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够不够牌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三瓶价格不菲的茅台，转眼见了底。
  江国富意犹未尽，又故作慷慨地从他的酒柜里翻出几瓶陈酿，放言要不醉不归。
  至于江国韬带来的那两瓶五粮春？呵呵，早被江国富嫌弃地丢到了角落里！
  在他江国富眼中，这种廉价白酒，连放入他酒柜的资格都没有！
  酒精上头，屋子里气氛热烈。
  能喝的不能喝的，都已是面红耳赤，舌头打卷，开始天南海北地吹嘘神侃。
  江国韬显然也高了，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江屿肩上，声音带着醉意，却无比真诚：“小屿！记住，无论你在外面做什么，碰上任何过不去的坎，跟爸妈说！我们永远替你兜底。”
  这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江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坚如磐石，此刻眼眶也不禁微微泛湿。
  “爸，您放心！”江屿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等着吧，我，江屿，必定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傻孩子，”张翠芳接过话头，眼中满是慈爱，“我和你爸对你，从没什么大的要求。健康快乐，一辈子不愁吃穿，就够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自豪：“你从小就省心，学习的事从来不用我们操心。我们一直视你为骄傲。”
  “你名牌大学毕业，不找工作要创业，我跟你爸没有反对，全力支持你！”
  “现在，你选择了邱婷，我们也认！只要你们俩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的，别让那些嚼舌根子的人看了笑话就行！”
  最后一句，像是一颗定心丸，精准地落在了邱婷的心坎里。
  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
  没等江屿回应，邱婷已是激动得语带哽咽，抢着表态：“阿姨！您放心！江屿就是我的天，我的全部！我一定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张翠芳欣慰点头，拉过邱婷的手：“好孩子，我信你。江屿说得对，你和你那个姐姐不是一类人。你也把心放肚子里，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好相处得很。”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邱婷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
  来之前，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长期抗战、一点点软化江屿父母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如此通情达理，如此轻易地就敞开了心扉接纳了她！
  江屿也松了口气，事业上的事情他游刃有余，压根不担心会失败。
  他唯独担心的就是父母接受不了邱婷。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父母拼死反对，他也要定了邱婷！
  但，谁不渴望至亲的祝福呢？
  如今，心结解开，再无后顾之忧。
  他终于可以将全部精力，百分之两百地投入到即将席卷整个云江市的商业风暴之中！
  “行了行了，都吃得差不多了吧？”张翠芳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你们几个老的去沙发看电视，小超……招呼好弟弟妹妹们！”
  江超闻言，立刻来劲，挺胸凸肚地站起来，对着一群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大手一挥，派头十足：“孩儿们！跟超哥走！带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冲浪！风暴网吧！五块钱一小时！全云江市独一份！够不够牌面？”
  “喔！！！”孩子们瞬间炸锅，欢呼雀跃，“超哥万岁！”
  江超被簇拥着，俨然成了孩子王，脸上得意之色快要溢出来，心中更是美滋滋。
  “小超！别把弟弟妹妹带坏了！”江国富皱眉，象征性地喝斥了一句。
  但看儿子如此有面儿，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爸！这你就不懂了！”江超梗着脖子，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上个网而已，怎么就带坏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要拥抱！不能排斥！懂不懂？”
  说完，他斜睨了江屿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再说了，这儿不还坐着一位开网吧的大老板呢么？要说带坏小孩，那这位……岂不是‘罪魁祸首’？”
  江屿面沉如水，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跟这种跳梁小丑置气？
  掉价！
  他甚至懒得抬眼。
  知道他是开网吧的，却不知道云江市最火爆、收费最高的风暴网吧，就是他开的。
  这个所谓的堂哥，对自己这个堂弟是有多不关注啊！
  “江超！你怎么说话呢！”江国韬终于忍不住了，虎目一瞪，沉声喝问。
  “哎哟，大伯，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别生气哈！”江超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哈哈。
  话音未落，江屿霍然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语毕，他自然地牵起邱婷的手，径直走向门口。
  江超一愣，随即大声道：“哎？正好啊！一起走呗！不过……嘿嘿，我这奔驰C有点挤，坐不下这么多人，不然就捎你一程了！”
  江屿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头也不回地道：“不必。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砰！”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屋子错愕的人。
  江超挠了挠头，满脸问号。
  很快再见？
  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要去风暴网吧？
  不对啊！他自己就是开网吧的，跑别人场子干嘛？
  学习？取经？
  管他呢！
  “各位长辈！我先带孩子们出去耍了啊！晚上都别走，等我回来，再开几瓶好酒！”
  江超回头扯着嗓子假惺惺地吼了一句，便趾高气扬地带着一群小跟屁虫呼啸而去。
  江国韬夫妇见儿子走了，哪里还有心思留下？
  尤其江国韬一想到自己那被弃之如敝履的五粮春，心里就堵得慌。
  他立马起身就要走，李芳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也要走？下午说好哥仨斗地主的！”
  “还有嫂子，你们女的麻将三缺一呢，你走了他们怎么玩！”
  老好人江国平连忙起身挽留。
  他为人正直，对亲戚朋友都没话说，可谓是做到面面俱到。
  人人提到他都只有夸奖的话，一句话就是，没得黑！
  所以基本上家族的人都很给他面子。
  江国韬却摆了摆手，脸色沉郁：“不了，家里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今天这顿饭，吃得他憋屈！
  亲兄弟又如何？如此作践他儿子，踩低他送的礼，这口气，他咽不下！
  李芳自然是夫唱妇随，哪怕再心痒麻将，此刻也绝无留下来的道理。
  夫妻俩挽着手，沉默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不快的“乔迁宴”。
  江国平看着空下去的位置，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默默进了厨房，继续洗刷那堆积如山的碗筷。
  江国富喝高了，坐到沙发上就拉着一个亲戚胡吹，压根没搭理江国韬夫妇。
  ……
  小区门口，江屿和邱婷并肩站在路边，等待着出租车。
  “嗡——”
  江超开着他那辆奔驰C从车库出来，特意降下车窗，拔高音量，冲着江屿喊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车，坐满了，实在没地方了！”
  江屿眼神淡漠，如同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坐你的车？”
  “哈哈哈哈哈！”江超爆发出刺耳的大笑，身体夸张地前仰后合，“我懂！我懂！心理不平衡了，对不对？你名牌大学毕业，我三流大学毕业，我开奔驰，你连辆面包车都没有……理解理解。”
  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邱婷秀眉紧蹙，忍不住低声道：“他……他怎么能这样说话？”
  江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人得志，一向如此。”
  “他越是这样疯狂炫耀，就越是证明他内心深处那无法掩饰的自卑。他太渴望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了，哪怕是用这种最肤浅、最可笑的方式。”
  江屿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是的，同情。
  就像巨龙，俯视着在脚下耀武扬威的蝼蚁。
  很快，这只蝼蚁就会明白，他引以为傲的“奔驰”，在他江屿即将掀起的时代浪潮面前，是何等的不值一提！
  出租车来了。
  江屿拉开车门，护着邱婷坐进去。
  “去风暴网吧。”他对司机说道，声音平静，不带一丝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