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袁绍的震怒

  上好的毛毡隔绝了北地的寒意，角落的铜炉里，兽金炭烧得通红，散发着淡淡的香料气味。
  袁绍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手持一樽犀角杯，面带微笑。
  “区区一群赤匪，聚啸山林，能成何气候？”谋士郭图举杯遥敬，“待颜良将军兵锋一至，安平旦夕可下。”
  “正是。”另一位谋士许攸抚着胡须，附和道，“此战不过是为我主扫清冀州尘埃，牛刀小试罢了。”
  袁绍听得舒心，轻抿了一口杯中美酒。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一股寒风裹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灌了进来。
  一名传令兵，甲胄破碎，满脸黑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扑倒在地，声音因恐惧和力竭而变了调。
  “主……主公！败了！颜将军……败了！”
  帐内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铜炉里的炭火，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袁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坐直身体，仿佛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先锋大军，在安平城下……一战即溃！”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伤亡……伤亡惨重！”
  “哐当！”
  袁绍手中的犀角杯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杯子的碎片，溅了一地。
  他愣了半晌，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酒食果品滚落满地。
  “饭桶！颜良这个饭桶！”
  袁绍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一万河北精锐！一万！竟连一群泥腿子的城墙都摸不到？他还有脸活着回来见我？！”
  郭图和许攸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主公息怒……”
  “息怒？”袁绍双目赤红，指着那传令兵，“你！给说清楚！到底是怎么败的！是不是那颜良轻敌冒进，中了埋伏？”
  传令兵吓得浑身发抖，磕磕巴巴地把战扬上的见闻说了出来。
  “是……是妖法！主公！”
  “安平城墙上……会打雷！那雷声一响，地动山摇，数百步外，我们的冲车就……就碎了！”
  “然后……然后那雷声里射出无数铁砂，一扫就是一大片！兄弟们……兄弟们成片成片地倒下，连人样都没了啊！”
  传令兵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袁绍听完，反而停下了脚步，脸上暴怒的神色，渐渐被一种极度的轻蔑和鄙夷所取代。
  “妖法？雷声？”
  他厉声打断，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一派胡言！”
  “定是颜良无能，指挥失当，损兵折将！事后为推卸罪责，才编造出这等荒唐的鬼话来蒙骗于我！”
  许攸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明鉴！想那赤匪不过一群流寇，哪来什么神鬼手段？此必是颜良的托词！”
  “没错！”郭图也连忙附和，“所谓雷声，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想以此动摇我军军心罢了！颜良身为大将，竟被此等小伎俩吓破了胆，有辱主公威名！”
  袁绍听着两位谋士的话，脸色稍缓，心中的判断也越发肯定。
  他绝不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河北精兵，会败给什么所谓的“妖法”。
  失败，只能是因为将领的无能。
  一直沉默不语的田丰，此刻却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主公。”
  袁绍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田丰，总是在他兴头上说些扫兴的话。
  “主公，颜将军虽骄，却非怯懦之人。”田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传令兵所言，或有夸大，但安平城中必有我等未知的倚仗。此事，不可不详查！”
  “颜良兵败是真，那‘雷声’武器亦是真。我军应暂缓攻势，查清虚实，再做定夺，切不可……”
  “够了！”
  袁绍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田丰。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论调。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田丰！你是在说，我袁本初的十万大军，还敌不过一群泥腿子的几声怪响吗？！”袁绍指着沮授的鼻子，唾沫横飞，“颜良打了败仗，你也跟着昏了头不成！”
  田丰脸色一白，还想争辩：“主公，非是末将怯战，只是……”
  “只是什么！”
  袁绍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灯火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亲率大军，讨伐一群反贼，竟要被几句鬼话吓得止步不前？传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我袁本初！”
  他环视帐内众将，声音高亢而决绝。
  “我意已决！”
  “明日，我亲率三军主力，进驻安平前线！”
  “我倒要亲眼看看，那李峥到底有何三头六臂！也让天下人都看看，所谓的妖法，在我的兵锋之下，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主公英明！”
  “主公神武！”
  郭图和许攸立刻带头高呼起来，帐内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一时间，马屁声如潮。
  袁绍完美地继承了颜良的轻敌，并将其狂傲地升级。
  他正一步一步，亲自走向李峥为他精心准备好的、那个更大的陷阱。
  田丰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看着袁绍那因愤怒与傲慢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尸山血海的未来。
  ……
  与此同时，安平城内。
  胜利的喧嚣已经散去，夜色下的城墙，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赵云没有去参加庆功，也没有休息。
  他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城外那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
  炮弹犁出的沟壑，散落的残肢断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白日里的恐怖。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惊天动地的炮声，回放着敌军阵列如积木般崩塌的画面。
  震撼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固有的战争迷雾。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城内的委员会办公室。
  李峥正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就着油灯的光亮，推演着什么。
  “委员长。”赵云的声音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