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成见是座大山

  江国富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下雨，心中怒火翻腾。
  江屿这小子，就算辈分小，可也是个成年人了，连最起码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今天是他乔迁新居的大喜日子！
  就算不指望你送什么稀世珍宝，哪怕带双筷子，也算是个彩头，是个祝福！
  这小子倒好，两手空空就来了？简直是没把他这个二叔放在眼里！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江国富强压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人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
  他这话本是反讽，带着浓浓的不满，可还没等他说完，门口人影一闪，江屿的父母——江国韬夫妇，一前一后地踏入了门槛。
  “国富！恭喜！恭喜啊！”江国韬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闷，人未至，声先到。
  江国富脸上的阴霾瞬间被强行驱散，如同川剧变脸般，堆起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甚至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才来啊？小鱼儿这臭小子都先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上前去，动作麻利地从江国韬手里接过两瓶酒。
  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是两瓶52度的五粮春，市场价也得三百来块一瓶，加起来六百块，不算寒碜。
  江国富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随手将五粮春往江超那三瓶茅台旁边一放，那姿态，仿佛只是添了两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江国韬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那几瓶茅台上，眼皮跳了跳，随即笑着打趣道：“嚯！今天这规格可以啊，整这么高端？”
  “嗨！什么高端不高端……”江国富摆摆手，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到极点的凡尔赛，“小超孝顺，非得带回来，说我不喝就拿来做菜。没办法，就……将就着喝吧。”
  “将就喝”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江国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
  茅台都只能算“将就喝”？那我这两瓶五粮春岂不是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老二，明摆着是拐弯抹角地讽刺他送的礼太次，太掉价！
  一股尴尬和不快涌上心头，但今天是老二乔迁之喜，江国韬强行按捺住情绪，毕竟是亲兄弟，不好当场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沙发上那个仿佛置身事外、姿态慵懒的儿子。
  “你小子！”江国韬佯装生气，指着江屿笑骂道，“舍得露面了啊？嘿，你倒是给你二叔面子，他一搬家你就屁颠屁颠跑来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让你回家看看，你小子理都不理！”
  这话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顺便敲打一下儿子。
  哪知江国富一听，肺都要气炸了！给我面子？！
  他当即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茬：“是吗？给我面子？大哥，我哪有那面子啊！你儿现在出息大了，哪还记得我这个二叔啊！”
  那语气里的怨气和不满，浓得几乎化不开。
  江屿依旧稳坐沙发，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接话。
  父母在此，长辈说话，哪有他插嘴的份？
  他心中冷笑，这点小把戏，他见多了。
  果然，江国韬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再迟钝也听出老二话里有话，而且火气不小。
  他立刻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这臭小子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又跟小超打架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和侄子的德性了，从小就不对付。
  “打架？”江超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脸激动，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指着江屿叫道：“爸！大叔！我可没动手！是他！是他踹了我一脚！”
  “什么？！”江国富闻言，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炸，嗓门陡然拔高，指着江屿的方向怒吼起来：“他又动手打你了？！小时候不懂事，打打闹闹也就算了，现在都多大了？！还动手打你堂哥！这像话吗？！”
  他猛地扭头，怒视着江国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大哥！你来评评理！你说这像话吗？！还有没有一点兄友弟恭的样子？！啊？！”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国韬脸上了。
  一直沉默的江屿，此刻终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向江国富：“二叔，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宝贝儿子说了什么屁话？嘴贱就活该挨揍。我收拾他，总好过让外人来收拾。外人动起手来，可没我这么‘手软’！”
  那语气里的“手软”二字，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你——！”江国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闭嘴！”江国韬终于忍不住，猛地瞪向江屿，厉声喝斥，“不管什么原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道歉！”
  “道歉？”江屿嗤笑一声，眼神桀骜不驯，语气斩钉截铁，“我字典里没这两个字，不会写，也不会说！”
  那股子硬气，让江国韬气得肝疼。
  “都给我住口！”眼看战火即将升级，一直没说话的江家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吵什么吵！今天是什么日子？搬新家的大好日子，一个个都想干什么？！”
  老爷子一发话，屋内瞬间鸦雀无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国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腔的怒火和憋屈无处发泄，最后只能硬邦邦地对江国韬夫妇道：“大哥，大嫂，你们……先坐吧。”
  江国韬夫妇俩都狠狠地剜了江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然后才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邱婷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手心都紧张得冒汗。
  江家的事，她一个外人，哪里敢插半句嘴？但看着江屿被围攻，她心里又急又担忧，生怕他吃亏。
  她悄悄凑近江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要不……我去厨房帮帮忙吧？”
  她想着，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勤快点，再露一手厨艺，或许能让他们对自己改观，更容易接纳自己。
  然而，江屿却一把将她按回沙发上，动作不容置疑，眼神却带着一丝宠溺和洞悉世事的淡漠：“不许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你是客人，帮什么忙？听着，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绝不会因为你多洗了几个碗，多炒了两个菜就会改变。”
  他看着邱婷紧张的眼神，继续道：“他们若是想挑你的刺，鸡蛋里都能给你挑出骨头来。所以，别去做那些无用功，安心待着就好。”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看透人情冷暖的通透，让邱婷瞬间冷静下来，也打消了去厨房的念头。
  她看着江屿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另一边，江超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被白白踹了一脚，结果老爷子一句话，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连句道歉都没有？凭什么！
  他不甘心，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提高声音，对着江国富道：“对了，爸！刚才三叔过来，拎了好大一包野山菌，看着就新鲜！哦，里面好像还有一小包虫草呢，那玩意儿可金贵，需要赶紧放冰箱冷藏吗？”
  “是吗？”江国富闻言，立刻配合地做出惊喜状，“哎呀，老三也真是的，来就来嘛，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太破费了……快！快放冰箱！那虫草可不能放坏了！”
  江超得到指示，立刻拎起那个显眼的袋子，动作夸张地塞进了旁边的双开门大冰箱里，关上门时还故意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故作好奇，实则阴阳怪气的表情，继续问道：“对了，爸，大姑送的啥礼物啊？我刚才没注意看。”
  “哦，你大姑啊，”江国富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声音也大了几分，“送了一双金筷子！纯金的！说是祝咱们家以后吃穿不愁，金玉满堂！嘿，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哪舍得真拿来吃饭啊，回头找个好地方，当个摆设供起来！”
  “哇！纯金的筷子？”江超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叹，语气里充满了羡慕，“那可真是太贵重了……寓意也好！”
  一唱一和，父子俩将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紧接着，江超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精准地射向了江国韬，最终落在了始终淡然的江屿身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那……大叔，你们家江屿，今天带了什么乔迁礼物啊？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呗？”
  来了！
  江国韬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他就知道，这父子俩憋着坏呢！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把矛头对准了江屿！
  看江屿那两手空空的样子，八成……是真的什么都没带！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儿子刚开始创业，手头肯定不宽裕，估计兜比脸都干净。
  当然，也可能是真给忙忘了。
  不管怎样，绝不能让儿子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电光火石间，江国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打圆场：“嗨！他啊，小孩子家家的，哪知道送什么好！这不，出门前给我转了……呃，一千二百块钱，让我看着封个红包带来。结果我这记性，出门太急，居然忘了取现金封红包了！真是……”
  说着，他动作自然地掏出自己的钱包，作势就要往外拿现金，打算现场补救。
  然而，就在此时——
  一直被针对、被挤兑，却始终不动如山的江屿，终于动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笃定：
  “爸，不用麻烦了。”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江国富和江超那明显带着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礼物，我另外准备了。”