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来自颍川的“异人”

  李峥的眉毛微微扬起，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
  院子里，刚从科学神迹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能被冠以这种称号的人，绝非善类。
  红娘子的表情很严肃：“对。此人手段非常厉害，他不动一兵一卒，只凭几番言语，就化解了几个村寨间持续数代的世仇械斗。然后又用一套合纵连横的法子，让那些村寨的宗族长老们，心甘情愿地奉他为主，整合了不小的力量。”
  周铁山在一旁听得皱起了眉头：“委员长的意思是，这人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可能，是一定。”
  李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红娘子脸上。
  “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颍川，又行事如此缜密，目标明确，绝不是什么游侠或者士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做出判断：“他是某个诸侯派来的探子，而且是个顶级的探子。颍川……多半是曹孟德的人。”
  曹操！
  这个名字一出，连陈默的眼神都凝重了几分。
  对于这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枭雄，在扬的干部们早已从李峥的讲授中有所了解。
  红娘子立刻请示：“要不要立刻派人将他控制起来？或者……直接清除？”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对于威胁到根据地的敌人，她从不手软。
  “不。”李峥摆了摆手，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不必惊动他，让他来，让他看。”
  他走到那口还在析出白色晶体的陶缸边，看着那神奇的造物过程。
  “我们的同志遍布乡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既然他想看，我们就让他看个够。”
  李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让他看看我们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看我们书声琅琅的夜校，看看我们工厂里精神饱满的工人，看看我们供销社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让他把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回去报告给他的主公。”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就是要让曹孟德，让天底下所有的诸侯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股怎样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崛起。让他们在恐惧和不解中，夜不能寐！”
  ……
  颍川通往安平的官道上，一辆简朴的牛车正缓缓行进。
  车上，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文士，正襟危坐。
  他面容清癯，双目狭长，开合之间，精光内敛，正是奉曹操之命前来探查的程昱。
  此刻，他的化名是程仲德，一个游学的士子。
  在他的预想中，所谓的“赤匪”老巢，必然是盗匪横行，村寨残破，百姓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麻木与恐惧。
  然而，当牛车驶入安平地界后，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眼中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路，是新修的，用碎石和黄土夯得极为平整。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新挖的排水沟。
  他看到了第一个村庄。
  没有高耸的坞堡围墙，村口只有一个简单的哨卡，几个持矛的民兵站得笔直，但看到他的牛车，并未上前盘剥，只是行了一个注目礼。
  村庄的墙壁，被石灰水刷得雪白。
  上面用黑色的炭笔，写着一行行他从未见过的标语。
  “打倒土豪劣绅，穷人翻身做主人！”
  “讲卫生，除四害，预防疾病！”
  “劳动最光荣！”
  程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到村里的男女老少，正在一同清理沟渠里的淤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水，却没有丝毫愁苦之色，反而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这……这是流寇治下的村庄？
  他心中升起一丝荒谬之感。
  牛车继续前行，他看到了一片广袤的田野。
  田里，数十个农夫正合力拉着一张巨大的犁，在田间开出深深的沟壑。那犁的样式古怪，犁辕弯曲，看上去比寻常的直辕犁要省力得多。
  一位老农坐在田埂上休息，程昱让车夫停下，自己则走上前去，拱手为礼。
  “老丈，请了。”
  老农抬起头，看到程昱一身士子打扮，倒也客气，点了点头。
  “敢问老丈，此地可是安平地界？”程昱微笑着问道。
  “是啊，这里就是安平，革命的圣地！”老农的回答中气十足，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革命圣地？”程昱咀嚼着这个词，故作不解地问，“老丈辛苦耕作，不知这安平的‘赤……’，咳，安平委员会的赋税重否？”
  老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赋税？先生说笑了。我们现在种的地，是委员会分给我们的，给自己种地，哪来的赋税？”
  “那你们吃什么？”
  “我们有生产队啊！”老农指了指田里干活的众人，“大家一起干活，按工分记账，收了粮食，除了上交一部分给集体储备，剩下的都按工分分给大家。干得多，分得多，公平得很！”
  程昱心头一震。
  不收赋税，而是以一种他闻所未闻的“工分”来分配。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统治与被统治的认知。
  他又问道：“那若是遇到天灾，收成不好，又当如何？”
  “怕什么！”老农一拍大腿，“我们有集体储备粮，还有委员会！委员长说了，我们工人农民是一家，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再说了，我们现在有新农具，有水利工程，只要人不懒，怎么可能饿肚子！”
  言语之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委员长”充满了无限的信赖。
  程昱沉默了。
  这不是靠武力胁迫能做到的。
  这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拥护，是一种被赋予了希望和尊严后，所产生的强大凝聚力。
  告别了老农，程昱的心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继续前行，越靠近安平县城，所见的景象越是让他心惊。
  他看到了热火朝天的砖窑厂，看到了纺织厂高大的厂房，听到了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挂着“红星第一小学”牌子的院子，里面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夜幕降临时，他抵达了安平城外的一处客栈。
  他看到，即便是在夜晚，城外的许多工棚里依旧灯火通明。
  那不是在饮酒作乐，而是一个个“扫盲夜校”。
  成年的工人、农妇，甚至是一些穿着军服的士兵，正围坐在煤油灯旁，跟着一位年轻的“先生”，一笔一划地在沙盘上学习写字。
  他们脸上的专注和对知识的渴望，深深地刺痛了程昱的眼睛。
  作为一名士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知识，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是他们这个阶级统治天下的根基。
  可在这里，知识……竟然被如此廉价地，传授给了最底层的泥腿子！
  程昱一夜未眠。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探查一个强大的流寇，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可他现在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股盘踞在安平的势力，最可怕的根本不是它的武力。
  而是那种能将人心彻底重塑的思想，是那种能将一盘散沙的流民，凝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的制度！
  它在挖整个士族阶级的根！
  天色微明，程昱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远处轮廓初现的安平城，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一切，报告给主公。
  这已经不是癣疥之疾，而是心腹大患！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远方的山谷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轰——隆！”
  大地仿佛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客栈的窗户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程昱大惊失色，猛地冲出客栈，骇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边的天际，一小股黑黄色的烟尘，正袅袅升起。
  “那……那是什么？！”
  他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恐惧。
  “是天雷吗？不，不对，这青天白日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冷。
  那不是天雷。
  那是人间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