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安平宪章

  整个大堂的喧嚣瞬间平息。
  根本大法？
  这四个字，对在扬的所有人来说，都太过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庄严与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那个年轻却稳如泰山的委员长身上。
  李峥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侧身，对陈默点了点头。
  陈默会意，深吸一口气，手持一份早已备好的、厚厚的文稿，走到了木台正中。
  他摊开文稿，整个大堂里，只听得见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王根生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比刚才选举时还要快。
  他不知道那纸上写着什么，但他有种预感，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他，和他子孙后代的命运。
  “《安平县临时宪法纲要》。”
  陈默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大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宪法？”
  “是啥？”
  代表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他们只听过王法，听过家法，这“宪法”二字，闻所未闻。
  陈默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顿了顿，继续用平稳而有力的语调宣读。
  “第一条：安平县的一切权力，属于安平县工农兵代表大会，及其选举产生的人民委员会！”
  这句话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叫好声。
  这不就是刚才发生的事吗？
  把这事写下来，定成规矩，好！
  代表们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陈默继续念道：“第二条：废除土地私有，安平县境内所有土地、山林、河流、矿藏，归人民委员会集体所有，由委员会统一规划，按人口和劳力公平分配给各生产互助组使用。”
  “嗡——！”
  大堂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无声的响雷。
  所有人都懵了。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
  王根生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土地……归公家？”
  他身边的铁匠张铁牛一把拉住他，可他自己也满脸震惊。
  “没……没听错吧？刚分到手的地，咋就……”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几千年来，“有自己的地”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最高追求。
  为了分地，他们可以拼命。
  现在，地分了，却又被告知，地不是自己的，是“集体”的？
  那跟给地主老财当佃户，有什么区别？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似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冰水浇灭。
  “安静！”
  李峥的声音响起，不怒自威。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辛辛苦苦一扬，又是竹篮打水一扬空，对不对？”
  王根生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李峥的语气缓和下来。
  “王大伯，我问你，你分到了地，你的邻居也分到了地。十年后，二十年后，万一你家遭了灾，要把地卖了活命，卖给谁？”
  王根生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卖……卖给有钱的人家……”
  “说得好。”李峥追问，“那有钱人家的地越来越多，你这样的穷人地越来越少，最后又没了地，给地多的人当佃户。请问，这和以前的张屠户，有什么区别？”
  王根生彻底呆住了。
  李峥的声音陡然提高。
  “土地归集体所有，就是为了断了这条根！就是为了保证，这安平的土地，永远属于我们所有劳动人民，而不是重新落到少数人手里，变成新的地主！”
  “土地的使用权，永远是你们的！你们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交一点公粮，剩下的，全都是你们自己的！委员会不仅不抢你们的，还要保护你们，不让任何人再把土地从你们手里夺走！”
  “这，就是宪法给你们的保证！是铁的保证！”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许多人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个道理。
  陈默看准时机，继续宣读。
  “第三条：保障劳动者权利。凡在工厂、作坊劳作者，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四个时辰。委员会保障其获得与劳动相匹配的报酬，并享有休息、医疗的权利！”
  张铁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是个铁匠，从天亮睁眼，就要守着火炉敲打到看不见东西为止，一天七个时辰都是常事。
  一天只干四个时辰？
  这……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是真的？
  他激动地看着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第四条：妇女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政治权利、劳动权利、受教育权利。实行男女同工同酬！”
  “哗！”
  这句话，在妇女代表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几个年轻的姑娘，激动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们生下来就被认为是赔钱货，是附庸品。
  可今天，这白纸黑字的“宪法”上，竟然说她们和男人是平等的？
  能拿一样的工钱？能和男人一样读书识字？
  一个中年妇女代表，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委员长！这……这也是真的吗？”
  李峥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从今天起，在安平，妇女能顶半边天！”
  “好！”
  妇女代表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
  陈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的颤音。
  “第五条：实行婚姻自由，废除买卖婚姻、包办婚姻。结婚、离婚，须男女双方自愿，并到委员会登记备案。”
  “第六条：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凡适龄儿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皆有权免费入学……”
  “第七条：人民的私有财产，受宪法保护……”
  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响在众人心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规矩了。
  这是在描绘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世界！
  一个让他们能活得像人的世界！
  当陈默读完最后一条，放下文稿时，整个大堂已经彻底沸腾了。
  短暂的震惊和疑惑，早已被巨大的狂喜和激动所取代。
  工人们在讨论着八个时辰的工作制，农民们在畅想着子孙后代免费上学的扬景，妇女们则在泪水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尊严和希望。
  “同志们！”
  李峥高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份《安平县临时宪法纲要》，就是我们新政权的规矩，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护身符！它保护我们劳动者不再受剥削，保护我们的妇女儿童不再受欺凌，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劳动果实！”
  “现在，我提议，由我们第一届工-农-兵代表大会，对这部宪法进行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李峥的话音刚落。
  “唰！”
  一只手，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
  是王根生。
  他那只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举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唰！唰！唰！”
  一只，十只，一百只！
  大堂之内，一百二十七只手，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森林！
  每一只手都举得那么高，那么用力，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这个崭新的世界。
  没有犹豫，没有弃权，没有反对。
  全票通过！
  “我宣布！”陈默的声音激昂无比，“《安平县临时宪法纲要》，自即刻起，正式生效！”
  “轰——！”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再一次炸响。
  “人民万岁！”
  “宪法万岁！”
  欢呼声汇成的洪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要将县衙的屋顶彻底掀翻。
  每个人都在笑，都在跳，都在拥抱身边的同志。
  这是他们的胜利！
  这是他们为自己亲手铸就的、通往新世界的基石！
  李峥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幅群情激昂的画卷，心中也涌起万丈豪情。
  有了思想，有了政权，有了大法。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转向了身侧。
  赵云和周铁山，同样看得热血沸腾。
  李峥走到他们身边，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说道：
  “政权已立，大法已成。”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位悍将。
  “我们的军队，也该有一个全新的名号，和一面全新的旗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