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权力的滋味

  江屿的目光如同淬了冰，冷冷地审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江超。
  他喉咙里逸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扎向江超的自尊。
  “今天要是吴少没在这里，你会给我下跪吗？你会低头认错吗？”
  “江超，在云江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做人别太狂，除非你有狂的资本。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算个什么东西！”
  他心中没有一丝同情。
  角色互换，江屿能想象到江超会如何变本加厉地羞辱自己，那将是一场不见血的凌迟。
  “屿……屿哥，给我一次机会，行吗？”江超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放下了所有尊严，“大家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让我爸和你爸在中间难做……以后，我管你叫哥！你看我不顺眼，踹我两脚，我都认！”
  他一边说，一边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起。
  如果没有这层血缘关系，江屿今天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一想到逢年过节，两家人终究要坐在一张桌上，想到他们的父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他心中的戾气便消散了几分。
  二叔那个人，嘴碎又爱炫耀，但心眼不坏。
  真把江超废了，他回去添油加醋地一哭诉，最难做的反而是自己的父亲。
  江屿心中长叹一声，那股郁结之气终究化为无奈。
  他转向吴世豪，语气缓和下来：“吴少，我看就算了。给他个教训，再有下次，不用您动手，我亲手弄死他！”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牙说给江超听的。
  江超如蒙大赦，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向吴世豪，双手合十，仿佛在拜一尊能决定他生死的活菩萨。
  吴世豪玩味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行，江屿你发话了，就按你说的办。”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江超而言不啻于天籁。
  他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混着泪水浸透了衣背。
  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那根名为“狂妄”的骨头，被彻底敲碎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那点人脉和金钱，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也幸好，自己和江屿还有一层亲戚关系。
  换做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谢谢吴少！谢谢屿哥！谢谢！”江超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道谢。
  “滚。”江屿眼中满是厌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江超如获新生，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餐厅。
  赵所长和刘局长等人也连忙拱手告辞，生怕再多待一秒。
  餐厅里恢复了平静，吴世豪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眉头一皱，将餐巾扔在桌上：“真他妈扫兴！”
  江屿满脸歉意：“怪我，怪我，豪哥，让你见笑了。”
  “你啊……”吴世豪用手指点了点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在云江是不是混得太差了？怎么连这种阿猫阿狗都敢骑到你头上？”
  江屿只能苦笑：“一个亲戚，从小就想压我一头。他大概觉得认识个所长、副局，在省城就算吃得开了。”
  “就这？”吴世豪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认识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叫吃得开？那省城吃得开的人也太多了！他那种货色，给黑豹提鞋都不配！”
  “那自然是没法跟豪哥您比。”江屿顺势道。
  “行了，”吴世豪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奉承话少说。也别吴少吴少的叫，生分。我应该比你大一两岁，以后喊我豪哥。”
  “好的，豪哥。”江屿连忙应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一顿饭的功夫，吴世豪对江屿的处境了然于心。
  他当着江屿的面，拨了一个电话。
  江屿听不清对方是谁，只听到吴世豪一口一个“叔”叫得亲热，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地位绝对不低。
  挂了电话，吴世豪云淡风轻地弹了弹烟灰：“你的事，搞定了，回去等签合同。至于那个黑豹……小事一桩。你现在把他叫过来，让他当着我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江屿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豪哥，太谢谢你了！我马上给黑豹打电话。”
  电话接通，黑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他等了好几天，音讯全无，已经快把江屿当成吹牛的骗子了。
  “豹哥，来凤境一趟，你的事，今天就能解决。”江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黑豹眉头一拧，还敢让他过去？
  但转念一想，万一这小子真约到了吴公子呢？
  去一趟也无妨。
  他当即应下，带上两个心腹，直奔凤境而来。
  推开包厢门，黑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剔着牙，用眼角轻蔑地瞥着他的年轻人——吴世豪。
  黑豹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也立马弯了下去：“哎哟，吴少！您也在这儿呢？服务员！这桌记我账上！”他扯着嗓子，想用这种方式来表现自己的识趣。
  吴世豪冷笑一声，将牙签扔在桌上：“单我已经买了。豹子，我听说你那个龙晟装饰现在很牛啊，都快把省城的装修市场给垄断了？”
  黑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忙陪着笑：“哪里哪里，都是外面人瞎传……弟兄们手艺好，客户信得过，都是市场选择，市场选择。”
  “是吗？”吴世豪的眼神陡然变冷，像一把刀子刮过黑豹的脸，“那我哥们儿的店还没开张，怎么就接到了你们龙晟的威胁电话？说是不跟你们合作，连地基都得给他刨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黑豹现在这么牛逼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压力，压得黑豹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省城，黑豹是个人人畏惧的狠角色，心狠手辣。
  可在这位吴家大少面前，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想在这里生存，就得看吴世豪的脸色。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黑豹惊骇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平静的江屿。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小子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他不止认识吴世豪，还是吴世豪的铁哥们儿！
  这背景，在省城简直是通天了！
  “吴少！误会，天大的误会！手底下的小崽子不懂事，大水冲了龙王庙！”黑豹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对着江屿连连作揖，“江总，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给您赔罪了！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江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吴世豪却没打算就此罢休，他眼神中的不爽愈发浓烈：“豹子，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就是崔万辰养的一条狗！省城这地方，还轮不到你来只手遮天！以后给我收敛点，听见没有！”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抽得黑豹脸上火辣辣的。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狰狞，但旋即被虚伪的笑容所掩盖。
  “是，是……吴少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夹着尾巴做人……”黑豹点头哈腰，卑微至极。
  吴世豪朝他招了招手。
  黑豹不敢怠慢，连忙把头凑了过去，一副低眉顺眼的聆听姿态。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扇在黑豹的脸上。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吴世豪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冷冷地道：“这一巴掌，是给你长个记性。也算，给我哥们儿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