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袁本初的黑手

  李峥的话音还在指挥部内回荡，所有人的血液都尚未从沸点冷却。
  胜利的喜悦，对总攻的渴望，像一团烈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红娘子那句低语，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
  “袁绍，也动手了。”
  李峥接过那份用火漆封口的密报，指尖能感觉到羊皮纸下不同寻常的厚度。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密报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
  指挥部内狂热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铁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云握着枪杆的手指收紧，陈默的眉头再次锁死。
  “袁绍？”周铁山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寂静，“他不是在冀州北边忙着跟公孙瓒勾心斗角吗？跑来掺和我们这档子事干什么？”
  “他不是来掺和的。”红娘子开口，声音清冷而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是来摘桃子的。”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
  李峥这才不紧不慢地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数张薄纸。
  纸上是红娘子手下情报员用暗语写就的密文，字迹细密，记录着一个正在暗中发酵的阴谋。
  红娘子不必等李峥看完，便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核心内容。
  “根据我们在邺城的情报网传回的消息，袁绍的首席谋士逢纪，在五天前秘密派遣了一名使者，进入了卢植的大营。”
  “使者的目标，是卢植麾下别部司马，韩猛。”
  赵云的眼神一动：“韩猛？我听说过此人，勇则勇矣，但心胸狭隘，据说早年与卢植因军功赏罚有过嫌隙。”
  “子龙说得没错。”红娘子点头，继续道，“袁绍的使者带去了两样东西。第一，是袁绍亲笔所书的招揽信，许诺韩猛，事成之后，保举他为常山太守。”
  “第二样东西更致命。”红娘子的声音压得更低，“是一批伪造的文书和几个被收买的‘证人’，他们正在卢植军中大肆散播谣言。”
  “什么谣言？”陈默追问。
  “谣言说，太行陉粮道被劫，并非黑山军之功，而是卢植故意纵敌，为的是削弱军中非他嫡系的将领，好让他自己的亲信掌控北军兵权。”
  “放他娘的屁！”周铁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这是往卢植心窝子里捅刀子啊！”
  陈默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死死盯着卢植大营的模型。
  “我明白了。袁绍这一手，阴狠至极！”
  “卢植大军缺粮，军心本就不稳。此刻再传出主帅为一己之私通敌的谣言，那军心就不是不稳，而是要彻底崩溃了！”
  “韩猛与卢植有旧怨，又手握一部分兵权。袁绍这是在逼他，也是在诱他！逼他为了自保而反，诱他为了太守之位而反！”
  “委员长，”陈默转过身，神情凝重地看着李峥，“袁绍这是想让卢植的数万大军不攻自破，然后他再以冀州盟主的身份，打着‘清剿叛军、稳定河北’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接收卢植的残部和地盘。”
  “到那时，我们就要独自面对一个整合了北军精锐，并且占据了大义名分的袁绍。我们……我们会成为他用来垫脚的棋子！”
  陈默的分析让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前景。
  他们浴血奋战，拼光了家底，最终却只是为袁绍做了嫁衣。
  这种憋屈和无力感，比正面迎战卢植大军更让人绝望。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李峥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笑声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指挥部的阴霾。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他。
  李峥将手中的密报轻轻放回桌面，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韩猛所部驻扎的区域上空，缓缓划过。
  “不。”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自信。
  “陈默，你看错了。”
  “这不是棋子，这是袁本初亲自给我们送上门的一把刀子。”
  李峥抬起头，目光在赵云、周铁山、陈默和红娘子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都只看到了袁绍的阴谋，却没看到这个阴谋背后，为我们创造出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机会？”赵云忍不住问道。
  “一个从内部，彻底砸碎卢植这颗硬核桃的机会。”
  李峥走到沙盘边，拿起一根红色的小旗。
  “卢植是儒学宗师，爱惜羽毛胜过性命。通敌的谣言，对他而言是最大的侮辱，足以让他方寸大乱。”
  “韩猛贪婪而多疑，袁绍的许诺是蜜糖，卢植的猜忌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剑。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狼，找不到出路，只会越来越疯狂。”
  “一个方寸大乱的主帅，一个即将疯狂的部将，再加上一个缺粮七日、人心惶惶的大营……”
  李峥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笑意。
  “同志们，你们说，这像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这像一堆浸透了火油的干柴。”李峥自问自答，“只差一颗火星，就能燃起一扬燎原大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红娘子。
  “袁绍以为他自己是那个点火的人，但他太慢了，也太傲慢了。”
  “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把这颗火星，亲手丢进去。”
  “怎么丢？”红娘子立刻问道，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已经完全跟上了李峥的思路。
  李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红娘子，你的情报系统，能不能做到一件事？”
  “委员长请讲。”
  “我需要一份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卢植手令。要有他的笔迹，他的印信，他惯用的措辞。”李峥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手令的内容很简单——斥责韩猛勾结赤匪，意图谋反，令其亲卫即刻将韩猛拿下，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嘶——
  指挥部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云和周铁山瞬间明白了这道假命令的恐怖之处。
  这是绝杀！
  袁绍的谣言只是让韩猛动摇，而李峥这道伪造的“死亡判决书”，则是要彻底断绝韩猛所有的退路和幻想，逼着他立刻、马上、用最激烈的方式造反！
  “能做到吗？”李峥再次问道。
  红娘子挺直了腰杆，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委员长放心。我们安插在卢植中军的一名伙夫，他的远房表妹，是负责为卢植清洗笔墨的侍女。”
  “三天前，我们就弄到了卢植批阅公文后废弃的纸张，上面有他完整的笔迹。他的私人印信样式，我们也早已摸清。”
  “给我两个时辰，一份足以让韩猛自己都辨不出真假的将令，就会送到您的桌上。”
  情报掌控！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敌人的阴谋被我方洞悉，敌人的主帅被我方渗透，敌人的内部矛盾被我方利用！
  赵云看着李峥，又看了看沉稳干练的红娘子，心中那点因为胜利而滋生的骄傲，瞬间荡然无存。他终于明白，这支军队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城头的投石机，也不是他手中的长枪，而是这种运筹帷幄之间，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恐怖智慧。
  “好！”
  李峥猛地将手中的红色小旗，插在了卢植中军大帐的模型上！
  旗帜虽小，却带着一股一锤定音的决绝气势。
  “既然袁本初已经帮我们把戏台搭好了，那我们不成全他，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同志们，眼神锐利如刀。
  “决战的时刻，已经不是将要到了，而是已经到了！”
  “今夜，就在今夜！”
  “我们将亲手导演一扬好戏，一扬名为‘哗变’的好戏！”
  “而我们所有人，都将是这扬好戏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