  而自己呢？
  曹操问自己，如果是我，面对这样的敌人，该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扬攻城战。
  雷声……铁丸……
  那不是妖法。
  程昱在信中明确地写道，他冒死派人捡回了一些碎片，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经过反复锻打的铁。
  这不是鬼神之力，这是人之力。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但可以被理解、被复制、甚至被超越的人之力。
  当今天下，诸侯并起，人人都想争夺土地、人口、城池。
  可安平的那个李峥，他争的不是这些。
  他争的，是未来。
  他正在用一种全新的力量，改写战争的规则。
  谁先掌握这种规则，谁就能主宰下一个时代。
  想通了这一点，曹操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但眼中，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睁开眼，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既然无法轻易毁灭，那就去理解。
  既然不能成为敌人，那就尝试成为……朋友？
  不。
  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是合作者。
  他要的不是安平那块地，他要的是安平的“器”，是安平能造出那种“器”的“法”！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
  “传曹洪来见我。”
  片刻之后，身材壮硕的曹洪匆匆赶到，他看到曹操脸上的神情，心中一凛。
  “主公。”
  “子廉，我交给你一件事，必须万无一失。”曹操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请主公吩咐。”
  “你立刻从军中挑选最精明、最可靠的弟兄，脱下军装，换上商人的衣服。”
  曹洪愣了一下。
  “再从府库中，调拨最好的丝绸、井盐，还有那些缴获来的珍玩，装满十辆大车。”
  “主公，这是要……”曹洪满心困惑，“如今关中商路断绝，我们这是要去何处行商？”
  曹操转过身，手指重重点在地图的那个小点上。
  “冀州，安平。”
  曹洪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平？主公，那不是……那不是袁本初正在攻打的‘赤匪’吗？我们与袁公是盟友，此时派商队过去，恐怕……”
  “盟友？”曹操冷笑一声，“袁本初是冢中枯骨，一个死死抱着祖宗牌位不放的蠢物。他看到的是‘赤匪’，我看到的，是一座金山。”
  他走到曹洪面前，双眼直视着他。
  “子廉，你听好。此去安平，你们的任务不是卖东西，是买东西。”
  “买？”
  “对，买！想尽一切办法，见到他们的主事之人，那个叫李峥的。”曹操的语速开始加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告诉他，我曹孟德愿与天下英雄相交。”
  “告诉他，安平产的铁器、农具，无论是什么，我都要。我出双倍的价钱！”
  “告诉他，我可以用粮食、用战马、用我能拿出来的任何东西来换！”
  曹洪被曹操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他张了张嘴，艰难地问道：“主公……我们，真的要和一群‘匪寇’做交易？”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若真是匪寇，袁绍的十万大军早就踏平了安平。”
  “能让袁本初寸步难进的，不是匪，是龙。”
  “一条盘踞在冀州的，真正的潜龙！”
  “此去，万事小心。袁绍那边要瞒住，李峥那边，要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
  曹洪的心神剧震，他终于明白了曹操的意图。
  当天下诸侯都在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厮杀时，他的主公，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这是一种超越时代的远见。
  “诺！”曹洪躬身领命，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敬佩。
  在他转身离去，秘密筹备这支将改变天下格局的商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