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达者为先

  第二天，江屿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初为人父的狂喜和亢奋中。
  他几乎是黏在电脑前，鼠标点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网页上的购物车迅速被塞得满满当当。
  婴儿床，要最好的实木；学步车，要最稳固安全的；奶瓶，消毒器，温奶器……凡是他能想到的，无论现在用不用得上，都一股脑儿地加了进去。
  叶婷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整个母婴店都搬回家的架势，既无奈又觉得心头温暖。
  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江屿，这才刚怀上，你这也太心急了。宝宝要见到这些东西，还得等好久呢。”
  江屿头也不回，眼睛依旧在屏幕上搜寻，嘴角却咧得大大的：“早做准备，有备无患嘛！”
  他甚至已经买好了几套中性色的婴儿服，小小的衣物图片让他看得心都化了。
  “对了，”他终于转过身，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一项重大决策，“我已经联系了家政公司，要请一个经验丰富的阿姨专门照顾你。从今天起，家里任何活儿都不许你碰，听见没？”
  叶婷被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好，都听你的。那我总可以出门散散步吧？医生也说要适量运动的。”
  “当然可以，但必须有人陪着。”江屿立刻补充，语气不容置喙。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叶婷嗔怪地捏了捏他的腰，“现在肚子都还没显呢，我自己小心一点没事的。”
  江屿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里满是珍视和一丝丝新手爸爸特有的紧张：“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对了，我买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用的全都是环保材料，我们挑个好日子就搬过去，换个更宽敞舒适的环境。”
  “新房子？我还没去看过呢，”叶婷的眼睛亮了起来，仰头看着他，笑容温柔，“漂亮吗？”
  其实她对豪宅没什么执念，只要一个家，干净整洁，有他就足够。
  “非常漂亮。”江屿的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我去验收的，每一个细节都盯着。相信我，你会满意的。等搬过去，你就知道了。”
  “嗯，都听你的。”叶婷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变得柔软而依赖，“你上午……能陪我去医院建个档吗？”
  “建党？”江屿浑身一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干革命啊？”
  叶婷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是建立档案的‘建档’！去医院登记，建立孕妇健康档案，这样医院就能全程跟踪监测宝宝的发育情况，还会定时提醒我们去做产检。”她顿了顿，故作无语地叹了口气，“亏你平时那么聪明，连这个都不知道……”
  江屿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充满喜悦：“我又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这不是很正常嘛！行，走，老公陪你去！”
  九点整，江屿开着车，载着叶婷来到了云江市最好的妇女儿童医院。
  在医院里各种检查、填表，忙活到十一点，他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叶婷上了车，直奔三叔新开的火锅店。
  三叔的火锅店有个很温情的名字——“老陈妈火锅”。
  江屿的奶奶姓陈，两年前刚刚故去。
  这个名字，既是火锅店的招牌，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怀念。
  新店的位置选得极好，就在云江最繁华的东区政府广场旁。
  这里汇集了好几个大型高档社区，人流量巨大，消费潜力惊人。
  开业当天，店里搞了酬宾活动，所有菜品八折，啤酒免费畅饮，门口的红色拱门和花篮喜庆喧天。
  还没到饭点，店里已经人声鼎沸。
  江屿和叶婷到达时，竟看到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厅里五十多张桌子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辛香的牛油火锅味，混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热烈而富有生机。
  “三叔这生意，要火啊！”江屿牵紧叶婷的手，由衷地感慨道。
  “你准备开业礼物没有？”叶婷轻声提醒。
  江屿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给秘书小李拨了电话。
  小李在那头干脆利落地表示，礼物早已备好，是一尊寓意“财源广进”的玉白菜摆件，随时可以派人送达。
  “十二点整，准时送到。”江屿吩咐道。
  “搞定。”他冲叶婷得意地眨眨眼，“走，我们进去找三叔。”
  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厅，服务员们端着菜盘，脚步匆匆，脸上却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江屿一眼就看见了正亲自上阵、端着一盘肥牛的江国平。
  “三叔！”江屿上前一步，热情地喊道，“恭喜恭喜！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啊！”
  江国平一回头看到他，满是汗水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呀，小鱼儿！你们来了！快，去1号雅间，我给家里人留了三桌。我这儿忙完就过去找你们！”
  他又转向叶婷，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慈爱：“小叶，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们小鱼儿好福气啊！快去坐，先喝点茶，别累着。”
  叶婷脸颊微红，腼腆地点点头：“三叔您先忙。”
  两人手牵手进了雅间，发现他们是第一对到的，宽敞的房间里安安静静。
  十几分钟后，门被推开，江国韬夫妇走了进来。
  “哟，你们来得倒早！”江国韬看着儿子和准儿媳，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那必须的，”江屿立刻起身，嬉皮笑脸地说道，“国韬同志的指示，我哪敢打折扣！”
  “少跟我贫嘴，”江国韬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并无责备，“我的指示你听过几回？当初让你进国企，你听了吗？”
  “哎，你又说这个做什么，”江屿的母亲李芳立马维护儿子，“现在我们小鱼儿不也挺好？国企就一定好？没看新闻里都开始有下岗的了！”
  “爸，妈，别说这些了。”江屿赶紧转移话题，神秘地笑了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叶婷脸颊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帘。
  “什么好消息？神神秘秘的，快说！”江国韬催促道。
  江屿清了清嗓子，握住叶婷的手，用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骄傲宣布道：“婷婷怀孕了！你们……很快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真的？！”江国韬夫妇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光彩。
  李芳更是激动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叶婷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充满了关切和慈爱：“几个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婷凑到未来婆婆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李芳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太好了！那可得注意身体，千万别感冒。吃的方面也要上心，我今天回去就给你炖老母鸡汤，明天给你送过去！”
  婆媳俩立刻头挨着头，低声细语地聊了起来。
  李芳倾囊相授自己当年的经验，叶婷则像个乖巧的学生，认真地听着。
  江国韬见自己插不上话，便朝江屿招了招手。
  江屿会意，乖顺地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你小子，可以啊！”江国韬激动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这么快就鼓捣出动静了！孩子名字想好了没？”
  江屿哭笑不得：“爸，这才刚开始，着什么急啊！”
  “怎么能不急！”江国GEO韬立刻板起脸，十分严肃地教导他，“出生前必须取好名字！一出生就要办出生证明，上面得填大名，你懂不懂啊你！”
  “还有这规矩？行行行，我改天就专门抽空，取一堆名字给你们挑。”江屿立刻应承下来。
  他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哟，大哥大嫂，你们一家人来得真早啊！”进来的是江国富一家三口。
  “老二，快坐。”江国韬热情地招呼。
  江国富夫妇在旁边落座，而一向眼高于顶的江超，这次却一反常态，默不作声地坐下后，竟主动拿起茶壶，给在座的每一位长辈，甚至给江屿和叶婷都倒了杯茶。
  “嗬，小超这是在省城锻炼出来了，就是不一样，越来越懂事了！”江国韬见状，大加赞赏，还不忘借机敲打自己儿子，“江屿，你看看人家，多跟堂哥学着点！”
  江屿淡淡地瞥了江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平淡地应道：“是，我是有好多地方，得跟他好好学学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江超耳里却如惊雷炸响，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没跪下去。
  上次在省城的那次交锋，他一败涂地，被江屿的人脉和手段碾压得体无完肤。
  那些曾经罩着他的所谓“大人物”，如今对他避如蛇蝎。
  从那一刻起，他对这个过去从未放在眼里的堂弟，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不通，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堂弟，究竟是从哪里积攒了如此可怕的能量？
  明明才毕业两年多，却不仅在云江开了风暴网吧，还能在省城呼风唤雨。
  这种心机和手腕，根本与他的年龄不符！
  “屿……屿哥，”江超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态度谦卑到了极点，“是我要向您学习才对……以后，还请您多教教我。”
  这一声“屿哥”，让在座的长辈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尤其是江国富，他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向来心高气傲，何曾对同辈人服过软？
  他一直以儿子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为傲，这也是他在家族聚会中底气十足的来源。
  今天这小子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卑微！
  “超儿，你这是干什么！”江国富脸色一沉，当着大哥的面，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十分不悦地斥道，“江屿是你堂弟！你怎么还叫上哥了？没规矩！”
  江超此举，无异于当众承认自己不如江屿，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颜面何存？
  然而，江超却抬起头，眼神异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爸，达者为先。屿哥的能耐大着呢，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叫声哥，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